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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空军战斗机王牌

这篇文章是今年3月贴出波兰西线陆军征战记之后,应杂志邀请作的急就章,所以搜集资料方面比平时写的文章较单薄,主要参考的就是Osprey的书,有错漏之处还望指正。发表在4月份的国际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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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中按照击坠数排名的战斗机王牌飞行员,毫无疑问是以德国人独占鳌头。而波兰的王牌飞行员们,尽管他们的战绩远远无法与德军顶尖王牌相比,但是波兰从战争的第一天就开始与法西斯作战,直到欧洲胜利日,波兰飞行员的战绩与个人命运,随着波兰国家命运的起起落落而跌宕起伏。要追述这些人的事迹,有必要追踪波兰空军在整个战争期间的命运轨迹。
 
与一般人的印象相反,1939年9月1日开战之前,波兰空军并非毫无准备,8月23日波兰空军战斗机部队进入战时状态,向野战机场疏散,战前平时编制的6个守备战斗机团(华沙第1团4个中队,克拉科夫第2团3个中队,波兹南第3团,托伦Torun第4团,利达Lida第5团,和利沃夫第6团各两个中队) ,改编成战时编制,其中5个战斗机中队合成华沙驱逐机旅(原来华沙第1团的4个中队加上克拉科夫团抽调的1个中队) ,专门负责首都空防,其余战斗机按照当时陆空配合作战的信条,分别配属给陆军5个野战军团(分别是克拉科夫,波兹南,Pomorze,莫德林,Lodz,和那雷夫河独立集群) 。9月1日当天,除了少数破旧不堪使用的飞机外,波兰空军的主力并未被德国空军的初次空袭瘫痪在机场上。这一点,也为当时德军的战场指挥官所承认(见凯塞林元帅回忆录) 。但是波兰战斗机部队的主要困难在於两点,第一,主力战斗机P2的性能无法与德军战斗机和轰炸机相比,P2在20年代末30年代初刚刚服役的时候,曾经被认为是那个时代最先进的设计之一,但到了1939年已经过时。第二,德国陆军推进神速,波兰空军被迫不断地转场,无法形成持续战斗力。在这种条件下,整个波兰战役期间,波兰空军产生了第一个,也是当时唯一一个盟军阵营的王牌飞行员:9月4日第142中队的斯卡尔斯基Skalski少尉累计击坠5架敌机(包括1架与队友分享战果) 。斯卡尔斯基后来成为波兰空军击坠数最高的第一王牌。这场战争中第一个空战击坠战果,是德军一架容克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击落一架正在起飞的波兰P2战斗机,第一个盟军方面的战果,是波兰飞行员格奈斯Gnys少尉击落一架德军道尼尔17侦察机。两者都发生在9月1日凌晨。
 
开战后第2周,波兰空军的战斗力在不断的空战和转场中逐渐耗尽,9月17日苏联入侵波兰,18日各波兰战斗机中队接到命令,退入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然后分散转往法国组建流亡军队。从1939年10月至法国战役开始前的1940年4月,总共约有8500名波兰空军人员集合到法国。按照英法帮助波兰军队重建的协议,波兰空军的轰炸机人员去英国整训,战斗机部队在法国整训,那些暂时没有希望得到有限装备的迟到的波兰战斗机飞行员,则跟轰炸机部队一样,先期去英国待命。在法国战役期间,波兰战斗机部队的训练中心在里昂,指挥官是斯蒂芬-波利科夫斯基上校Stefan Pawlikowski。前后共有约70名波兰飞行员通过短期培训,飞法国的主力战斗机MS-406。波兰和法国飞行员之间,并无语言障碍,因为战前波兰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飞行员们都会讲法语。到1940年3月,第一个波兰战斗机中队“蒙彼利埃中队Mongpellier”形成战斗力。这个中队包括6个小队,每小队3架法国MS406战斗机,以小队为单位,配属法军战斗机中队作战。波兰战斗机中队本身只作为一个行政单位。1940年5月法国战役打响后,这个中队出现3名王牌飞行员(加上他们各自在波兰战役中已有的战绩) ,其中曾在波兰打下二战中第一架德机的格奈斯少尉成了波兰空军在法国期间的第1个王牌。
 
法国战役中参战的第2个波兰中队番号第145战斗机中队,曾经被称为“芬兰中队” 。因为1939年11月苏芬战争爆发,苏联当时还是纳粹的盟国,英法准备在芬兰一方对苏军作战,而波兰本身从9月17日起,已经与苏联处於正式战争状态,因此最早编成的波兰战斗机中队,准备去芬兰作战,后来芬兰投降,这次远征就作罢。1940年4月,这个中队获得第145的番号,法兰西战役爆发以后,第145中队转到Dreux地区作战,6月9日,这个中队的格洛钦斯基Glowczynski上尉达到了累计击落5架敌机的王牌标准。6月18日,145中队的韦则利克Wczelik上尉在海面上打下一架德军亨克尔111轰炸机,这是法国战役期间整个盟军阵营的最后一个击坠战果。除了蒙彼利埃中队和第145中队之外,波兰空军在法国战役之前,还有两个战斗机中队尚未编成,也拆散为9个小队配属法国空军参战。在整个法国战役期间,总共约130名波兰飞行员在盟军中作战,声称的总战绩60架敌机,13名飞行员阵亡。6月18日法国投降,在法国的波兰飞行员多数从法国南部去北非,转道葡萄牙或西班牙去英国集合。
 
随后紧接著是不列颠空战。1940年7月起,波兰飞行员经过短期培训掌握了英国的飓风式战斗机以后,以个人身份分散编入皇家空军战斗机中队参战。7月19日,皇家空军第145中队的波兰飞行员奥斯托维茨Ostowicz与友机分享一个德军He-111轰炸机战果,成了不列颠战役第一个击落敌机的波兰飞行员,不幸在8月11日,还是他,又成了第一个在不列颠战役阵亡的波兰飞行员。在独立的波兰战斗机中队编组之前,约有100名波兰飞行员分散在27个皇家空军战斗机中队参战。平均来讲,波兰飞行员的战斗经验比英国飞行员丰富,勇敢精神更不缺乏,但是语言沟通有障碍。英国第501中队出了3名波兰王牌,其中格洛瓦奇中士Glowacki在8月24日一天之内三次出击,打下3架Bf109战斗机和2架Ju88轰炸机,成为波兰空军中第一个“一天王牌” 。但是波兰飞行员战前极少有人会讲英语,空战中的通信联络和协调成了大问题。英国战斗机司令部总司令道丁上将在一份报告中建议,把分散在皇家空军各中队的波兰飞行员抽调出来,专门组建波兰战斗机中队,至少可以解决中队内部的通讯协调问题。1940年8月组建了第一个波兰战斗机中队,番号302,最初由英国军官担任中队长。同月组成303中队。以后在整个战争期间,波兰流亡政府空军总共在英国组建过14个中队,其中有8个是战斗机中队。当时每个中队都尽量集中战前在同一个单位服役的飞行员,继承战前波兰军队的传统,例如302中队又叫波兹南中队,因为飞行员多数来自战前驻波兹南的第3团,303中队又叫华沙中队,飞行员来自原华沙驱逐机旅的111,112两个中队。302和303中队在不列颠战役期间都使用飓风式战斗机,绝大部分是波兰战役和法国战役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302中队有两名在法国战役中就是王牌,但是他们的驻地在不列颠战役主要作战区域以北,战斗不够激烈,所以战役期间只涌现了一名新王牌:恰卢帕少尉Chalupa,他在8月24日的一次空战胜利,是波兰战斗机中队在不列颠之战中的第一个战果。
 
303 “华沙” 中队战绩辉煌,不列颠之战最紧张的时段里,从8月30日开始,303中队调到战区作战6周,在这段时间总共声称击落敌机126架,在所有参加不列颠之战的皇家空军战斗机中队里排名第一,出现9名新的王牌飞行员,其中包括整个战争波兰排名第2和第5的乌尔班诺维茨Urbanowicz和祖姆巴赫Zumbach。乌尔班诺维茨个人战绩15架,是波兰飞行员在不列颠之战中的绝对个人冠军。战功的代价是该中队9名飞行员阵亡,其中包括2名王牌,Paszkiewicz少尉和捷克人Josef Frantisek中士。
 
到1941年春季,在皇家空军服役的绝大多数波兰飞行员都编进了各个波兰中队,於是在英格兰Northolt空军基地组建了第一个波兰战斗机大队,大队长有两人,一个是皇家空军的约翰-肯特John Kent,另一个是波兰王牌飞行员乌尔班诺维茨。随着皇家空军在1941年中逐渐转守为攻,波兰战斗机中队和其他英军中队一样,越来越多地执行在敌占区上空为轰炸机群大规模护航的任务。1941年5-12月间,又有16名波兰飞行员达到王牌战绩,其中德洛宾斯基少尉Drobinski在1941年6-7月打下6架敌机,是波兰飞行员里在喷火式战斗机上最好的王牌,他在6月21日的一次空战中,居然打下了德军当时的顶尖王牌加兰德。1942年的最后一天,幸运的306中队在护航任务中击落两架德军福克-沃尔夫FW-190战斗机,这是波兰空军司令部统计的波兰中队总计第500架和501架战果(不算皇家空军中队里的波兰飞行员战绩) ,306中队获得银盾纪念奖。
 
随着盟军逐渐掌握欧洲大陆上空的制空权,战斗机飞行员们击落敌机的机会也逐渐减少,1940年后半年,波兰飞行员仅在英国作战的时候就击落214架德机,1941年全年波兰人的总成绩是198架,1942年下降到90架。从1943年开始,盟军战斗机部队的作战重心,由护航为主转向逐渐重视对地支援,为即将到来的D日作准备。在此大背景下,1943年底波兰战斗机部队司令波利科夫斯基上校向盟军总部要求,编组波兰作战分队去北非实战,重点学习空地配合技术。很快,从70名志愿参战的波兰飞行员中挑选15名,组建北非“波兰战斗队”Polish fighting team,队长是波兰战役中第一个波军王牌斯卡尔斯基Skalski上尉,另有两人也已经取得5架以上战绩。1943年3月,波兰战斗队配属第244战斗机联队145中队开始作战,在总共40天的空战中,15名飞行员中又有3人在北非晋身王牌行列(加上他们各自之前的战绩) ,其中霍巴则夫斯基Horbaczewski仅在北非的40天就击落5架敌机,即便不算之前和之后的战绩,他也是波兰战斗队里唯一的“非洲王牌” 。这个小队即便在北非沙漠空军的老兵里,也相当突出,他们在沙漠空军中第一个装备喷火9型战斗机,任务经常是为大编队飞高空掩护,非正式的绰号叫做“斯卡尔斯基马戏团” 。突尼斯轴心国军队总投降之后,波兰战斗队的任务完成,盟军邀请波兰飞行员们以个人身份留在地中海战区作战,并许以更高的职务。经过波军总部同意,3名飞行员留在北非意大利战场:队长斯卡尔斯基和霍巴则夫斯基都在内,斯卡尔斯基很快成为皇家空军601“伦敦郡”战斗机中队中队长,不久又晋升大队长。霍巴则夫斯基在8月份成为皇家空军43中队中队长。这两个人,后来是整个战争期间波兰空军总战绩排名第一和第三的王牌。此外,零散留在英军而未编入波兰中队的波兰飞行员,也有些人非常出色:这些人当中出了3名王牌,其中Jerzy Jankiewicz还在1942年5月成为第一个指挥皇家空军中队的波兰人,他的中队番号是第222战斗机中队。
 
1944年,波兰战斗机部队当中,最成功的是从意大利回来的霍巴则夫斯基指挥的第315波兰中队,8月18日,这个中队创造了一次出击击坠数以中队为单位的皇家空军击坠纪录:当时12架315中队的P51野马战斗机在法国Beauvais上空遭遇属於德军第2和第26联队的60架FW-190战斗机,空战的结果,波兰人声称打下16架德军战斗机(德军承认损失12架) ,波兰方面唯一的阵亡,是中队长霍巴则夫斯基少校本人。
 
到1945年,流亡政府的波兰空军已经有了3个大队,整个战争期间波兰空军与德军的最后一次大规模交战,是1945年元旦,313大队的317,308两个中队飞对地支援任务返航比利时根特附近基地的时候,遭遇德军攻击机场的战斗机编队,16架波兰战斗机在20分钟之内打下18架FW-190战斗机和1架分享战果,自己损失2架。而波兰王牌飞行员的最后一个个人战果,是在1945年1月21日,属於布洛克上尉Block。
 
整个战争期间,属於波兰流亡政府的战斗机部队,总共有42到58名击落5架以上敌机的战斗机王牌,数字不精确的原因,是各种计算方法和统计口径有不同,所以各种资料所列的名单有出入,42人的名单不算在皇家空军和美军中服役的波兰人,也不算在波兰中队服役的其他国家飞行员,而且分享战果不能算作每人一架,而算半架或三分之一架,这是比较严格的计算方法。58人的名单计算方法是分享战果算每人一架。另外,苏联与波兰流亡政府关系破裂之后,自己组织了波兰人民军。到战争结束为止,东线的波兰人民军共有4个战斗机团,从1944年底开始参加东线空战,总战绩击落德军飞机20架,没有出过真正意义上的王牌,唯一的王牌,是第1华沙战斗机团的苏联飞行员维克托-卡里诺夫斯基Viktor Kalinovski,他的个人战绩12架,但他是苏联人,有10架战绩是调入波兰部队之前获得的,在波兰人民军的时候打下两架德机,战后又调回苏联空军,所以不应该算作是波兰王牌飞行员。
 
下面,我们简单地追踪波兰前5名王牌飞行员的生平,看看他们的战斗故事。
 
(1)     斯卡尔斯基 Skalski,个人总战绩18又11/12架(也有材料说是22架)。他不仅是波兰空军第1个王牌,波兰战役中唯一的王牌,而且也是总成绩第一名。1915年斯卡尔斯基生于今天苏联奥德萨附近,1936年进波兰空军德布林Deblin飞行学院,1938年8月毕业成为军官,属於驻托伦Torun的第4航空团142中队。在波兰战役的前两周内击落4架敌机并与人分享1架(严格来说应该离王牌的标准还差一点) 。9月1日他和战友合力打下一架德军Do-17侦察机以后,为了取得飞机上的德军文件,还特意降落下来抓俘虏。波兰投降以后,他从罗马尼亚经黑海和贝鲁特到法国,但是没有参加法国的波兰战斗机中队,而是先撤到英国,不列颠战役时,斯卡尔斯基在皇家空军501中队,有4个击坠和1个分享战果,9月5日自己被击落,之后6周在医院治疗烧伤,所以没有进一步战果。1941年1月出院转入波兰306中队,15个月之后晋升波兰第317中队长。1943年作为波兰战斗队队长赴北非参战,在北非又有4架击坠战果。北非胜利以后,他应邀留在地中海指挥皇家空军601中队。1944年回英国,D日前升任波兰133战斗机大队长,9月作为战后空军重建的骨干,进入美国利文沃思堡指挥与参谋学校深造。毕业之后,战争已经结束了,他没有回皇家空军,而是于1947年回到祖国,进入新波兰空军,刚风光了几个月,就被政府逮捕,以间谍罪判处死刑,后来改成终身监禁,1956年释放,总共坐了8年牢。看来作为波兰战时第一王牌,这块金字招牌有时还是管用的。出来以后,他又进入波兰空军飞米格战斗机,最后升到上校军衔, 1968年任波兰全国航空俱乐部主席,1972年退休。1988年,73岁的斯卡尔斯基被波兰政府授予荣誉少将军衔,2004年11月12日,在83岁上病逝。他在1957年出狱不久出版了关于1939年波兰战役的个人回忆录“波兰上空的黑十字” ,目前只有波兰文版。
 
(2)     乌尔班诺维茨 Urbanowicz,作为波兰第2号王牌,他有两个特别有趣之处:一是他的第1个个人战绩远在战前3年,击落的是苏军飞机,二是他还曾经到中国助战,击落两架日军战斗机。乌尔班诺维茨生于1908年,1930年进德布林空军学院,1932年成为军官,是波兰王牌中年纪最大的,当时是夜间轰炸机部队的投弹手,后来1933年完成飞行训练成为华沙第1团的战斗机飞行员。1936年,他自作主张,击落了一架入侵波兰领空不听警告的苏军侦察机,酿成个不大不小的外交事件。当时波兰政府和苏联非常敌对,上司们表面上要惩罚他,实际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於是将乌尔班诺维茨调离野战部队,进飞行学院当教官了事。战争爆发的时候,乌尔班诺维茨在军校当教官,带学员班经罗马尼亚乘船撤到法国马塞港,他没有参加在法国的波兰中队,而是自愿先去英国,因此他在波兰战役和法国战役都没有战绩。
 
不列颠之战开始的时候,乌尔班诺维茨先在皇家空军145中队打下1架Bf109和1架Ju88,8月21日调进波兰303中队飞飓风战斗机,9月7日就晋升中队长, 9月26日和29日两次一天内打下4架敌机,到10月21日离职为止,两个月的时间个人战绩15架,是不列颠战役波兰飞行员里的绝对冠军,波兰的并列第2名成绩是8架,即便在整个盟军系统里面,他也是不列颠战役排名前10的空战王牌,而他当时已经32岁“高龄” 了。1941年4月到6月,短期指挥波兰第1战斗机大队之后,乌尔班诺维茨被提拔去华盛顿出任波兰驻美国副武官,坐了两年办公室,后来乌尔班诺维茨坐不住了,在华盛顿通过朋友关系,志愿来中国战场的陈纳德第14航空队75战斗机中队做“友情客串” ,1943年11月,中国抗战正面战场的常德会战中,乌尔班诺维茨驾驶P-40战斗机升空助战,在洞庭湖上空又击落两架日本零式战斗机。其实他还有更多的攻击地面机场击毁日军飞机的战果,但是地面击毁不算作空战成绩。1944年初从中国战场回到华盛顿。战后1946年,他跟斯卡尔斯基一样,也尝试回新波兰,刚入境就被逮捕。当时其实是抓错人了,刚过一天就被释放,但这个小小事件对乌尔班诺维茨来讲,却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他马上打消了对新波兰政府的任何幻想,一放出来就逃到美国,避免了后来跟斯卡尔斯基一样受牢狱之灾。他战后生活在纽约,在几家大航空公司工作,1973年退休。东欧剧变之后,乌尔班诺维茨于1991年和1995年两次访问波兰,其中1995年被波兰政府授予荣誉将军军衔。1996年他最后一次访问波兰,出席华沙第1航空团成立75周年纪念仪式并讲话,回到纽约家里之后不久,病逝于1996年8月17日。乌尔班诺维茨在二战期间的官方确认总击坠成绩是17架,不包括战前打下来的那架苏联侦察机。
 
(3)     霍巴则夫斯基 Eugeniusz Horbaczewski,1917年生于基辅,1938年进德布林空军学院,战争爆发的时候他正好毕业成为军官,还没分配单位,经过罗马尼亚,南斯拉夫,希腊到法国,在波尔多参加训练,但是没有参战。法国战役之后撤退到英国,没来得及参加不列颠之战,1941年8月加入著名的303中队,出过几次事故之后,被中队长祖姆巴赫Zumbach(波兰第5号王牌) 赶到302中队。在1941年后半年和1942年共击落2架FW190和1架BF109敌机。1943年加入波兰战斗队,跟随斯卡尔斯基去北非作战,单在北非就击落4架Bf109和1架Ju88,是波兰飞行员里唯一的“非洲王牌” 。5月6日霍巴则夫斯基一个人单挑两架Bf109,击落一架之后自己被另一架击中,发动机起火,本来准备跳伞,但飞机下坠过程中的强风吹灭了发动机大火,於是他坚持着驾机在加贝斯Gabes的美军基地着陆,过一夜之后又开着飞机返回基地。他的队友们看到他的飞机起火下坠,又一夜未归,都以为他已经阵亡了,没想到第2天居然象没事人似的自己踱进食堂吃早饭。北非战事结束之后,霍巴则夫斯基志愿留在地中海,8月指挥皇家空军第43战斗机中队,又打下3架FW190。10月回英国之后,在斯卡尔斯基的133波兰战斗机大队中任315中队长,改飞P51野马战斗机。D日以后,1944年8月18日,他带病率领本中队12架战斗机执行护航任务,在法国Beauvais附近的空军基地上空,遭遇60架德军FW190战斗机,这是波兰战斗机中队在战争中成绩最好的一次出击,他们声称击落16架敌机,德军方面承认损失12架,包括JG26联队8架,JG2联队4架。霍巴则夫斯基本人这次击落3架。波兰方面仅损失1架战斗机,就是中队长座机。战后1947年在法国Valennes附近的田野里,发现了霍巴则夫斯基的尸体和座机残骸。官方记录承认他的个人总战绩16架击坠,1架分享,1架可能击落,是波兰第3号王牌。
 
(4)     格拉迪奇Boleslaw Gladych,生于1918年,小时候就因为淘气被几所学校退学,可是晚年却成了心理学博士。此人的战绩在有些资料中被称为波兰第一号王牌,因为战后他出版过很多关于自己的战斗故事,这些回忆文章读起来惊险曲折,但是有些虚虚实实真假难辨。他1938年进入空军学院就是最优生,和霍巴则夫斯基同班,战争爆发时也是刚毕业还没分配,撤到法国,进入波兰第145战斗机中队,在回忆录里声称自己在法国战役中击落数架敌机,但未得到官方记录证实。他还回忆,在1940年6月的法国上空,和后来德军王牌飞行员,总战绩78架的埃德尔Eder第一次交手,被埃德尔重创之后,敌机摇晃一下翅膀飞走了。这是格拉迪奇回忆跟埃德尔3次交手中的第一次。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德军方面记录,埃德尔的第一次空战是在3个月以后。撤到英国之后,1941年4月进入著名的303中队,10月转入302中队。据他自己说,1943年秋他差点误击了去德黑兰会议的丘吉尔座机,结果被停飞。格拉迪奇从来不习惯坐冷板凳,1943-1944年波兰空军和英国空军在空战中的敌手越来越少,而他自己的中队主要执行本岛空防任务,捞不到仗打。这时,格拉迪奇认识了美国第8航空队的61战斗机中队长加布列斯基Gabreski,加布列斯基是波兰裔美国人,第2代移民,1942-43年曾经在波兰315中队见习,一起作战,交了不少朋友,后来他以个人击落28架的成绩,成为美国陆军航空队在欧洲战场的第1号王牌(有些资料把加布列斯基算作波兰第1号王牌,尽管他的战绩高于任何波兰飞行员,但他是美国人,又一直在第8航空队战斗,不应该被算作波兰空军王牌) 。格拉迪奇知道加布列斯基的战斗机中队经常有仗可打,於是通过朋友关系进了61中队,成为美军第8航空队的一分子。可是他这种行为未经波兰上级许可,在美军也没有正式军籍,纯属个人“玩票” 性质,甚至可以算作雇佣兵。结果1944年6月他被波兰空军除名,也从来没有美军身份,在美军客串期间,他打下了12架敌机,官方承认的总成绩17架,在波兰飞行员中排名第4。
 
战后,格拉迪奇还是不安份,卷入黑市贸易,又去奥地利,从德国集中营里找到留在华沙当地下抵抗战士被德军逮捕的哥哥,为了怕被苏联人抓去,他又想办法把哥哥从奥地利偷运到美国。格拉迪奇后来移民美国,拿到心理学博士学位,在西雅图当开业心理医生,据说至今仍然健在。有意思的是,他战后见到德军王牌埃德尔,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说服埃德尔本人确认他回忆录里面两个人三次空中交手的经过,包括第一次不可能出现的交手。应该说格拉迪奇真是太有才了。
 
(5)     祖姆巴赫 Zumbach,这个名字听起来象德国人,不象波兰人。事实上,祖姆巴赫是瑞士公民,出生在华沙,一出生就跟随在波兰作生意的父亲获得瑞士国籍。1936年,祖姆巴赫伪造了一份波兰公民身份证,混进德布林空军学院,1938年跟后来的第一号王牌斯卡尔斯基同班毕业,进入华沙第1战斗机团111中队,战争爆发之前因为事故受伤正在修养,所以没有参战。从法国撤退到英国之后,加入303中队,不列颠战役打下8架敌机,1942年5月到43年11月任303中队长,战争后期指挥波兰第133战斗机大队,直到战争结束,官方确认的个人总战绩13架,在波兰飞行员里排名第5。祖姆巴赫战后的经历更有意思。波兰既然成了社会主义国家,祖姆巴赫自然不会回去,何况他这个波兰公民的身份根本就是伪造的,战后很方便地回复了瑞士身份,可是他跟第4号王牌格拉迪奇一样,是个不安份的冒险家,战后先做走私生意,从瑞士走私手表去英国,又从欧洲大陆走私军火和雇佣兵去以色列打仗,很赚了一票。50年代中期,他金盆洗手,在巴黎开了家饭馆,刚安定5年,又静极思动,去非洲当雇佣兵,为从刚果独立的Katanga省组建空军,独立失败以后,60年代末,又去给从尼日利亚独立的Biafra省组建空军。最后仍然回欧洲定居,1986年病逝于法国,埋葬在华沙。他出版过几本回忆录,有英文版,主要是描述自己战后几十年的冒险家生涯。
(全文完)

LeMay and the strategic bombing of Japan

铁杆鹰派李梅与对日本战略轰炸
 
顾剑
 
对美国空军来说,柯蒂斯-李梅上将(Curtis LeMay)作为军人尚武精神的象征,和对美国战略空军建设所作的贡献,相当于哈尔西之对於美国海军,和巴顿之对於美国陆军。李梅是美国陆军(美国空军战后才独立,战时还叫做陆军航空队)在二战期间晋升最快的军官之一,1940年是中尉,1943年9月就晋升为准将,只用了3年半的时间。6个月以后,37岁的李梅成为美国陆军历史上最年轻的少将。战后41岁是最年轻的中将,1951年又成为整个美军历史上第二年轻的上将,时年45岁。(美军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是内战时期北军总司令44岁的格兰特) 。
 
李梅在二战结束的时候仅仅是少将,但是他指挥整个B-29轰炸机部队对日本进行战略轰炸,火烧东京,核击日本,使得他比很多上将军官更著名。战后他主持过柏林空运,长期掌管美国战略空军,并最终晋升到空军总参谋长。李梅是战略轰炸的坚定信奉者,即使不熟悉李梅的人,大多数也听说过他的那句名言“把他们炸回到石器时代” 。
 
1. 从俄亥俄到欧洲战场
 
尽管李梅后来在冷战期间,以狂热的鹰派而著称,不过如果按照出身成分论的说法,他还是地地道道的出身于“无产阶级” 的工人家庭。李梅1906年生于俄亥俄州哥伦布市,家里可以说赤贫,父亲是个铁路工人,而且生性从不喜欢在一个地方长呆,从俄亥俄迁移到密西根,再搬家到西海岸的加州,最后再搬回俄亥俄。这样不停的折腾,自然积攒不起什么家当。
 
李梅幼年的时候,正好也是人类航空的起步阶段,据他自己说,最早对航空产生向往,是5岁的时候,在后院玩,看见天空飞过一架飞机,那是他看到的最早的一架飞机,於是在地上追着飞机跑。莱特兄弟发明飞机是在1903年,他们俩就是俄亥俄州人,住在代顿市,离哥仑布市仅100公里。莱特兄弟在代顿公司,制造飞机,并开设一个飞行训练学校。莱特兄弟的第一批学生不到10个人,其中有一个叫阿诺德,就是后来二战中的美国陆军航空队总司令,五星上将。李梅当时还小,那时候整个俄亥俄州只有莱特兄弟学校一个地方会有飞机,而代顿和哥仑布两个地方又那么近。如果李梅的回忆没错,他5岁时看到的,的确是一架飞机而不是鸟的话,那架飞机颇有些可能就是莱特兄弟之一,甚至可能是李梅未来的上司阿诺德驾驶的。
 
李梅不是西点毕业生,也没有上过利文沃斯堡指挥与参谋学校。1924年16岁的时候,李梅上了俄亥俄州立大学工程专业。他家里穷,学费完全要靠自己打工挣出来,每周6天从下午5点打工到夜里3点,睡上4个小时,白天再去上课。靠打工挣的钱,李梅生活得还不错,甚至跟同学凑钱买了一辆当时还很稀罕的旧汽车。那辆车已经不能开了,但是难不倒学工的李梅。修修补补鼓捣一番之后,那辆车后来又开了很多年。李梅在大学里加入美国陆军后备役军官训练团ROTC。美国大学里的ROTC比我们国内的大学军训可是正规多了,那是真正的军事训练,还要定期集训的。李梅从ROTC报名参加陆军航空队训练,暂时中断学业,去加州March Field学习飞行。1928年成为少尉军官,分配到密西根州的第1驱逐机大队第27中队当战斗机飞行员。1931年他回到大学完成最后一学期的课程,拿到学位。1935年李梅晋升中尉,并申请改行调到轰炸机部队,他当时已经看出苗头,轰炸机才是航空队里最有前途的兵种,因为它是进攻武器,而战斗机是防御武器。
 
战前的李梅在轰炸机部队里很有名,公认是最好的导航军官之一,曾参加过多次试验性的长程海上会合,攻击演练,比较著名的一次是跟海军合练,陆军航空队想证明轰炸机编队可以在没有地标的茫茫大海上,仅凭经纬度找到敌方军舰。海军作战部故意拆台,给航空队提供错误的坐标,而导航军官李梅居然领着轰炸机编队在加州外海找到了演习目标,犹他号战列舰。1937年美国陆军航空队开始装备4引擎战略轰炸机B-17空中堡垒,1938年阿诺德出任陆航司令,到1939年欧洲战争爆发前后,陆航已经大规模装备了B-17。1940年3月李梅晋升上尉。和平时期军官晋升缓慢,人人如此,李梅从少尉到上尉花了12年,而此后的3年半时间里,他将晋升到将军。
 
李梅于1941年3月从第49轰炸机大队的助理作战参谋,调到34大队任中队长,两个月以后又当大队的主任作战参谋,1942年3月晋升少校。这份战前履历,丝毫看不出李梅会在日后的战争中成为明星的迹象,反而有几处明显的先天不足:首先他没上过西点军校,也没有经过利文沃思的高级指挥参谋培训,是从大学后备役军官训练团转正的半路出家者;其次可能是因为李梅作为导航专家的名声在外,一直担任参谋军官,只当过两个月的中队长;第三,李梅不是阿诺德参谋部小圈子里的人物。第三点相当重要:二战期间,美国陆军航空队和整个陆军一样,可以说都有一点“任人唯亲” 的作风。陆军里是参谋长马歇尔,他所重用的艾森豪威尔,布莱德雷,巴顿等人,都是战前跟马歇尔共过事的好友。陆航的阿诺德也是一样,在阿诺德身边当过参谋的军官,后来的晋升都特别快。不过无论马歇尔还是阿诺德,他们都是有眼光的人,从来没有因为任人唯亲而让无能之辈占据要职。私交方面,李梅完全没有优势,直到他在欧洲战场青云直上以后,一共只和阿诺德单独见过三次面。李梅之所以获得阿诺德的青睐,完全是在欧洲战场实干的结果。
 
1941年和1942年初是美国陆军大规模扩军的时期,很多部队都只有番号和人,却没有来得及配备武器,1941年李梅所在的轰炸机第34大队,只有4架B-17。这年李梅还秘密地去加拿大,将美国刚刚生产还没来得及装备军队的另一型四引擎战略轰炸机,B-24解放者式,飞赴英国交给英国人与德国作战。1942年1月,李梅晋升中校,去犹他州第2航空队担任新成立的306轰炸机大队副大队长,这个大队也是只有4架B-17。仅过了5个月,他又升为加州的第305大队大队长。这是李梅第一个高级指挥职务,可是他手下4个轰炸机中队(365,365,366,422中队),应该有35架B-17,却还是只有4架。李梅就让这4架飞机不停地飞,轮流训练手下那些新兵。原来他们都以为自己会被派去太平洋战场,可是大队的飞机补齐之后,305大队受命转场东海岸的马里兰州。1942年10月23日,全大队飞越大西洋,进驻英国Prestwick基地,加入第8航空队序列。
 
美国空军第8航空队,是二战期间美军最强大的航空队,1942年1月在佐治亚州海边的萨凡纳正式成军(至今在萨凡纳还有第8航空队纪念博物馆) ,很快派往英国,它的主要作战力量是伊拉-埃克尔准将Ira Eaker的第8轰炸机司令部,和弗兰克-亨特准将Frank Hunter的第8战斗机司令部。第8航空队名义上的司令是斯帕茨少将Spaatz,但是斯帕茨少将同时还有好几顶帽子,包括欧洲所有美国陆航部队的总司令,后来又去北非任12航空队司令,去意大利担任15航空队司令,所以直到1944年1月之前,第8航空队实际上是埃克尔将军在指挥。1942年第8航空队的力量还很单薄,而且作战经验不足,一切都在摸索阶段,作战区域也仅限於西欧的德国占领区,达不到德国本土。7月4日,第15轻型轰炸机大队的6架美军轰炸机和皇家空军的6架轰炸机一起,进行了第8航空队的第一次出击,目标是荷兰的德国机场,美国飞机被击落两架。这次行动的象征意义远大於军事意义。8月17日,97大队的12架B-17进行了空中堡垒对德军的首次出击,目标是法国境内的火车调车场,埃克尔将军亲自升空,而飞领航机的,是蒂贝茨少校,就是后来在广岛仍下原子弹的指挥官。这次行动取得了成功。
 
10月底李梅的305大队加入第8航空队的时候,第8轰炸机司令部总共有5个轰炸机大队,李梅在第8航空队里面很快就以战术革新家而闻名。后来许多行之有效的轰炸机编队和战术,都是在那个阶段由第8航空队从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发明权不能归于某一个人,但其中李梅起了决定性的作用。1942年11月23日,第305,306,91三个大队轰炸法国圣纳泽尔港的德军潜艇基地,李梅飞领头的第一架轰炸机,305大队起飞20架B-17,16架到达目标上空投弹,没有一架飞机被击落,306大队起飞8架到达4架,91大队出动10架到达5架,被击落5架。这次出击,李梅下令不准B-17作出机动动作规避高射炮和敌机,而他的大队战损率却是最小的,这证明B-17确实有能力独自对付德军战斗机和忍受地面炮火,后来,“不规避” 成了美军战略轰炸机编队的标准战术。到1942年年底,李梅的305大队总共出击6次,他本人带队2次,总共只损失了2架空中堡垒。
 
1943年1月27日,第8航空队首次出动64架轰炸机轰炸德国本土。1942年底到1943年初,北非战事越来越重要,第8航空队得到的新飞机渐少,其司令官斯帕茨也调到北非指挥第12航空队,第8轰炸机司令部司令埃克尔少将正式升任第8航空队司令,安德森将军接掌第8轰炸机司令部。埃克尔将军在整个1942年都因为坚持美军的“白日精确轰炸” 思想,而跟皇家空军的“夜间面积轰炸” 派争论,他在战役思想方面的贡献很大。而在战术层面上,李梅战术改革家的名声越来越响,那段时间他的办公桌上摆满了飞机模型,只要作战形势允许,李梅就在办公室里着魔似的摆弄不同的作战队形,B-17机群由四机编队到六机九机编队,最后发展到12机“箱形” 密集编队,集中的自卫火力越来越强,不依靠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对付来袭的德军战斗机也越来越有效,李梅的手下常常是尝试新编队的第一支部队。
 
李梅就是这段时间开始出名的:1943年5月18日,李梅中校升任新成立的第102轰炸机联队司令,6月中旬又调任第4轰炸机联队司令,这次晋升非常关键,因为第4联队司令部已经内定要扩编为第3轰炸机师。其实第3轰炸机师原订的师长不是李梅,而是内森-佛雷斯特Nathan Forrest准将,但是佛雷斯特刚到英国就在带队执行第一次出击任务的时候阵亡了。
 
李梅上校就任第3轰炸机师师长的时候,第8轰炸机司令部整编成2个轰炸机师,1师师长是威廉姆斯准将,(第2轰炸机师要到1944年1月才正式成立) ,统归第8轰炸机司令部安德森将军指挥。1师和第3师的竞争关系就相当明显。与第8轰炸机司令部平行的第8战斗机司令部,司令由亨特准将换成了Kepner少将。
 
李梅在欧洲战场期间,第8航空队最重大的空中战役,是轰炸德国施魏因富特-累根斯堡的行动。随着北非作战结束,第8航空队的实力也逐渐增强,作战规模越来越大,但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1943年7月25日,第8航空队搞了一个“闪电周”Blitz Week,一连7天6次大规模出动,到30日为止,总共损失100架空中堡垒和1千名机组成员,第8航空队轰炸机司令安德森将军明确命令李梅不得亲自升空参战,他要李梅集中精力准备拟议中8月份最大的一次空中行动:第8航空队的两个轰炸机师将倾巢出动,与意大利战场斯帕茨将军第15航空队的B-24轰炸机群配合,进行穿梭轰炸。(斯帕茨在北非作战结束以后又调到意大利担任15航空队司令) 。届时,15航空队出动轰炸奥地利诺依施塔特Neustadt的FW190战斗机工厂,第8航空队轰炸累根斯堡的BF109战斗机工厂,然后双方飞到对方基地降落,补充油料弹药,回程再次轰炸德国目标。结果到预定的时间,英国天气状况不佳第8航空队的行动被迫延误,第15航空队独自轰炸了诺依施塔特。於是埃克尔将军又把计划改为第8航空队用李梅的第3师轰炸累根斯堡BF109战斗机工厂,威廉姆斯的第1师轰炸施魏因富特的滚珠轴承厂,这仍是当时规模最大的轰炸行动。
 
1943年8月17日,李梅乘坐先头第96大队的导航机第一个出发,跟在他后面的是3师的3个轰炸机联队,总共146架空中堡垒成功起飞。本来计划1个小时以后1师起飞230架B-17,但是天气转坏,1师出动被延误,3师的机群在空中盘旋了1个小时之久,但李梅故意关掉座机上的无线电,他求战心切,怕上级命令机群返回,所以装聋作哑。1个小时以后机群的油料可能不够飞到目的地,因此3师不等1师就首先出发了。1师又耽误了3个小时才出动,这样,先头轰炸机群惊动了德军战斗机,不但让德军预有准备,而且可以各个击破,越是后面的美军轰炸机,所受的攻击也就越猛烈。李梅所在的先头部队飞越海峡之后17分钟,在比利时上空开始遭到德军FW190战斗机群拦截,德军利用想得出来的一切手段从各个方向攻击美军编队,不但用上了空对空火箭,而且用炸弹从高空向B17机群投掷,利用近炸弹片杀伤美军飞机。先头第96大队的损失不大,但是殿后的第100大队,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全歼了。总共15架B-17被德军击落,其他飞机大多带伤,加上其他原因坠毁的飞机,李梅的第3师146架空中堡垒,损失24架,但是他们顺利地将303吨炸弹投到目标,然后经过意大利上空,飞到北非降落。另一路,第1师的230架B-17,损失了36架。这次行动总损失60架飞机,这个损失率之高,是骇人听闻的。第8航空队司令埃克尔将军亲自驾机飞来北非了解情况,看到平安降落的大部分飞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当地零配件不足,无法全部修复,但是李梅的战意依旧旺盛,他坚持按照原计划,带领还能出动的57架飞机编队经法国上空,再次轰炸德军,然后返回英国基地。其他损伤严重的飞机在北非修复,然后单独飞回英国归队。大致上,这次施魏因富特-累根斯堡作战虽然达成了作战目的,但是代价极为惨重,战役以后一周,第8航空队还能正常出动的飞机只占原先实力的一半。这样的战损率,是美军承受不起的。
 
1943年9月6日,第8航空队又出动到338架B-17轰炸斯图加特,这些飞机大部分刚从美国本土到达,机组经验不足,结果又损失了45架,而且没对轰炸目标造成任何值得一提的伤害。再过一天,出动185架B-17轰炸法国和比利时境内的目标,这一次有P47雷霆式战斗机全程护航,结果没有一架损失。这充分证明美军目前的问题不在轰炸战术本身,而在於迫切需要有一种能伴随轰炸机群深入德国境内的,航程足够远的战斗机。9月28日,已经当了两个月师长的李梅上校晋升准将。10月14日,291架B-17再次出动轰炸施魏因富特,这次又损失60架飞机,其中1师的149架飞机被击落45架,李梅3师的142架飞机只掉了15架。
 
1944年1月到2月,美国陆军航空队在欧洲的指挥机构大调整:艾森豪威尔出任战区最高司令以后,提出希望把自己在地中海战区的指挥班子带去,而很可能因为在1943年的高昂损失使得阿诺德对第8航空队司令埃克尔的信心有所动摇,所以他同意了艾森豪威尔的建议。因此,原第8航空队司令部,升格为战略空军总司令部,统一指挥驻英国的第8,和意大利的第15航空队,斯帕茨中将出任总司令。原来的第8轰炸机司令部升格为新的第8航空队司令部,由原先意大利的15航空队司令,当年首次轰炸东京的英雄,杜利特尔少将任新第8航空队司令,杜利特尔原先的15航空队司令一职,由从南太平洋13航空队调来的内森-特文宁少将Nathan Twining接任。原第8航空队司令埃克尔中将,转任地中海战场空军司令,统一指挥美国陆航的第12航空队和英国沙漠空军,巴尔干空军(后来还包括15航空队)。李梅也在3月3日晋升少将,仍然指挥第8航空队的两个主力轰炸机师之一。现在李梅只有37岁,是美国陆军历史上最年轻的两星将军。他的第3师已经壮大到4个B-17联队15个大队,不过他在欧洲战场的日子也到头了。李梅的新职务虽然没有那么多部队,但却将指挥一个独立的战略方向。
 
 
2. 从中国出击
 
太平洋战场幅圆广阔,日本帝国的核心部分,与最近的美国空军基地之间,都远隔数千英里的距离,虽然1942年美军曾经以航空母舰大黄蜂号搭载陆航的B25中型轰炸机奇袭东京,但那毕竟只是偶尔骚扰性质,只有重型战略轰炸机的持续攻击,才能对日本本土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当时美国陆军航空队的武库中,没有一种轰炸机的航程足够远,无论B-17空中堡垒还是B-24解放者,都无法飞越中国大陆或浩瀚的中太平洋来打击日本列岛。但是,阿诺德手中已经有了一件秘密武器,航程更远,载弹量更大的B-29超级空中堡垒。这是象阿诺德这样的战略轰炸理论信徒梦寐以求的终极武器。
 
1944年4月,美国陆军航空队专门成立第20航空队,指挥全球所有的B-29轰炸机单位,阿诺德以陆航总司令之尊,亲自兼任20航空队司令,保证不让任何战区司令官挪用这支力量作战术支援。B-29是阿诺德心爱的玩具,绝对不许别人染指。欧洲的战事用B-17已经够了,B-29将专门用来对付日本人。计划当中,20航空队的B-29将从两个方向轰炸日本:东面从中太平洋的岛屿基地出发,西面则从中国大西南的机场出发。指挥东路的是第21轰炸机司令部,指挥从中国出击的,是第20轰炸机司令部。在1944年大部分时间里,美军在中太平洋还没有占领足够近的岛屿基地让B-29出击。於是,中国成了首先大规模轰炸日本本土的唯一选择。这,就是马特霍恩计划。
 
B-29当时生产数量既少,质量也还不过关,阿诺德的第20航空队在1944年成立的时候,基本是个架子部队,只有驻印度的第20轰炸机司令部,首任司令是Wolfe准将,主要基地在加尔各答附近,作战部队只有一个第58联队,联队长桑德斯准将Sanders,包括第40,462,444,468四个大队。6月4日,B-29第一次出击,从印度出发轰炸泰国曼谷,98架B-29起飞,14架因机械故障返航,1架坠毁,77架成功投弹,回程又坠毁了4架,日本只有9架战斗机升空抵抗,没有能击落美军飞机。事实证明,B-29最主要的威胁来自自身不稳定的质量,日军的空防根本不能构成威胁。6月份,B-29从中国成都附近专门新建的特长跑道起飞,首次空袭日本本土的钢铁厂。这些跑道是动员了四川成千上万老百姓,在缺乏现代机械的情况下,用人力碾出来的。这次袭击由联队长桑德斯准将亲自带队,出动75架飞机,损失了7架B-29,但投弹的成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阿诺德心急如火,早在B-29研制生产阶段,阿诺德就因为不断催促,而发了心脏病。战斗开始以后令人失望的成果,让阿诺德失去耐心。6月份诺曼底登陆后不久,阿诺德特地挑选心目中最有能力的轰炸机指挥官李梅离开欧洲,来指挥马特霍恩行动。
 
李梅整个7月份在美国听取情况汇报,同时自己也在学习驾驶这种新型飞机,8月29日到任。心急的阿诺德早在7月4日已经撤了沃尔夫第20轰炸机指挥部司令的职务,让58联队长桑德斯暂代。李梅到达印度的时候,第20轰炸机司令部共有8个大队,4个大队B-29组成第58联队,是他的打击力量,另外4个大队是由B-24轰炸机改装成的C109运输机,专门负责把油料从印度运到中国。当时中国是个贫油国,即便玉门油田有一些石油,也没有能力提炼高品质的航空燃料,B-29出击所需的所有燃料都必须从印度运去,而偏偏这些B-29都是吃油老虎。这是马特霍恩行动最主要的客观条件限制。
 
李梅到任以后全面评估了形势,并向阿诺德坦率报告了自己的意见。整个从中国出击轰炸日本的“马特霍恩行动” 面临三个障碍,一是飞行员缺乏训练,士气不高,这李梅自己可以解决,实际上这就是阿诺德把他从欧洲调来的原因。李梅一到就开设导航学校,轰炸学校,拿出自己标志性的魔鬼训练,直到把机组人员都训练到将日常训练作为苦事,而把战斗出动当作休息的程度。第二个问题是B-29的故障率太高,很少被日军击落,却大部分都是自己往下掉,B-29初期型号质量不过关,引擎常常空中熄火,要么自己着火。这种问题,李梅自己解决不了,只能催促研究和生产部门改进设计和制造工艺,期待慢慢的情况会好转。第三个问题是中国的油料供应。所有的航空燃料必须从印度飞越喜马拉雅山运到成都,所以李梅的主要基地必须留在印度,成都只能作为前进作战基地。李梅不仅让运输机运油,而且发动所有B-29轰炸机也飞越驼峰运油。整个联队飞越7次驼峰航线,才能攒够一次出击日本所需要的燃料。后勤问题是绝杀无解的死结,就算假以时日也不可能缓解。因此,李梅从一开始就明白,从中国出击轰炸日本,是没有其他办法攻击日本之时的权宜之计,一旦美军在中太平洋占领足够近的岛屿,B-29的作战就要移到东路去。这一点上,中国战区第14航空队的陈纳德倒是跟李梅意见一致。陈纳德有他自己的考虑:李梅只向阿诺德本人负责,既不属於蒋介石和魏德迈的中国战区,也不属於蒙巴顿的东南亚战区。驼峰航线补给中国战区的能力本来有限,陈纳德也不愿意李梅这支“外来户” 部队来加重后勤负担。所以李梅和陈纳德的默契,就是一旦情况许可,第20轰炸机司令部将从中国战场撤出。
 
但是至少1944年下半年,还不存在李梅撤出的问题。他必须尽油料许可的限度,从四川出发打击日本大后方的战略目标。
 
1944年9月8日,李梅首次从成都出击,目标是中国东北的鞍山昭和钢厂,这是日本人建立的主要钢铁供应基地,也是今天鞍钢的前身。这是B-29第二次轰炸鞍钢。李梅征得阿诺德批准,亲自带领114架B-29组成的机群出击。英国空军和美国陆航都有很多将领喜欢亲自升空带队作战,最初军方对此没有什么限制,结果在不列颠之战和以后的英德空战中,英国皇家空军为此牺牲了不少高级军官,后来这个教训被吸取,美军和英军都明文规定,一般情况下禁止将领亲自升空作战,除非当事人能够向上级提出明确的理由并获得批准。本来阿诺德也明确禁止李梅上天,但李梅申辩,这是他第一次与日本人作战,他想亲自观察日本战斗机的战术和地面炮火的有效性,跟德军的战术作对比,获得第一手经验来制定未来的战术。这对将来作战是绝对必要的。阿诺德批准了他的请求。
 
9月8日从成都出发的115架B-29当中,7架未能起飞,还有几架中途掉队,95架到达鞍山投下200吨炸弹,只有4架被日军战斗机或高炮击落。李梅亲自驾驶第一架飞机,他发现日军战斗机的作战技巧大大逊色于德国同行,没有多少对付B-29的办法。日军战斗机中队事先已经抢占了截击的有利位置,但是错误估计了B-29编队的速度,结果第一次出击一下子冲过了头,等兜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又赶不上B-29了。而且日军习惯在1万7千英尺左右高度作战,在B-29的2万5千英尺高空基本追不上美国飞机。9月26日李梅再次出动轰炸鞍山,73架飞机投弹,自身毫无损失,但也没有对目标造成什么伤害。日军飞机只有两种方式能够对B-29构成威胁:一是凭借飞行员的个人勇敢去撞击美军飞机,二是主动攻击四川的空军基地。还在李梅上任之前,8月20日美军轰炸日本Yawada钢铁厂,日军飞机第一次撞击B-29,一架美军B-29被日军飞机撞得空中解体,洒落的残骸又打下了另一架B-29。至於基地的危险,9月28日(第3次袭击鞍钢以后两天) 日军轰炸成都机场。美军战斗机对机场的保护只在白天有效,夜间战斗能力不足。这一点后来很快得到加强。
 
对日本人的能力心中有数之后,李梅把随后一个多月的时间花在严格训练上。10月14日,为配合海军哈尔西第3舰队扫荡台湾菲律宾日军航空力量,李梅的104架B-29轰炸台湾的日军基地和飞机制造厂,取得很大成功。10月底到11月中,李梅数次大规模出击日本冈山县(Okayama) 和九州大村(Omura)的飞机制造厂,另外还在11月5日轰炸仰光和新加坡的港口,12月初轰炸沈阳。在沈阳行动中,日军战斗机飞行员三次奋不顾身地用自己的飞机撞击B-29,三次日本战斗机都坠毁,两架B-29被击落,但是第3架被撞的B-29安全飞回了基地。以上是李梅在中国期间所进行的主要轰炸作战,总体来说,对中国东北,台湾和东南亚目标的轰炸收到一定效果,但是对日本本土的轰炸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了远程导航困难以外,日本列岛上空经常覆盖很厚的云层,而且B-29所飞行的高度,是当时人们还没有认识到的平流层,强劲的高空气流和云层一起,使得精确瞄准轰炸根本不可能。
 
第20轰炸机司令部当时还和延安的共产党政权发生过联系。因为华北和华东的八路军和新四军控制大片敌后根据地,为了取得这些轰炸路线上的气象情报,并争取中共合作,营救沿线坠落的B-29机组成员,李梅曾经派联络官去延安,还送了中共一飞机药品。这点药品对美军没有什么,可是对处在敌后一切物资匮乏的八路军,却是雪中送炭。礼尚往来,中共以毛泽东的名义,回赠了李梅一把缴获的日本指挥刀。在整个战争期间,中国的敌后武装,无论国共,都全力营救过坠毁的美军轰炸机上幸存的官兵。
 
李梅在印度和中国的半年,可能最有意义的一次作战行动,是12月18日用燃烧弹轰炸汉口。这次作战由14航空队陈纳德提出要求,使用燃烧弹也是陈纳德建议的,目的是炸毁日军在汉口长江码头和仓库的补给中心,毁掉那里囤积的作战物资。李梅最初不愿意参与,不仅因为他认为这属於战役战术性质的地面支援作战,不符合B-29战略轰炸的任务宗旨,而且他觉得这个任务陈纳德自己的空军就可以做到。不过后来魏德迈也来催促,阿诺德本人点了头,李梅出动94架B-29,装上燃烧弹,袭击了汉口,头三个编队投弹之后,地面大火升腾起的烟雾遮蔽了目标,结果后来许多燃烧弹误投进中国居民区,当地的中国居民付出了惨重代价,不过从轰炸的有效性看,汉口行动是军事上的成功,将日军的大批军用物资完全付之一炬。认真的说,燃烧弹攻击并非这次李梅或是陈纳德的首创,在美军的假想作战计划里,很早就写着了,但是大规模运用燃烧弹轰炸成功的作战非常少,在欧洲战场曾经有过战略轰炸引起城市大火的战例,但那是一次出动千架战略轰炸机的超大规模作战。象汉口这样,用很少的飞机(94架中84架实际投弹) ,完全依靠燃烧弹而取得巨大成功,在李梅来说是第一次,这次的收获和飞机损失根本不成比例,因为欧洲大城市都是砖石建筑,着火不易,而亚洲尤其是日本本土那些竹木结构纸糊的房子,简直就是一点就着的灯笼。汉口作战,实际启发了后来李梅火烧所有日本大城市的想法。
 
1944年11月,随着美国海空军占领塞班,提尼安和关岛,并把那里的机场跑道扩建得可以起降B-29轰炸机,阿诺德终於拥有了后勤保障可靠,又可以打击日本列岛的基地。从这里起飞轰炸日本,可以依赖美国海军源源不断地跨越太平洋输送燃料和弹药,比从四川出发的基地作战效率高得多。按照预先同意的方案,第20轰炸机司令部从中国出发袭击日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1945年1月美军正式命令第20轰炸机司令部的作战部队撤出中国,回到印度的主要基地。李梅本人则另有大用:阿诺德把他调到太平洋接手指挥第21轰炸机司令部,主持轰炸日本的全盘作战。来第20轰炸机司令部接替李梅的,是Roger Ramey准将,这个司令部从阿诺德亲领的第20航空队,划归蒙巴顿的东南亚战区指挥,作战目标仅限於东南亚。这里的战事,对美国陆军航空队那些满脑子战略轰炸的高级将领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李梅在印度和中国指挥第20航空队的半年,有重大战果的轰炸行动很少,其意义是练兵,演练B-29的战术,改进并完善飞机性能,还有汉口的火攻启发了日后李梅革新作战思想。现在,李梅可以从太平洋上的基地出发,大干一番了。
 
 
3。日本火地狱
 
在李梅调来太平洋之前,20航空队的第21轰炸机司令部已经进驻提尼安岛,司令是阿诺德的参谋部宠臣汉塞尔准将Hansell。最初21司令部只有一个奥唐纳准将的第73联队,下辖4个B-29大队,因此汉塞尔将军直接指挥各大队。(奥唐纳O’Donnell也是阿诺德参谋部出来的人,后来在朝鲜战争中指挥远东轰炸机司令部) 。1944年11月24日,联队长奥唐纳率领111架B-29从塞班岛起飞,首次袭击东京,有17架B-29因故障中途返航,6架因各种原因无法投弹,1架在海上迫降,1架被日本飞机撞毁。但是战果非常小。27日再袭东京又无战果。日军从硫磺岛起飞反过来两次袭击美军B-29基地,两次总共击毁4架B-29,重伤6架,轻伤22架。此后美军引起重视,一举摧毁了硫磺岛上的日本航空战斗力。在1945年李梅到任之前,汉塞尔多次出击中,只有两次比较成功:一次是12月13日71架B-29空袭名古屋的三菱飞机制造厂,损失4架受伤31架,另一次是45年1月9日62架飞机轰炸神户附近的川崎飞机制造厂,没有飞机损失。除了这两次有效打击了作战目标以外,其他各次出击的效果可以忽略。另外,11月19日夜间和12月22日,汉塞尔还两次用过燃烧弹攻击战术,其中第一次比李梅的汉口行动还早,但两次都不成功。
 
第21轰炸机司令部战果很小的原因,客观的说并不在於指挥官的能力,跟从中国出击的20轰炸机司令部一样:日本上空经常云层密布,3万英尺以上的气流过强。而主观原因,则是美军指挥层始终坚持白昼精确轰炸的作战思想,而且汉塞尔每次出动的机群不够集中,尤其是两次火攻规模太小,形不成集中的成片大火。
 
1945年1月20日,李梅正式到任,就能力而言,他在印度和塞班岛的两位前任并不是无能之辈,很多事情即使换了李梅,也不一定能做得更好。但李梅的运气好:他到任的时候,塞班和提尼安的B-29已经扩展到了4个联队:73,313,315,316联队,而且印度的老部队58联队也正在调来。从2月份开始,313联队已经可以和73联队一起出动,其他2个联队很快可以准备就绪。来自硫磺岛日军飞机袭击的威胁也已经不复存在。B-29飞机本身的很多机械问题正在逐渐解决。李梅本人比其他空军指挥官高明的地方,在於他不是参谋部出身,能够给部队带来欧洲战场上行之有效的作战经验,而且他本人也是一个战术革新家。
 
在塞班和在中国两次,李梅到任都带来了他的“李梅改革” :取消每架飞机双机组制度,提高人员利用率;从每个大队撤编一个中队补充其他中队,让剩下的3个中队都至少有10架飞机;开设领航学校,让各个飞行中队的领航机组集中训练;改4机钻石型编队为欧洲战场上通行的12机箱式编队。还有他那令部下神经紧张的饱和训练日程。
 
象海军的哈尔西和陆军的巴顿一样,李梅所到之处也会流传一些半真半假的故事,而且越传越神。其中一个故事是说,李梅叼着他那永远不离嘴的雪茄烟去视察机场上装满油料的机群,卫兵提醒他不要抽烟,否则飞机会有起火爆炸的危险,李梅咆哮着:“我看它敢” 。
 
但是李梅解决不了天气和高空气流的问题,只要他坚持白昼精确轰炸的作战方针,战果就不可能好起来。李梅来的头一个多月,第21轰炸机司令部16次大规模出击,没有一次战果令人满意,阿诺德催促的语气益愈急躁,又犯了一次心脏病。李梅感到,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也可能被解职。必须狠狠地改变点什么。李梅在准备进行一场从战术到轰炸思想的彻底革命。
 
以燃烧弹火攻的计划,本身不是个新的主意,李梅本人在汉口就成功过,21轰炸机司令部也试验过两次,尽管不成功。但李梅要大规模火烧整个日本,在当时的确是个革命性的想法,显示李梅作为一个战术革新家的能力和魄力。如果从军事角度分析,李梅战略的革命性表现在以下几点:
 
首先,“白昼精确轰炸” 是每个陆航战略轰炸派将领的信条,而且在欧洲战场证明行之有效。你偶尔搞一次火攻可以,那是战术问题,可是要整个航空队装上燃烧弹,搞多次夜间突击,那是离经叛道,如果结果还不成功,肯定要丢乌纱帽。变革需要魄力。
 
其次,李梅搞夜间火攻,是面积轰炸,不讲精确性,这就改变了参谋长联席会议给他的优先目标名单。名单上明确规定第一位的重要目标是日本的飞机制造和其他重工业企业。改变作战目标,不是李梅这个层级可以决定的。
 
第三,还有一个战争道德的问题:就传统而言,美国人在战争道德上有所顾忌。有几个先例可以说明:战前美国破译德国和日本密码的努力,曾经因为陆军部长史汀生一句书生气的“绅士不拆看别人的信件” 而停顿下来。伏击山本五十六之前,海军部长诺克斯也专门向法律专家咨询“战时刺杀敌方领袖,是否合法” 的问题,得到肯定答复以后才批准行动。美军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狙击手的培训一直得不到重视,狙击战术比苏军和德军有很大差距,这种忽视狙击的思想,跟美军认为“战争应该怎么打” 的思想有很大关系。当然,以上的这些事,美军到底还是都做了,在一场总体战当中,“军事需要” 永远是最强的逻辑,所有书生气的道德考虑都要让路。笔者举这些例子是要说明,起码美军的作战行动并非毫无限制,李梅当时必须要向上级打报告,说明大规模烧死日本平民,这样做在军事上的必要性。批准的权限既不在李梅,也不在阿诺德,而是美国最高军事当局和政府。李梅举出的理由是,日本军工生产能力依赖小型家庭作坊,不但轻工业品如此,就连重工业的零件粗加工也是分包到千万个家庭企业,然后再集中到大工厂组合。所以日本的城市平民区蕴藏着日本的工业潜力。
 
以上是改变战法在宏观战略思想上必须克服的障碍。在战术上,李梅也必须进行一系列配套的改进,保证火攻成功。这是李梅作为战术家的拿手好戏。
 
燃烧弹攻击本身不能保证目标城市燃起大火。到处扔燃烧弹,处处点火是没有用的,成功的关键,在於划定一个有限的面积,集中大批燃烧弹投放在这个狭小区域里面,让各处小火汇集成一个火焰的风暴,消耗掉风暴中心的氧气,而从风暴边缘吹进火区的空气会自动形成强劲气流,使火势蔓延。因此李梅对轰炸精确度的要求,不能降低太多。而且他要集中一切可用的飞机,装载尽可能多的燃烧弹。
 
为此,李梅命令B-29机群编队把轰炸高度从3万5千英尺降低到5千英尺,这样不但可以提高投弹精度,而且可以节省燃料,腾出装燃料的宝贵吨位装载燃烧弹。这是个很冒险的计划,如果在德国,李梅非常清楚在这样的高度进攻,机群会立即被德国人高低配备完善的防空火网撕成碎片。而日本人以前一直对付B-29高空轰炸,强调用大口径高炮打高空,在低空的小口径高炮火力反而薄弱。李梅赌的就是日本无法适应美军战术突然改变。为了训练飞行员低空投弹,李梅使用了他惯用的夸张训练方法:有一次他命令一个大队的B-29以“离海面50米高度” 轰炸附近日军占领的岛屿作为训练,几分钟以后,下级联队指挥部发回电报“司令部上次命令电文有误,50后面少了2个零” 。李梅立即回电“没错就是50米” 。要知道,B-29是4引擎的庞然大物,不是轻巧的战斗机,在这个高度投弹闻所未闻。
 
李梅的另一项冒险,是命令所有出击的B-29拆除自卫机枪,空出装载枪炮,弹药,机枪手的吨位,多装燃烧弹。这使得整个机群没有任何自卫火力来对付日本夜间战斗机。李梅对日军战斗机飞行员的素质,尤其是夜间的战斗力嗤之以鼻,愿意冒这个险。在他看来,日本夜间战斗机对B-29造成的威胁,还不如其他B-29友机自卫机枪误击所造成的威胁大。
 
1945年2月24日,李梅用常规战术进行了一次火攻试验,231架飞机每架装载3吨燃烧弹和1枚500磅高爆炸弹从高空袭击东京,172架飞机找到目标,在1平方英里的小区面积内仍下453吨燃烧弹,夷平了2万8千栋建筑。行动成功,而这仅是个小小的试验而已。日本的末日,已经临近。
 
3月9日夜,李梅的大赌博开始了。他尽最大限度让每架飞机满载6吨燃烧弹,所有三个作战联队倾巢出动,戴维斯的313联队从提尼安,鲍尔斯的314联队从关岛,奥唐纳的73联队从塞班岛出发,而且以后一周的时间,李梅要做到每天全力出击,完全不留休息时间。李梅本人原来要亲自带队,但是他已经知道了美国的原子弹计划,任何知道原子弹计划的人都被严禁飞越日本上空,因此李梅挑选最信任的第314联队长鲍尔斯准将驾驶领头飞机,并在整个空袭过程中在东京上空盘旋,把观察所得向李梅汇报。
 
这一夜,注定是东京城命中的劫难。
 
324架B-29超级空中堡垒组成的机群,以2万5千英尺高度巡航,接近目标上空突然把高度降到5千英尺。也是天绝日本,那个夜晚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的掩护,而且风力强劲,绝对是火攻的最佳天候。空中几乎没有日本战斗机迎战,高炮火力与李梅预料的一样稀疏,不过后来渐渐增强,整个过程有14架飞机被击落,42架受伤。
 
鲍尔斯准将的领头飞机投弹之后,盘旋上升,在东京上空观察到最后一架B-29投弹完毕才离开。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没有人能期待比这次更为彻底的毁灭了:所有燃烧弹都集中投掷在16。8平方英里的限定地区,从空中望去,起初是成千上万处小火苗,然后渐渐连成片,最后汇集成一个巨大的火炉,火风暴形成了。风暴中心炽热的上升气流如此强劲,将数千英尺高的B-29庞然大物垂直再抛上几千英尺,就象一叶小舟,航行在汹涌咆哮的怒海惊涛。居然有一架B-29被上升气流吹得翻了个儿,挣扎着转了个圈才升到高空。有的飞行员控制不住飞机,机身下沉冲进火葬堆,掠过火焰,出来的时候飞机里充满了血肉烧焦的恶臭气味,挡风玻璃上一片血雾。
 
空中的轰炸机群尚且如此惊心动魄,地面呢?只能用炼狱来形容。玻璃烧熔了,河流煮沸了,大火消耗掉所有的氧气,火区中心几乎没有人能够幸存,大批走投无路的日本平民跳进河里,以为水能避火,却被沸腾的河水活活煮死。大火造成的高温气体本身就可以致人于死地,地面气温有摄氏上千度,金属和玻璃被融化,人体和很多木建筑在热空气中自发地起火。一位幸存者这样回忆:“大火之风带着燃烧的颗粒火星沿街上蔓延着。我看着大人,儿童奔跑逃命,象老鼠似的四处疯狂冲撞。火焰象活物一样追赶着他们,把他们击倒,他们就在我的面前成百上千的死去“。
 
据李梅本人的回忆,他整晚都在司令部守候,为了这次行动,李梅赌上了成千陆航官兵的性命,和自己的前程。从首批返航的机组成员的情绪来看,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李梅还在等候鲍尔斯回来报告详细情况。等他看见鲍尔斯准将从最后一架飞机出来,李梅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必问了:联队长鲍尔斯准将,一个率领成千上万官兵的将军,一个职业军人,由於过度的激动和震撼,他的身体在发抖。几天以后侦察机拍的东京地面照片送到李梅手里的时候,李梅和鲍尔斯两人对望,久久无言。
 
3月9日夜火烧东京,四分之一市区被完全毁灭,下町区已不复存在,日本平民死83793人,其效果远远超出了所有将领事先的估计。李梅马不停蹄连续出击, 11日夷平名古屋2平方英里, 13日夷平大阪8平方英里,仅损失两架飞机,16日火攻神户,3百架日军战斗机起飞拦截,未能击落一架轰炸机,仅3架B-29毁于高射炮火,而神户烧毁了3平方英里。3月19日再次袭击名古屋,这次烧掉了3平方英里。一轮重拳出击下来,美军官兵士气高涨,就连轰炸机上的机枪手也强烈要求随队出击,尽管飞机上的自卫机枪已经拆除,他们无事可做,也要去日本上空亲眼看看壮观的空袭景象。3月19日以后,李梅的燃烧弹攻势暂时顿挫,因为他把所有的燃烧弹都扔完了。
 
经过10天连续出击,李梅终於为对日本战略轰炸找到了胜利的公式。之后一个月,他不得不耐心等待重建燃烧弹储备,同时以常规轰炸打发时日。从4月1日起,为配合海军的冲绳战役,李梅暂时归太平洋战区最高司令尼米兹将军指挥,於是他不得不反复轰炸冲绳的日军机场,执行这些在他来看“毫无意义” 的任务,直到5月为止。另一项海军强加给李梅的任务则有意义得多:李梅把戴维斯准将的313联队用于向日本列岛周围水域布雷,重点在对马海峡,津轻海峡这些狭窄的交通要道。B-29的载弹量巨大,远非海军飞机可比,出动速度和频繁度,又比潜艇高,3月27日,B-29总共投放了1千颗音响和磁性水雷,每颗重1吨,整个战争期间,李梅的轰炸机总共布雷1万2千颗,水雷所击沉的日本商船,从5月起超过了潜艇击沉的吨位,4个半月里水雷炸沉日本二战总损失吨位数的9%,布雷的B-29自身仅损失16架。水雷再加上海军潜艇的封锁,日本周围航运减少到原先的十分之一,套在日本脖颈上的饥饿绞索,已经抽紧了。
 
从4月13日夜间,李梅重新开始火烧日本城市的行动。海军运输舰保证燃烧弹供应,地面装卸人员则干劲冲天,日夜不停地工作。为了最大限度提高飞机出动率,弹药根本不入库,一运到就堆放在机位上,随时装机。如果有日军轰炸或者特工破坏的话,这本来是非常危险的作业方式,跟南云舰队在中途岛战役的做法一样。可是为了提高作战效率顾不上这些了。而且当时日军袭击空军基地的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
 
4月13日夜间重开火攻之后,第一次出击又指向东京,327架飞机投放2139吨燃烧弹,又摧毁了皇宫以北11。4平方英里,15日,第303联队再回东京,用1930吨燃烧弹平掉6平方英里东京市区,外加1。5平方英里的横滨。5月,驻印度的原20轰炸机司令部的第58联队也加入李梅麾下,5月14日529架B-29白天出动攻击名古屋,472架成功投放2525吨燃烧弹,彻底摧毁三菱飞机引擎厂。16日457架飞机再次出击,又烧了近4平方公里名古屋。5月23日和25日,连续两次火烧东京,总共平掉22平方英里,自此,东京已经没有可炸的工业目标,不具有攻击的价值了。5月29日烧横滨,6月1日烧大阪,5日烧神户,7日大阪,15日又是大阪。
 
在这个阶段,李梅有一个来自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轰炸目标清单,首批的日本5大城市:东京,大阪,神户,横滨,名古屋,现在全都已经从名单上划掉,被认为已经没有任何袭击的价值了。从6月中旬起,李梅有系统地一个一个烧毁第二批58座日本中小城市。现在强大的第21轰炸机司令部拥有一千架B-29,没有集中出击的必要,这58座城市中,先拿前4个人口规模10万到20万之间的城市开刀:Omura大田,Hamamatsu滨松,Yokkaichi四日,Kagoshima鹿儿岛,每个城指定一个联队进攻,白天用高爆炸弹,夜晚用燃烧弹轰炸。后来,李梅的轰炸机每周固定出动两次,每次烧4个城市,再后来,李梅看到日本空防火力微弱,索性事先给予警告,让日本平民疏散,然后再烧,这样既可以毁掉日本工业,又适当减少平民伤亡,当然,保密还是要的,一般的做法是点12个城市的名字,实际轰炸6个。
 
到7月初,这58个日本中小城市,又全都被B-29的燃烧弹光顾过一遍。当然,轰炸目标也有限制,比如京都是不炸的,东京的皇宫也不炸。目标名单来自军方最高层,李梅只负责执行,照方抓药。
 
在太平洋战争的最后阶段,陆军航空队从欧洲战场调来大批增援的B17,B24飞机,也调来了欧洲战场上得胜而归的将军们。指挥系统再次变更:7月10日,欧洲美国战略航空兵的总司令斯帕茨上将前来指挥太平洋战场所有战略空军,手下有第20和第8两个航空队。阿诺德自然不再亲自兼任20航空队司令,欧洲的特文宁中将出任此职,第20和21两个轰炸机指挥部也撤销,20航空队直接指挥各个联队。欧洲战场强大的第8航空队整体调来太平洋,司令仍是杜利特尔中将。在新的指挥系统里,李梅的位置是斯帕茨总司令的参谋长。本来,这个安排好像是把李梅从独立的指挥位置调开,又是在胜利前夕,看来不太公平,但实际影响没有那么大:第8航空队直到战争结束还没有到位,而7月20日飞到塞班的斯帕茨将军是一个很知趣的人,他放手让李梅以参谋长的名义,继续实际指挥所有B-29轰炸机部队。而李梅也并不在意:他很有把握,在新指挥系统能正式运作之前,战争肯定已经结束了。其实,这个安排反而对李梅战后的前程有利:李梅1944年中调离欧洲战场之前,跟斯帕茨打的交道不多,这次斯帕茨坐在司令部旁观李梅的工作,觉得印象非常深刻。而斯帕茨将来是美国空军独立以后的首任空军参谋长。
 
李梅对战争结束时间的估计,来自他自己的战略轰炸进程,在李梅看来,B-29完全摧毁日本所有城市港口和一切有价值的军事目标以后,看日本拿什么抵抗?根据他自己的日程安排,他将在1945年10月之前按部就班地完成这项工作。所以当阿诺德问他,估计战争什么时候结束的时候,李梅脱口而出“9月1日” 。阿诺德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这跟他自己的估计一致,而比马歇尔等陆军将领的估计乐观得多。所以,阿诺德派李梅回华盛顿向马歇尔汇报,想从一个战场指挥官的角度,说服陆军:拟议中的日本登陆战不必要,让苏联出兵满洲也不必要。仅凭战略轰炸和封锁,战争可以在10月份结束。
 
李梅从塞班岛亲自驾驶飞机直飞华盛顿,中间只在夏威夷加油停顿,他自己和几个参谋轮班驾驶,连续飞行36小时到达华盛顿。马歇尔对李梅和陆军航空队的成就给予高度评价,但是陆军参谋长明显听不进战争可以轻易结束的观点。李梅回忆说,在他汇报的时候,马歇尔当场睡着了。
 
於是,李梅用不着对自己的说服力存在任何幻想。很明显,登陆战是一定要打的,苏联也是一定要拉的,原子弹,更是非投不可。
 
核击日本,这是李梅在二战中的最后一件大事。尽管这次作战名义上是由他直接指挥下的空军大队执行,但实际上,从战略决策到实际的飞行计划,李梅并没有任何指挥权。李梅很早就知道这件事,因此始终没能亲自飞到日本上空指挥作战。可能很多军事爱好者都知道,原子弹袭击的目标是4个挑两个:广岛,长崎,小仓,新泻。其实,美军最初的目标是这4个:京都,广岛,静冈,和小仓,都是中型城市,因为东京大阪神户这些大城市都已经被李梅摧毁殆尽,再用原子弹轰炸东京,美国人认为是浪费。同样道理,以上4个城市,阿诺德严禁李梅去碰。它们是留给原子弹的。
 
后来,是李梅提出把长崎加入目标,因为他的燃烧弹攻势对长崎效果不佳。而陆军部长又强烈反对毁掉日本的文化古城京都,所以名单才变成后来的样子。在投放原子弹的方式上,美军参谋长们主张用成千架战斗机护航的堂堂之阵,上上下下把原子弹载机保护得万无一失。李梅觉得用1千架战斗机保护一架飞机的阵势,未免太夸张了,在华盛顿的时候,他首次建议不用护航,让毫无武装的B29单机投弹。他对冒这个险很有把握:战争的这个阶段,日本人只会对大机群入侵的B-29作出反应,平日里那些单机侦察照相,或者掉队东游西荡的B-29太多了,日本人根本懒得理会。
 
李梅的建议被采纳,他这一把又赌对了。在广岛和长崎两次出动的B-29,既没有自卫能力,也没有任何护航,在日本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投下了毁灭之雨。它的结果,我们都知道了。
 
 
李梅参加了9月2日在战列舰密苏里号上举行的日本投降签字仪式。仪式之后,李梅和杜利特尔两个人亲自驾驶飞机,到几个日本城市上空检查自己的战果。不用说,他们两人的印象都非常深刻。
 
根据统计,第20航空队总共进行过380次战斗出击,投下14万7千吨炸弹和燃烧弹,占盟国在日本所投常规炸弹吨位的91%。第20航空队总共战损飞机512架。
 
 
4. 战后岁月
 
战争结束的时候,李梅还不到40岁,少将军衔,注定会在战后的美国军界大有作为。李梅战后第一个职务是陆军航空队负责装备研究发展的副参谋长,在这个职务上,李梅观察了1946年在太平洋比基尼岛由海军主持的核爆炸实验。46年1月阿诺德退休,斯帕茨任陆军航空队参谋长,建立了战略空军司令部(Strategic Air Command,简称SAC) 。第一任战略空军总司令是乔治-肯尼上将,二战期间西南太平洋战区的陆军航空队司令。
 
1947年7月美国空军正式独立成一个军种,10月李梅晋升中将,是空军/陆军航空队历史上最年轻的中将,并出任驻欧洲美国空军总司令一职,住在法兰克福以西15公里的威斯巴登,曾属於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丈人的宅邸里。李梅在欧洲正好赶上1948年4月苏军封锁西柏林的陆上通道,李梅作为驻欧空军司令,指挥了柏林空运的前半段,柏林空运后期由专门成立的的空运指挥部负责。1948年10月,斯帕茨将军退休,前第9航空队司令和中央情报局局长(1946年) 霍伊特-范登堡上将成为第二任空军参谋长。同月,李梅接替肯尼出任战略空军总司令。这是个最适合他的职务,而他也在这个职务上一呆8年,给这个空军最重要的作战部门打下了深深的个人烙印。SAC将总部建在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的决定,就是他在任初期做出的。现在在奥马哈西郊还有战略空军博物馆,尽管SAC本身已经在1992年撤销。
 
作为SAC总司令,李梅统一指挥第8,第15航空队(后来又加上第2和第20航空队) ,包括所有陆基洲际弹道导弹和空中核打击力量。上任之初,李梅命令手下所有联队出动,进行一次从各个方向奔袭俄亥俄州莱特-帕特森基地的演习。他预料这种远程奔袭的效果不会太好,可实际的结果更糟:竟然没有一架轰炸机找到这个著名的大型基地。李梅大发雷霆,又一次拿出战时的地狱训练尽头,让他的部下好好地吃了一阵苦头。李梅的前任肯尼也许在战争时期是一员不错的战将,但是和平时期的部队管理和训练,他比李梅还差很远。SAC正是在李梅手里变成一支令人生畏的精锐打击力量。
 
朝鲜战争爆发时,美国空军是初期唯一能大规模投入作战的军种,李梅从各地抽调兵力,交给战时他手下的联队长之一,奥唐纳将军,组成远东空军轰炸机司令部。最初以一个联队(第19) 应急支援地面作战,1950年7月开始执行战略轰炸任务,4个月以后炸毁朝鲜所有的工业中心,之后一直以“绞杀” 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后勤交通线的方式,支持前线作战。
 
1951年10月,李梅晋升上将,是美军历史上仅次于南北战争时期北军总司令,第18任总统格兰特的第二年轻的四星将军。
 
1957年,李梅离开SAC,任空军常务副参谋长。50和60年代是美苏两国战略实力对比和国家军事思想调整的巨变时期,美国和苏联都出现火箭至上,轰炸机已经过时的思想。李梅一直是战略轰炸最坚定的信奉者,既要洲际导弹,也要轰炸机,尤其是轰炸机不可放弃。他强调战略空军在未来战争中的地位比其他军兵种的地位都重要,为争有限的预算,经常跟其他军种将领和国防部官员发生冲突。1955年,SAC开始装备B-52战略轰炸机。这是一款非常成功的巨型飞机,美军一直使用到今天,计划中B-52要到2040年以后才会完全退役,它肯定将成为航空史上服现役时间最长的飞机。1956年,美国在比基尼岛试验场爆炸了第一颗千万吨级当量的氢弹。1957年,苏联成功发射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颗人造卫星,震惊美国朝野。
 
在冷战越来越趋热的形势下,李梅于1961年接任空军参谋长,当时总统是肯尼迪,国防部长是麦克纳马拉。麦克纳马拉是坚定的导弹派,一直想要大规模削减战略轰炸机的预算,因此跟李梅矛盾很大。当时美军计划用来代替B-52的下一代战略轰炸机B-70的试验型,XB-70,就是麦克纳马拉-李梅时期被砍掉的,结果直到1980年代里根时期,才出现B-52的替代型B1b战略轰炸机。XB-70是李梅最关注的项目,砍掉它自然令李梅和麦克纳马拉关系紧张。还有一个矛盾是战斗机:麦克纳马拉主张海空军联合开发下一代战斗轰炸机TFX,这样可以节约预算,而海军空军都想要自己的飞机。结果TFX计划搞出了一个四不象产品,既不能满足海军也不能满足空军的性能需要。这就是后来的F111战斗轰炸机。
 
李梅当了两任4年空军参谋长,在他任期内,1962年美国开始大规模援助南越,后来发展成越战。李梅那句名言“把他们炸回到石器时代” ,就是那时候说的。同年10月,古巴导弹危机,李梅是个绝不妥协的主战派,他甚至不同意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泰勒将军(二战时的101师长) 封锁古巴的提议,而主张轰炸古巴的苏联导弹基地。幸亏肯尼迪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李梅是个不折不扣的铁杆鹰派,说是战争狂人也不为过。他退役以后曾公开宣称,从不反对首先发动核打击,而且50年代苏联刚开始发展核武的时候,李梅确实主张发动先发制人的核打击。
 
李梅退役前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1964年他居然被日本授予勋章“旭日大绶章”。当然,不是表彰他烧平所有日本城市,而是“表彰李梅对日本重建作出的贡献” 。其实李梅战后从没有长时间在日本呆过。我很难理解日本人是怎么想的。
 
1965年李梅退役,其实还不到60岁,退役以后写了三本书,不仅是个人回忆录,也阐述自己的鹰派思想。1990年李梅病逝,终年84岁。
 
 
 
参考资料:
 
Thomas Coffey所作李梅的传记 Iron Eagle,1986年英文版
李梅写的3本书,Superfortress: the story of the B-29 and American sir power in World War II (与Bill Yenne合著), 1988年英文版;America is in danger(与Dale Smith合著) ,1968年英文版;Mission with LeMay(与MacKinlay Kantor合著) ,1965年英文版
Steve Birdsall, Saga of the Superfortress: The dramatic story of the B-29 and the Twentieth Air Force, 1980年英文版
Wilbur Morrison, Hellbirds: the story of the B-29’s in combat,1960年英文版
Wilbur Morrison, Point of no return: the story of the Twentieth Air Force,1979年英文版
Chester Marshall,The Global Twentieth: an anthology of the 20th AF in WWII,1985年英文版
 
 
 
 

An Army in Exile

流亡的军队:二战西线波兰陆军征战记

 

顾剑

 

 

题记:谨以本文献给两百余年来为波兰的独立而献身的勇士们。无论身处哪个阵营,无论他们的意识形态和信仰如何,所有来自弱小民族,并且为本民族独立自由而战的斗士们,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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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波兰作为一个完整的交战国只存在了两个星期,就沦为德国闪击战和苏联背后一刀的牺牲品。1939年波兰被希特勒和斯大林瓜分之后,波兰人先在法国后在伦敦建立了流亡政府。在二次大战的整个六年当中,波兰人无论在东线,西线,北非,意大利战场,都继续和德国作战。本文所记叙的,就是波兰流亡政府所组织的波兰正规军,在西欧和意大利作战的经过。本文不涉及东线苏军阵营中的波兰军队,也不涉及波兰地下军所发动的1944年华沙起义。

 

 

 

1.  通向流亡之路

 

亡国的经历,对於近代波兰这个夹在德俄两强之间的弱小国家并不陌生:18世纪俄国普鲁士和奥地利三次瓜分波兰。拿破仑征服欧陆,帮助波兰复国,无数勇敢的波兰战士曾经在法兰西帝国的鹰旗下作战,其中最杰出者,波尼亚托夫斯基亲王,还获得法兰西帝国元帅军衔。随着拿破仑覆亡,波兰再次亡国。一次大战之后,在英法的主导下,波兰再次复国。当时波兰主张恢复1772年被俄普奥第一次瓜分之前的领土,换言之,要求立陶宛,西乌克兰和全部白俄罗斯的主权。就其性质而言,波兰进攻处於革命和混乱状态的世仇俄国,应该不仅仅被解释为反共,而且有深刻的历史和民族矛盾根源。如果孤立地看待波兰对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领土要求,与新中国成立后宣布不承认晚清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在政治主张上没有质的区别。可是国际政治的现实从来不以正义性为决定因素,它是要凭借实力讲话的:中国终於没有能恢复“勘分西北界约记” 和“瑷晖条约” 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所割让的百万平方公里领土;而波兰复古的努力,也使其与东方强邻的两百年旧仇再添新恨。

 

波兰军队向西乌克兰和白俄罗斯进军,被迅速恢复过来的苏联红军击败,乘胜反攻波兰本土的红军,却在著名的华沙城下之役一战崩溃。随着1921年苏波签订里加条约,和平最终降临,波兰的独立地位总算确立,也拥有了西部白俄罗斯和西乌克兰。这片东方领土在历史上确实曾经属於波兰,但是其居民,以信仰东正教的白俄罗斯族和乌克兰族为主,还有犹太人。信奉天主教的波兰族是少数,无论宗教矛盾还是民族矛盾都没有解决,而是暂时压制下来。至於波兰西部和德国的边界,但泽走廊问题所引起的领土争端,最终成为二次大战的直接导火索,这已经为大家所熟知了。

 

波兰在二战初期被苏德瓜分的惨痛经历,其实早在1922年拉帕罗和约,苏联和德国决定抛弃一次大战的前嫌全面合作,就已经注定了。当时苏联和德国都是被凡尔塞和平体系所牺牲的角色,双方决定互相免除以前条约所规定的割地赔款义务,进而开展政治军事领域的全面合作。20年代,许多后来在二次大战中威名赫赫的苏军或德军将领,当时都曾经作为年轻军官到对方国家参加过军事交流。这对刚刚独立的波兰,无疑是不祥之兆。所幸后来苏德由於意识形态的分歧而决裂,而波兰人又有英法对其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保证。

 

关于波兰为什么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不在苏德之间拉一方打一方,而一味倚靠英法,与德国苏联两大强邻为敌的立场,这不是孤立的,有其深刻的历史,文化,地缘政治背景,如果详细分析的话,可以写出一部东欧政治外交史的专著。简单地说,从整个欧洲近代外交史的宏观角度看,自从18世纪普鲁士和俄国崛起之后,欧洲大陆就是英法俄普奥五强博弈的大舞台,这里综合国力最为强势的是英法,但地处西欧的英法对中东欧的俄国鞭长莫及,英法要平衡俄普奥的势力,最好的办法是让这三强自相残杀,聪明的英国人就在七年战争期间支持腓特烈大帝的普鲁士单挑俄奥;英法牵制俄奥普的第二个选择,就是支持土耳其。实际上太阳王路易十四,甚至后来的普鲁士腓特烈大帝,都为了对付奥地利或者俄国,而暗中支援土耳其。英法更以援助土耳其为借口,在1850年代直接出兵打了克里米亚战争。当土耳其衰落之后,西欧强权的第三个选择,就是扶持东欧小国给俄普奥制造麻烦。当然,两次大战之间英法支持波兰,绝对有意识形态的因素,但是如果从欧洲权力格局的历史和地缘政治角度看,即便苏联不发生革命,则法国支持波兰对抗德俄的局面,仍然一定会出现。

 

再从波兰这方面说,在两次大战之间,实际不存在和苏德任何一方和解的可能性,因为波兰东西两个边界的矛盾,不是小片领土争执,而是不可调和的民族矛盾。最初作为历史上东欧强国的波兰,有他们足以自豪的历史,15世纪波兰击败条顿骑士团,和17世纪波兰骠骑兵从维也纳城下击退苏丹大军的时候,普鲁士和俄国都还是欧洲政治版图上无足轻重的二流强国。在波兰鼎盛的时期,它的臣民也就包括了普鲁士人,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等其他种族。随着普鲁士和俄国崛起,波兰夹在两强之间,这两个强国的扩张,自然要以牺牲波兰为代价。一个弱国要做到在两强夹缝中生存,必须有两个条件,一是两个强国势均力敌,二是这两个强国持续处於敌对状态。而18,19世纪的俄国和普鲁士,也许势均力敌,可是根本谈不上你死我活,剑拔弩张,反而在波兰问题上互相合作,波兰自然就没有活路,被三次瓜分了。两次大战之间也是这样:苏联和德国都要对付西欧的强权,并非没有合作的余地。这个趋势从拉帕罗和约就显示出来。而波兰要维持独立的话,既然不能挑动德俄对立,就只能转而依靠西欧强权的支持。这种互相需要的关系,就构成了近代和二战中波兰与西欧强权,尤其是法国紧密合作的基础。

 

波兰当时真正的隐忧还不在西线,而在苏联,因为1925年欧洲各国签订的洛迦诺公约体系保证了波兰与德国的西部边界,却拒绝保证与苏联的东部边界。因此在整个20到30年代,苏联是波兰头号假想敌,甚至超过德国。1939年8月23日,里宾特洛甫和莫洛托夫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 ,仅仅一周之后,德国闪击波兰,再过17天苏军入侵波兰东部。

 

这场闪电战并非本文所关注的范围,我们在这里主要澄清一些流传甚广的谣言,并叙述与日后波兰西线军队重建有关的几个部队撤退的过程。

 

首先,与一些几乎家喻户晓的说法相反,波兰事先对战争的爆发有所准备,而它的空军也根本没有从一开始就被消灭在地面上。以下一些事实可以作为佐证:8月26波兰空军进入戒备状态,向野战机场疏散,8月30日,波兰海军按照与西方盟国约定的作战预案(代号“北京行动”),离开波兰港口驶向英国。同日,波兰政府发出总动员令,但是英法为避免刺激德国而对波兰施加压力撤销了动员令。关于空军的问题,时任第1航空队司令的德军名将凯塞林元帅在回忆录中就专门提到,波兰空军在开战之时,大部没有被德军炸毁在机场上。波兰空军的真正问题在於机型过於老旧,不是德国空军先进飞机的对手,而且德军地面部队推进神速,迫使波空军在连续不断的转场中丧失了作战能力,尽管如此,凯塞林仍然提到波兰轰炸机部队的装备相对比较现代化,在两个星期之内曾经不断地试图攻击德军地面部队。

 

还有一个说法为人津津乐道,讲英勇的波兰骑兵用马刀和长矛向德军坦克冲锋。这也是以讹传讹。这件事其实是意大利战地记者忽悠的结果,其原型发生于开战的第1天,当时波兰第18骑兵团在掩护但泽走廊波军总退却的过程中,向古德里安第19装甲军的第2和第20摩托化师结合部发动一次攻击,有两个骑兵中队执行迂回任务,正好抓住一个就地休息的德军步兵营,波兰人出其不意发动马刀冲锋击溃德军,然后准备防守。此时正好在附近树林里休整的几辆装备20毫米炮的德军装甲车赶到,波兰骑兵团下马作战的步兵们损失惨重,团长Materlarz上校和团参谋长当场阵亡。这件事情被第二天赶来采访的中立国意大利记者听到,不知是记者想象力过於丰富,还是轻信了德军士兵讲故事,总之“波兰骑兵用长矛向德国坦克冲锋” 的神话就这么传开了。其实波兰骑兵当时早已不是1683年维也纳城下之战的骠骑兵,他们是骑马机动下马作战的步兵,1934年长矛从波兰骑兵的标准装备中消失,只有仪仗和训练才用长矛。

 

波兰在战前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实力,他们的计划是主动放弃不可能防守的但泽走廊,在本土抵抗德军6个月,法国答应波兰最早可以在开战两周之后从西线夹攻德国。但波兰人没有想到自己在两周之内已经全线崩溃,更没有与苏联和德国同时开战的准备。1939年波军拥有30个步兵师和11个骑兵旅,仅仅机械化了一个第10骑兵旅,外加3个独立轻坦克营,另一个“华沙”机械化旅还没有组建起来。开战仅一周,9月7日德军前锋已经直抵华沙城下,9月9日南撤的波军波兹南集群8个师,意外打击在德国南方集团军群第8集团军30步兵师的侧翼,德军调整部署发动布楚拉河会战聚歼波兰野战军主力,因此延缓了对华沙的攻击。9月17日华沙被合围,同日苏军从东边进攻波兰。9月18日已经放弃华沙的波兰政府退入南方罗马尼亚边境。9月27日华沙投降。在9月17日苏军从东面发动进攻以后,波兰政府知道大势已去,下令军队成建制或者分散向南方的友好邻国罗马尼亚和匈牙利撤退,然后设法从这两个国家转往法国,组织流亡军队继续抵抗。尽管政府首脑兼军队总司令Simgly-Rydz本人没有从罗马尼亚出来,但是他指定西科斯基将军(Sikosky) 在法国组织流亡政府,并重组军队。当时没有被德军或苏军俘虏的波兰军人,绝大多数都零散退进罗马尼亚或匈牙利。前面提到的波兰唯一的机械化第10旅在旅长马泽克上校(Maczek) 带领下,从克拉科夫附近且战且退到利沃夫,最后能够保持完整建制退入匈牙利。

 

作为中立国的罗马尼亚和匈牙利,跟波兰关系不错(虽然罗匈两国之间水火不容) ,尽管苏联向两国施加强大压力,要求封闭波兰边境,还是有很多波兰士兵越过国境线,他们在两国缴械之后,受到的对待尚可,而且看管很松,许多人逃了出来,然后用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方式辗转前往法国,归队继续作战。他们有的搭乘火车汽车,有的骑自行车,很多人干脆徒步,甚至一路依靠好心农民的施舍来旅行,所有人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法国的波兰军队基地。他们所采取的路线也是五花八门,最普通的是从罗马尼亚或匈牙利出发,进入当时仍是中立国的意大利或南斯拉夫,坐船前往北非或叙利亚的法国殖民地;还有人从意大利进入西班牙,再进葡萄牙,坐船去英国。这样横穿欧洲算近便的,见诸报导的一个极端的例子,一位波军上尉,向东进入苏联,穿过整个西伯利亚,再经过日本横渡太平洋去加拿大,跟英国的招兵站取得联系,环游整个世界最后回到法国参加波兰军队。

 

据统计,约有4万波军退入匈牙利,3万人退入罗马尼亚,约1万3千退入立陶宛和拉脱维亚。退进立陶宛和拉脱维亚的这部分,绝大多数后来在苏联吞并波罗的海三国时进了苏军战俘营,幸好当时已经在苏联的卡廷大屠杀之后,这些人都活了下来,并在苏联卫国战争开始以后,根据苏波条约参加波兰第2军,后来在意大利战场作战。从罗马尼亚和匈牙利逃出来并到达法国参加波兰军队的,约有4万3千人,以这些人为核心,加上志愿参军的欧洲各地波兰侨民,波兰军队重建工作在法国展开。

 

於是,流亡军队的征战历程就此开始了。

 

2.  波兰军队在挪威和法国的战斗

 

法国主导着波兰军队的第一次重建,还在波兰本土战斗尚未平息的1939年9月中旬,布列塔尼半岛就开始设立招兵中心。波兰流亡政府在法国建立以后,新任波兰总统Raczkiewcz和政府首脑兼军队总司令西科斯基将军与法国密切合作,他们估计在法国可用的波兰兵源大概7-8万人,包括4万多从东欧撤出来的士兵,和3万多散居在欧洲各地的波兰侨民及海外劳工。计划中流亡政府将拥有陆海空三军,海军以3艘驱逐舰为主的战前实力基本没有受损,及时撤到了英国,空军将由英国帮助组建。陆军从编制,军服,补给和武器装备,全部由法国负责。1940年1月法国和波兰政府达成协议,计划总共给波兰装备2个军部,4个步兵师1个装甲师,其中装甲师将以全建制逃出的第10机械化旅为核心,接受法国坦克来组建。但是当时法国也缺乏组建装甲师的坦克和其他装备,因此到1940年春法国败亡的时候,波兰装甲师从来没有组建,而4个步兵师基本完成的有2个。除了法国本土的4个波兰师,海外还有两支波兰陆军,一是那些从南欧经南斯拉夫退到法属叙利亚的波兰战士,组成一个喀尔巴阡步兵旅,旅长是科潘斯基少将(Kopanski) ,大约有5千人。而首先参加战斗的,则是盟军挪威远征军中的波德霍尔旅(Podhale) 。

 

挪威是瑞典铁矿砂输往德国的中转站,1940年春季,盟国和希特勒不约而同地准备对挪威采取军事行动,盟国是为了切断德国的铁矿来源,而德国则要先发制人保持这条通道。1940年4月2日到3日夜,德军运兵船队出发,执行入侵挪威和丹麦的“威悉河演习” 作战计划,其中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号战列巡洋舰率领10艘驱逐舰运载德军第3山地旅的2千名士兵进攻纳尔维克Narvik,希佩尔海军上将号率4艘驱逐舰运兵1千7百去特隆德赫姆Trondheim,布吕歇尔号,吕佐夫号和埃姆登号掩护2千德军去奥斯陆Oslo,另有两个德军集群分别占领克里斯蒂安森Kristiansand和卑尔根Bergen。德军在海上遇到麻烦,但是登陆行动整体上比较顺利,北路迪特尔将军的第3山地师顺利占领纳尔维克。英法盟军决定反击,目标是夺回纳尔维克港,消灭迪特尔,彻底卡死这个瑞典和德国之间的转运港。

 

1940年4月,法国的波兰陆军正在组建过程中,基本完成并形成战斗力的约1个半师,为了参加这次远征,波兰从组建完成的第1步兵师的3个团各抽出每个团的第2营,加上第2步兵师组建完成的1个营,以这4个营组成波德霍尔旅Podhale,旅长是47岁的Bohusz-Szyszko少将,一次大战期间曾在俄军服役,1939年开战时候是波兰第16步兵师师长。波德霍尔旅全旅一共4778名官兵,全套法国军服装备,配备15门60毫米迫击炮,15门81毫米迫击炮,25门反坦克炮。按照法军的独特编制,旅分为两个“半旅” ,每个半旅辖两个营。在整个盟国挪威远征军中,除了波兰旅的4个营,另有英国近卫军第24旅3个营,法军阿尔卑斯第27“半旅” 和法兰西外籍军团第13“半旅” 共5个营 。波兰军正好占总兵力三分之一。全军4月24日由布雷斯特港上船,5月7-8日夜登陆纳尔维克附近的几个半岛,很快与一直坚持抵抗的挪威第6步兵师取得联系。盟军占据绝对兵力优势,但是此时离5月10日德军闪击法国,只有1天时间了。

 

纳尔维克战役中的波兰旅分散行动,第2营配属法军和挪威人一起于5月11日向德军右翼发动进攻,波兰营涉深雪强行军到Bjerkvik,迂回德军后方,迫使兵力不足的德国人后撤。而后,波兰第1和第2营登陆与纳尔维克半岛相邻的安康半岛Ankenes进行防御,与德军不停地发生前哨战和遭遇战。到5月底,迪特尔将军面对盟军攻势几乎绝望,但是欧洲大陆的英法联军,却在德军闪击战下分崩离析。5月26日英军开始敦刻尔克撤退,据此,挪威远征军决定发动一次全力以赴的进攻,以占领纳尔维克为目标,但是在占领之后,即全军上船撤回法国。5月27日夜间总攻击开始,法国外籍军团加强挪威营担任正面攻击,波兰旅在安康半岛方向助攻,预定将从安康半岛根部突击,切断纳尔维克半岛根部,波兰第3营和法国阿尔卑斯半旅担任预备队,尽管英国近卫军已经先期撤走,盟军仍然对迪特尔的德国山地兵,水兵和伞兵占有2比1的数量优势。5月28日中午,经过一夜和半个白天的猛烈进攻,盟军占领纳尔维克城,但是没有能够围歼德军主力。盟军占领纳尔维克以后迅速撤退,德军对此没有预料。整个纳尔维克战役波兰旅阵亡97人,受伤189人,7人失踪,21人被俘,从挪威回到苏格兰基地的波德霍尔旅,本来应该留在英国,因为当时敦刻尔克撤退已然完成,法国北部失陷,欧洲大陆上败局已定。但是波兰人应法国的请求,居然从苏格兰出发回到法国布列塔尼半岛的布雷斯特港加入法国战役第二阶段防御战。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的勇气令人赞叹,但结局却是悲惨的,这个旅跟法军主力一起被德军击溃,只有包括旅部指挥机构的一小部分能够及时从布雷斯特港撤回英国,被打散的波兰战士们要么进了德国战俘营,要么进入法国南部维希政府控制区,再辗转北非和直布罗陀,去英国或者中东寻找盟军继续作战。1940年8月21日,波德霍尔旅在英国正式取消建制。

 

法国本土已经完成或正在组建的4个波兰步兵师也遭遇到同样的命运:法国战役于1940年5月10日全面打响,波兰第1掷弹兵师随法军主力进军德国,短暂占领德国萨尔地区,随着德军A集团军群在北面阿登突破,这个师和大量法军被包围,波兰师作为法国第20军的后卫部队掩护法军突围,本来这个任务落不到波兰人头上,可是师长杜克Duch将军为了波兰的荣誉主动承担近乎自杀的任务,而且自身不作突围的努力。最后这个师几乎被全歼,师长被俘。波兰第2步兵师开战时驻扎法国瑞士边境,6月17日随法国第45军退入瑞士,被中立国按照国际法扣留到1945年战争结束。波兰第3师还在布列塔尼半岛没有完成组建,也参加了布列塔尼保卫战被击溃,第4师则仅仅搭了一个架子,没有参加作战,从比斯开湾海运英国。

 

以上是1940年西线战局中,波兰新组建的1个步兵旅和4个师的最终结局。对於波兰人来说,他们1939年脆败于德军已经是一种耻辱,整个重建过程,领着法国人的军饷和武器,常常被盟军视为依靠施舍过活的乞丐,现在还要再一次为逃命而战斗,很多波兰战士宁可战死也要在盟军面前证明自己是勇士。这种心理使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出令人钦佩的勇气和自我牺牲精神,但是也导致他们不必要地白白损失了宝贵的人力资源。在法国战斗的波兰流亡军队总共7万5千当中,逃到英国的只有1万9千人,其中还有5千是原本就预定由英国训练装备的空军人员。另外,波兰的第3支部队,驻叙利亚的喀尔巴阡旅,在法国宣布投降之后,在旅长科潘斯基将军的率领下,全旅转移到英国控制区的巴勒斯坦,从而得以保全。

 

 

3.  再组军队,从零起步

 

法国战役结束后,英国本身一度处於德军入侵的威胁之下,没法大力帮助波兰建军。所以在两年多的时间之内,波兰真正能对战争作出贡献的,是它的海空军,以及中东的喀尔巴阡旅。其中波兰志愿者组建的第303战斗机中队在不列颠战役中战绩相当出众。皇家空军中的波兰飞行员,在那个著名的电影“伦敦上空的鹰” 当中也曾经被提及。陆军的喀尔巴阡旅于1940年10月运往埃及,参加中东作战,全旅下辖两个步兵团和一个侦察营,共3500人,最初的任务是在亚历山大港外围掘壕防御,后来调到前线附近的马特鲁港防守,1941年8月21日调往托布鲁克,参加第一次托布鲁克围攻战,跟隆美尔的非洲军交手,成功守住了这座孤城,直至英军发动十字军攻势解围。1941年12月中,波兰旅又参加了著名的贾扎拉防线Gazala之战。这次战役之后,波兰旅从前线撤下来休整,后来于1942年3月撤回埃及和巴勒斯坦。喀尔巴阡旅在波兰流亡军队中属於比较幸运的,不但没有受损于1940年的西线灾难,而且在北非打出了名气。

 

在这两年期间,英国的波兰军队也在不断整编。按照计划,在英国的波兰军人将编成波兰第1军,军长Kukiel中将,下辖波兰第1装甲师,第4步兵师,独立第16装甲旅。这个军在作战上归英军指挥。另外,还有一个独立伞兵旅,它在作战上完全由波兰流亡政府控制。后来,因为波兰的人力不足,第1军的第4步兵师只能作为一个补充训练师,参加西欧作战的只有一个波兰第1装甲师。波兰人终於拥有了真正的装甲师,而且这个师后来在西线立下不少战功,我们将在后面提到。至於波兰伞兵旅,它原订的战略任务是执行特种作战,空降渗透到德国占领下的波兰,配合波兰本土军准备起义,所以这个空降旅在作战上不属於盟军而属於波兰政府。它后来最著名的战斗,是在“市场-花园” 行动中和英国伞兵一起坚守莱茵河上的阿纳姆大桥,大家在电影“遥远的桥” 里面看到了。

 

这个阶段,波兰最重要的建军努力,就是与苏联合作,组建了波兰第2军。波兰第2军是二次大战期间,波兰规模最大,装备最精良,也是战功最卓著的一支部队。

 

1939年苏联占领波兰东部,将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并入苏联,而那些东部省份的波兰居民,白俄罗斯族,乌克兰族和犹太人成为苏联公民,波兰人还有不少继续生活在苏联领土上,还有一些进了苏联集中营,要么被向西驱赶。在这个期间,最恶劣的事件,是苏军秘密屠杀波兰战俘和平民的“卡廷森林大屠杀” 。战后40多年卡廷事件一直是历史的悬案,并无公认的结论。德国于1943年在白俄罗斯的卡廷森林发掘出埋葬波兰军人和平民的万人坑,向国际社会指责苏联制造大屠杀,苏联当时和战后数十年都一直坚持是德国人进行了屠杀并嫁祸苏联。战后西方的历史学家一般倾向于相信德国人,但是没有确凿根据,不排除受意识形态偏见的影响得出结论的嫌疑。

 

这个历史疑案,随着前苏联瓦解,绝密档案公开,才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所谓“卡廷屠杀”,其实是个不确切的名字。卡廷森林只是三个万人坑之中唯一被发现的一个。1959年3月3日克格勃首脑谢列平给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的一份绝密报告,提供了权威的数字。共处决21857名波兰人,其中在卡廷森林处决4421人,3820人在Starobelsk,6311人在Ostashkovo。其他各地零散处决7305人。三个万人坑只有卡廷在二战中被德军发掘了。谢列平并在文件中建议苏联领导人一定要坚持战时的谎言,并销毁有关档案,以免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对苏联造成不利的国际影响。这份文件于90年代解密,从克里姆林宫流出,现在保存在胡佛研究所,感兴趣的朋友,如果离湾区斯坦福大学近,可以亲自去查。需要说明的是,这次屠杀的2万1千多人,绝不仅仅是军人,而且被俘的波兰军官,也绝对不是全部被屠杀了,否则没有办法解释后来怎么能组建第2军。波兰人在苏联建军的时候,竭尽全力高估在苏军战俘营失踪的波兰军人数字,以向斯大林要人,可是他们也只估计有1万5千多军人失踪,其中包括4千名军官。那么其余数千被屠杀的,只能是波兰平民 。

 

仅就卡廷的受害者而言,包括1名海军将官,2名陆军将官,24名上校,79名中校,258名少校,654名上尉,17名海军上尉,7名牧师,3名地主,1名亲王,43名文职官员,85名士兵,约200名飞行员。在卡廷遇害的平民中,有30名大学教授,包括波兰最著名的数学家Stefan Kaczmarz(他发明的kaczmarz算法今天广泛应用在CAD技术中)。此外还有数百名律师、工程师、作家、记者、教师。由上述事实和数字,我们可以很合理地得出一个结论:被冠以卡廷名字,其实范围更为广泛的这次屠杀,不是大规模的种族清洗,或简单仇杀,而是精心挑选波兰东部占领区的精英阶层,有计划有组织地从肉体上消灭一切旧波兰复兴可能性的一项系统工程。这是强大而精密的苏维埃国家专政机器所实施的定点杀戮。

 

1941年6月22日德国入侵苏联,卫国战争爆发,英国波兰和苏联有了共同的敌人,在丘吉尔斡旋下,苏联很快就就在1941年8月14日跟波兰流亡政府签订同盟协定,波苏关系来了个180大转弯。根据条约,苏联将释放还关在战俘营里的几万波兰战俘,组成一个波兰集团军,在苏德前线作战,这支军队将按照苏军编制(集团军直接下辖师,没有军建制) ,由苏联提供后勤并在作战上受苏军控制。这,就是后来在意大利战场著名的波兰第2军的雏形。苏联选定被俘的安德斯将军Anders来指挥这支波兰军队。

 

安德斯回忆录里讲的个人经历,在这支波兰流亡军队里面非常有代表性:他在一次大战的时候在俄军服役,波兰独立以后进入波兰军队,1939年是驻扎Novogrodek的骑兵旅旅长,指挥部队从东普鲁士边境附近且战且退,路上受命同时指挥波兰第8和第20步兵师,一路退向莫德林要塞,再撤到华沙近郊防守,然后奉命向匈牙利边境退却,在边境附近,他们发现自己被夹在苏德两军之间,先跟封锁边境的德军第28师交火,再向苏军谈判借道进匈牙利,被苏军封闭了界河,并向波兰人开火。安德斯无法,只得命令部队分散成小股突围,零散向匈牙利和罗马尼亚渗透。他自己突围过程中受伤三处,被苏军俘虏。但是在当时的混乱状态下,苏联人居然放了他,安德斯在波兰南部苏占区大城市利沃夫的医院里养伤,藏了3个月,1939年12月被苏军逮捕,但是没有杀掉,而是送往莫斯科著名的卢比扬卡监狱,渡过一年多的铁窗生涯。在卢比扬卡忍受了似乎无穷无尽的艰难岁月以后,突然有一天被放出来,理发换新衣之后,受到苏联内务部长贝利亚本人和颜悦色的接见,告诉说现在波兰和苏联已经是盟国了,而且他已经是新的波兰军队司令。还没有等安德斯反应过来,他被送往莫斯科市内一处豪华公寓,被告知这是属於他的公寓。

 

於是昨天还在监狱里吃不饱的安德斯将军,今天坐在自己的豪华公寓里,面对着香槟酒和鱼子酱。

只是他的内务部仆人和厨师受命监视他,

也许是为了保证,将军不会因为突然暴饮暴食而被撑死?

 

没过几天,安德斯受到斯大林本人接见,而且斯大林态度非常合作,指示苏联政府尤其是内务部,尽一切力量帮助安德斯找到并释放波兰战俘。这方面,苏联的确是真诚与波兰人合作的,他们对释放战俘没有什么保留,可是有两个问题没有办法解决,一是“苏联境内波兰人” 的定义,苏联不承认战前东部省份的乌克兰,白俄罗斯族波兰国籍公民是波兰人。这涉及到国家主权问题,我们可以理解。二是已经屠杀掉的大批波兰军人,没法向波兰人解释。结果安德斯一再向斯大林本人交涉,斯大林本来态度很合作,多次接见安德斯,可是每当安德斯向斯大林要那4千名失踪的波兰军官,斯大林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可就是没法说,只好坚持战俘已经全部释放,安德斯拿出来自苏联官方的数字逐条计算,最后逼得斯大林实在没办法,就说“这是战争期间,什么都可能发生” 。

 

读史至此,不禁莞尔一笑:换了你,你能拿出比斯大林同志更有说服力的托辞吗?

 

波兰要在苏联境内组建军队,人数是并不缺少,但是苏联当时也是处於卫国战争最困难的关头,粮食,武器,连营地都无法提供,况且刚刚释放出来的波兰人经过长时间的集中营生活,身体虚弱营养严重不良,很多人连站都站不住,根本无法作战。所以很快斯大林就同意了安德斯的建议,跟波兰政府达成协议,让这支部队的基地移到苏联中亚地区,以便就近接受英国从中东运来装备武装这支军队,苏联只负责提供给养,让波兰人的身体恢复一个阶段。同时,因为人力不足,原先的集团军编制缩成了一个军,番号是波兰第2军。

 

波兰第2军的草创阶段异常艰苦,1941年底到42年初的苏联中亚内陆的冬天,最低气温到华氏零下52度,士兵却只能住在帐篷里,每天晚上都有被冻死的人。到1942年3月,营地迁往塔什干附近,总共有7万5千人,苏联却只发放3万份口粮定量。另一方面,什捷缅科大将所著“战争年代的总参谋部” 一书中,有专门章节讲波兰军队组建过程中,苏联所给予的无私援助。公允地讲,这两者未必完全矛盾。苏联当时也是非常穷困窘迫的时候,物质匮乏,很难照顾到波兰人哪怕是最基本的需要。而口粮的缺乏,实际反映了双方指导思想的分歧:波兰人已经没有自己的国家了,他们的军队不仅仅是军队,而且要照顾同样从集中营里释放出来的波兰妇女儿童。安德斯将军的波兰军就是一个具体而微的社会,7万5千人里,很多是妇女儿童,这些人都要靠军队从苏联人那里领来的口粮维持生存。而苏联武装波兰军的目的,是作战,因此只发放3万份口粮给战斗人员。4万多人的军队领3万份口粮本来就紧张,战士们又不能眼看这同胞妇女儿童饿死,所以这些口粮就要由7万多人分享。另外,苏联前线形势危机,一再催促安德斯投入战斗,哪怕先投入一个师也好,这也可以理解。什捷缅科的书中就说总参谋部要波兰人先出动第5师。而安德斯出於维护部队的完整,也不想让这些未经训练的战士去当炮灰,一再坚持必须以全军投入战斗,而全军明显没有训练好,不可能马上作战。一来二去,苏联人认为波兰人拒绝作战,而波兰人认为苏联人要他们当炮灰白白牺牲。而且这些军人在苏联的集中营呆过,绝大多数都对苏联不抱任何好感。最后,双方都失去了耐心,苏联干脆同意让波兰第2军从中亚南下,到中东英国人的地盘,把这支部队(苏联认为是个沉重负担) 让给英国人去补给。

 

 

1942年最终从苏联进入英国控制下的伊拉克的波兰人,包括4万4千军人,2万6千平民,3千儿童。其中军人与原来就在中东作战的波兰喀尔巴阡旅会合,接受全副英式装备和训练,整编成波兰第2军。

 

这批军人中,有一个人后来很有名,他叫作贝京,将来会出任以色列国家的总参谋长和总理。贝京不久就开小差离开了第2军,去中东参加犹太复国运动,当他的恐怖分子去了。从苏联出来的波兰犹太人,还有不少跟贝京一样从第2军开了小差,去为他们的复国理想而奋斗。军长安德斯将军选择对此不加声张。

 

对这支部队的使用问题,丘吉尔想把它用于地中海意大利战场,弥补那里英联邦军队的人手不足,而波兰政府首脑西科斯基将军也对丘吉尔的地中海战略一拍即合,因为波兰政府从很早就希望由地中海巴尔干出发,取道匈牙利和罗马尼亚来反攻波兰本土。

 

波兰第2军先后在伊拉克,巴勒斯坦,和埃及进行过整编,最终于1944年2月一切就绪,由海路运往意大利战场。波兰第2军此时的全部编制如下:

 

军长安德斯中将Anders,副军长Bohusz-Szyszko少将(1940年挪威纳尔维克战役中的波德霍尔旅旅长) ,军炮兵指挥官奥德津斯基少将Odierzynski。全军下辖第3喀尔巴阡师,师长杜克Duch少将,第5克拉考师Krekow,师长苏里克少将Sulik,独立第2装甲旅,旅长拉科夫斯基上校Rakowski,和第2军支援炮兵群,司令扎布科夫斯基上校Zabkowski。第3步兵师名为喀尔巴阡,是由当初在北非作战的波兰喀尔巴阡旅扩充而来,由1939年那些翻越匈牙利和罗马尼亚喀尔巴阡山脉逃亡出来的波兰战士组成;第5步兵师命名为克拉考,则因为其士兵来自苏联俘虏营中的原波兰东部军队,这个师另有一个别名叫东部沼泽地师。这是第2军的作战部队,另外还有一个波兰第7师是补充训练师,当第2军主力在意大利战场作战的时候,一直驻扎在巴勒斯坦,为第2军训练补充新兵。

 

 

 

4.  扬威意大利

 

波兰第2军到达意大利战场,隶属利斯将军的英国第8集团军。当时正是盟军和德军在意大利半岛中部古斯塔夫防线上反复拉锯的阵地战时期,从1944年1月开始的这场战役,包括4次卡西诺进攻战,安齐奥登陆战,以及其他多次小型战斗,历时半年之久,最终以盟军于1944年6月4日占领罗马结束。去年,我正好写过双方统帅英国的亚历山大和德国的凯塞林两人的长篇传记,已经分别从德军和盟军的角度,对战役的宏观过程作了记叙和分析,这里不再赘述。简言之,整个意大利战局当时的焦点,在於打通古斯塔夫防线上的制高点卡西诺山,和卡西诺山所控制的利里河谷,利里河谷则是向罗马进军的必经之路。其间4次卡西诺战役,均是盟军的正面强攻,而安齐奥登陆战,则是盟军从战线背后迂回德军的一次不成功尝试。

 

当波兰军进入意大利战场的时候,亚历山大元帅总共有两个集团军:克拉克将军的美国第5集团军在西海岸,并且指挥孤悬敌后的安齐奥登陆场的美国第6军;利斯将军的英国第8集团军在东部,并且越过半岛中线,把主力调到卡西诺,来支援(后来干脆接替)兵力不足的美军,担任正面主攻任务。安德斯的波兰军44年2月上前线,在第8集团军平静的右翼,半岛中部桑格罗河一线,连接极右翼东海岸英5军和左翼第8集团军主力英13军与新西兰暂编军之间的地带,同时,Uliti将军的意大利军队一个7千人的战斗群,配属给波兰第5师。因为1943年7月盟军登陆意大利的时候,意大利国王和巴多格里奥已经投降,这支“意大利解放军” ,就是在盟军方面作战的意大利军队。

 

就波兰军的作战使用问题,英国和波兰军方最初有分歧:英国政府认为波兰军没有足够的人力资源来补充战斗中的损失(当时苏联已经重起炉灶,组织波兰人民军,停止向第2军输送人员了) ,因此建议波兰军用一个师作战,另一个师拆散作为后备兵源。而安德斯觉得已经留了一个第7师在中东作训练补充师,因此坚持全军两师一旅一定要作为一个整体投入战斗,否则宁可不打,至於补充兵源,可以用俘虏的德军当中的波兰裔。英国人同意了安德斯的提议。这个建议后来被证明是可行的,德军中有大量被迫服役的波兰人,而这些人大多数都心向波兰,一有机会就向盟军主动投诚,并且成为可靠的反法西斯战士。靠了这些“解放战士” 的补充,第2军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已经从4万5千人膨胀到11万人之多。

 

4。1       登顶卡西诺

 

意大利战场的主力是英联邦军队,而英帝国当时人力匮乏,很倚重这支波兰生力军的加入。1944年4月,第2军把平静的桑格罗河战线移交给英国第10军,开赴卡西诺山主战场,准备参加亚历山大元帅计划中的春季总攻势(意大利战斗群脱离波兰军,留在原地)。在预定的总攻势中,亚历山大元帅准备用英国第13军和波兰第2军做一线主攻,而预定的目标也是两个,一是利里山谷本身,二是控制谷口的制高点卡西诺山。他让安德斯将军自己挑选,是要打山谷还是卡西诺。安德斯,这个波兰骑兵,有着波兰人那种传统的对硬仗和荣耀名声的极度渴望,尽管利里河谷才是战略上真正的目标,可是对这个波兰骠骑兵来说,有什么是比“卡西诺的征服者” 更大的诱惑呢?当时前三次卡西诺攻坚战都已经失败,盟军方面,从美国第34步兵师“红牛” 第36步兵师“德州佬” ,换到经过北非战斗洗礼的新西兰老兵,还有来自世界屋脊的廓尔喀弯刀战士,始终未能越卡西诺的雷池一步,而德军的防守部队,也从最初的第15装甲掷弹兵师,换到90掷弹兵师,现在则是精锐的第1伞兵师。这些经历过埃本-埃马尔要塞突击战,荷兰空降战,克里特登陆战等著名战役考验的老兵们,已经在过往的战斗中,为自己赢得了“卡西诺绿魔鬼” 的称号。现在,轮到波兰人站在他们面前了。第2军除了自己的18个炮团以外,还得到英军新西兰军4个重炮团火力的加强。

 

1944年5月11日,盟军全线发起总攻击,夜里11点,第2军展开两个步兵师并肩强攻,3师在左,5师在右,主攻方向不是修道院所在的山峰本身,而是德军东北方向的几个坚固设防的山头,准备迂回德军的侧翼和后方。3师攻Messa Albaneta,593,569高地,然后向修道院山本身进攻,并配备了16具喷火器助攻;5师指向侧后的Colle St. Angelo,575-505-452-447高地。面对人数虽少但久经考验的德军精锐老兵,波兰人的勇猛精神有余,但显然经验不足,战斗发起不久就陷入胶着状态,第3喀尔巴阡师1旅担任主攻,1营所配属的支援坦克两个小时之内就全部毁于德军的地雷,步兵停在乔治岭上跟德军对峙,2营乘夜迅速占领了593高地,但却停在569高地前面攻不上去,全营暴露于敌交叉火力下。5师用第5旅主攻,控制了重要的6号公路。波兰人乘夜一举杀上鬼怪岭(Phantom) ,但18营夜间进攻伤亡惨重。12日白天,两个师都遭到德军反冲击,大多数部队都是攻上去了又被德军打下来,阵地几经易手,鬼怪岭倒是守住了,但是通向后方的道路被德军火力控制,后援上不去,山上的守军则伤亡殆尽。12日日终前,波兰人没有达到主攻目标,圣安吉洛山,经第8集团军和第2军两级同意,两个波兰师在12日夜间后撤,第一次强攻失败,被德军打回出发线。

 

第2军经过短暂重组,想马上在第2天,13日重新发动进攻,但是第8集团军司令利斯阻止了安德斯。利斯想先等等看左翼英国13军在利里河谷地带的进展情况,希望13军能从西南方向迂回,给修道院山的德军造成压力,再让波兰人进攻,这样可以避免多作无谓牺牲。英国13军的强攻也是伤亡惨重,15日,撕开一个突破口的13军投入预备队英国78师,终於获得重大进展,78师到16日日终时,已经非常接近切断波兰军当面修道院山上德军的唯一退路。13军左侧,隶属美国第5集团军的朱安将军的法国远征军,则用摩洛哥山地兵突入古斯塔夫防线纵深更远的一系列山头。在此背景下,波兰军于17日清晨7点发动第2次总攻。

 

17日,卡西诺山德军伞兵的抵抗仍然凶猛,波兰军则改变了战法,5师从第5第6两个旅各抽调两个营,加上坦克,工兵,和波兰特种部队组成战斗群(经过上次战斗,4个步兵营的各个连队都只有一半实力了) ,不打幽灵山,而径取更靠德军纵深的主攻目标,圣安吉洛山。总攻前一晚,16营提前潜伏,17日天亮突然发起冲击占领德军第一线阵地,后续的17营快速跟进,到上午7点半已经占领了圣安吉洛山,再用生力军波兰特种兵连打退德军随之而来的反冲锋。另一路,15营攻打575高地,13营作预备队。这样,5师采取各营交替前进的办法占领了预定目标。但德军的反攻也更凶猛,17日下午他们一连发动3次反突击,硬是把波兰人又打回去,下午6点,5师再集中3个营的残部,又拿回圣安吉洛山。在这个反复冲杀的过程中,波兰第5旅旅长Kurek和13营营长阵亡。同时,3师的进攻也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以工兵敌前扫雷开始,先攻569高地,再攻593高地,在进攻过程中遭到来自569和575两个高地德军交叉火力的杀伤,最后以第4和第5两个营占领了目标,付出的代价是主攻的4营完全打残,营长Fanslau中校阵亡。到17日日终,教堂山上的“绿魔鬼” 们三面被围,两翼均被迂回,仅以575高地一条路跟后方联系。夜间,德国伞兵们乘夜暗主动撤退,离开了“我们的” 卡西诺山。18日白天10点1刻,波兰军队占领了具有象征意义的山顶修道院废墟。修道院所在的山峰留下德军30人向波兰军投降,另有一股约100人不愿投降波兰,於是突围向英军部队投降。

 

占领卡西诺以后,第2军乘胜追击,以5师第6旅向古斯塔夫防线的一条支线,“希特勒防线” 进攻,防止德军在这里再站稳脚跟。19日,6旅占领整个山脉的最高峰开罗山,然后安德斯将军从军的各个单位抽调了2个步兵营加坦克和炮兵组成临时战斗群,交给第2装甲旅的副旅长,进攻古斯塔夫防线和希特勒防线的交汇点,皮埃蒙特城Peidemont,20日攻进城中,但由於地形不利,坦克被迫退出城,步兵占领了城市的一半,21日和22日两次攻击都没有效果,25日,随着德军的总撤退,波兰人发动第4次进攻拿下了这个防御支撑点。

 

5月25日占领皮埃蒙特城,标志着波兰第2军卡西诺之战的结束。因为地形变化,第2军两翼的英国第13军和第10军前出,并于26日会师,第2军从前线被“挤” 出来,回到后方休整。这场恶战,第2军总共伤亡4199人,其中923人阵亡,2930人负伤,345人失踪,阵亡者中包括1个旅长和两个营长,另有1个旅长和两个营长负伤。德军没有面对波兰军队这个时间和地段的单独伤亡统计,在后来清理战场的时候,据说在波兰军队的地段上总共找到900具德军尸体。安德斯中将因功受英王册封为爵士。

 

卡西诺之战可以说是西线波兰军队在二战中最著名的胜利,此战波兰人(以致整个盟军) 对德军占有压倒性的兵力和火力优势,卡西诺守军的侧翼被深远迂回,不得不主动撤退。但是波兰人面对的,毕竟是久经战火考验的德军伞兵精锐王牌,而且直到17日夜间撤退之前,德军的抵抗都是认真而且凶猛的。可以说,这一仗,双方都表现出来了职业军人的优秀素质和勇敢精神,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是光荣的。

 

另外有件事值得一提:直到第2次卡西诺之战盟军调用战略轰炸机夷平修道院之前,驻守山顶的德军始终没有把修道院作为防御据点或者炮兵观察所,而且在战前将修道院内的历代珍贵文物打包秘密交给了梵蒂冈教廷;而第4次卡西诺之战以后,胜利者波兰第2军战士又自发掀起了为重建修道院而捐款的运动。在一场全人类文明浩劫的战争之中,却仍然看得到人性的光芒,和骑士式的侠义精神,不能不令人感动。

 

4。2       亚平宁之战

 

罗马易手之后,败退的德军在凯塞林元帅指挥下,仍然保持了实力,并沿半岛缓慢而有秩序地向北退却,同时利用横贯半岛的各条河流为掩护,进行后卫战,并在半岛中部的戈特防线停下来固守。亚平宁之战,是盟军1944年秋季到年底,在意大利半岛中北部亚平宁山脉地区,从哥特防线接近地发动,最终突破哥特防线并进行追击的战役。

 

波兰第2军在卡西诺之战以后经过休整,6月份又被派上半岛东海岸前线,仍然隶属于英国第8集团军,右边是海,左邻是英10军。第2军除了自己的部队,还指挥Utilli将军的意大利解放军,这是波兰人去卡西诺之前指挥过的老部队了,现在已经从战斗群扩编成了一个军建制,有两个师,各辖3个旅,但是意大利军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作战军,它只有17720人,而且严重缺乏重火力支援和各种装甲车等运输工具,它只有两个炮兵团,总共12门150榴弹炮,32门105和100榴弹炮,48门75加农炮。6月到7月是罗马战役之后的追击阶段,波兰人沿东海岸北上,7月18日占领了重要港口安科纳Ancona。

 

经过休整,波兰军于8月9日出动,向德军戈特防线接近地攻击前进,亚历山大元帅的计划,是用波兰军担任第一攻击波,突破戈特防线前面的Metauro河,然后投入加拿大第1军和英国第5军作为主攻部队扩大突破口。因此,整个加拿大第1军被置于波兰军战线背后。8月24日夜,波兰第2军开始进攻,当面德军的防守部队先是第278步兵师,当波兰军和整个英国第8集团军的总攻开始以后,德军又陆续调来了71步兵师,和卡西诺的老对手,精锐的第1伞兵师。按照计划,波兰军以3师在右5师在左,并肩攻击顺利渡过Metauro河,配属的意大利军掩护左翼,两个波兰师开始向离心方向进攻,以扩大突破口,德军的278师,71师和伞1师受到重创。第8集团军不失时机地投入第二梯队主攻部队,加拿大第1军和英国第5军,从波兰军和意大利军之间投入前线发展胜利,德军从纵深调来了第26装甲师,但是时机过晚,没能阻止加拿大军突破戈特防线。整个英国第8集团军已经越过Metauro河和Foglia河,波兰军达成了前沿突破的战役目的,又一次从前线撤下来。此时,英国第8集团军前线的序列,从东到西依次是:加拿大第1军,英5军和英10军。

 

德军随后的应急措施仍然很有章法:第26装甲师,29装甲掷弹兵师和356步兵师被调来增援,成功地挡住了英军继续突破。但是,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英国第8集团军已经成功吸引了德军纵深的战役预备队,美国第5集团军突然从半岛中部的历史名城佛罗伦萨发动侧击,这才是亚历山大计划之中的主攻方向。但是美军的进攻很快被德军迟滞下来,盟军沿整条战线突破了戈特防线,但是推进仍然缓慢,加拿大第1军在东海岸占领了重要港口里米尼Rimini。到10月底,因为大雨和洪水,加上德军的顽强抵抗,盟军的推进全线陷于停滞,美军离主攻目标,半岛中部的交通枢纽和历史名城,波伦那Bologna,只有十几公里,却被陷在亚平宁山脉条条河流障碍中,无法推进。

 

10月,波兰第2军再次投入前线,这次是在第8集团军的左翼跟美国第5集团军接合部,接替英10军防线,目的是发动侧击,协助美军占领波伦那。这个战役目标没有达成,波伦那到年底仍然牢牢控制在德军手中。但是在第8集团军的地段,盟军有缓慢进展:波兰第2军的第5师于10月27日占领了墨索里尼的出生地Predappio,并帮助右邻英国第5军前进,拉直了整条战线。再向东,加拿大第1军未经一战于12月5日占领了意大利历史名城,罗马帝国晚期的古都拉文那。到1944年年底,战线稳定下来,多雨的天气和泥泞的山地对盟军不利,而且盟军抽调大量部队发动法国南部登陆作战,意大利的盟军实力大减。年底盟军的作战序列:英国第8集团军从东到西依次是加1军,英5军,英10军,波2军,美国第5集团军从东到西是英13军(借给美军代替抽去法国的法国远征军) ,美2军,美4军。

 

整个亚平宁战役其间,波兰第2军从第8集团军的最右翼海边安科纳港开始,年底战役结束的时候,到了最左翼与美国第5集团军交界的波伦纳城附近,共损失1419人,其中269人阵亡,1133人受伤,17人失踪。

 

4。3       战场的胜利和政治前途的失落

 

1945年最初的几个月,是意大利战场平静的岁月,盟军正在计划发动春季的最后攻势,代号王冠作战,第一步是用两个集团军的内翼联合作战,夺取半岛中部亚平宁山脉中的波伦纳,然后就可以打进意大利北部广阔的波河平原,发挥装甲部队的优势,最终分割消灭整个意大利战场的德军。波伦纳作战最大的困难是周围的山地,和一条又一条横亘行军路线上的河流障碍。为此,盟军计划以第8集团军的波兰第2军和英国第5军首先发动,从东南方向强渡几条河流侧击德军,等调动德军预备队以后,再由美第5集团军发动主要的正面突击。波兰第2军再次充当先锋角色。4月份王冠行动发起前,盟军的作战序列由东到西依次是:英5军,波2军,英10军(仅下辖一个意大利战斗群和一个犹太旅) ,英13军(以上隶属于英国第8集团军) ,美2军,美4军(以上隶属于美国第5集团军) 。指挥系统也发生变化:英10军军长麦克里里升任第8集团军司令,美2军军长特拉斯科特升任第5集团军司令,原第5集团军司令克拉克升任集团军群司令,而亚历山大则升任地中海战区最高司令,原来的战区司令英国的梅特兰-威尔逊,调到华盛顿接替病逝的迪尔元帅,出任驻美军事代表。

 

1945年4月9日下午,波兰第2军以第3喀尔巴阡师领先进攻,英5军则并肩展开印度第8师和新西兰第2师同时进攻。第3师的当面是德军第26装甲师和98步兵师的接合部,波兰人在发起攻击当天顺利渡过Senio河,10日一整天在激战中前进,12日进攻的3个师都在Santerno河对岸建立起桥头堡,并向下一个障碍,Sillano河前进。同时,第8集团军将英国第13军司令部和第10印度师投入战斗,位置在波兰军右翼,以13军司令部统一指挥参战的英联邦军队。4月15日,波兰军强渡Sallano河,14日美军也开始从正面进攻波伦纳。德国第14装甲军在美军当面的防线被完全突破。为了避免被合围于波河南岸,德军开始向波河各个渡口退却。但是这场退却在盟军的追击下变成了总溃退,意大利战场最后的突破已经达成。波兰军在战役开始担任揭幕的佯攻角色,但是在最终占领波伦纳的竞赛中,还是抢在了美军前面。波兰人15日继续沿通向城市的9号公路进攻,向Idice河边的德军“成吉思汗防线” 进军,21日第一个占领波伦纳,未经大的战斗。这个城市的波伦那大学,始建于1088年,有将近1千年的历史,据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还在授予学位的大学,当年波兰人哥白尼就曾在此求学。

 

1945年4月21日,波兰第2军退出战线,未参加最后的追歼战。整个战争期间,波兰第2军伤亡共计11379人,其中阵亡2301人,受伤8543人,失踪535人。

 

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波兰第2军不但补齐了编制,而且大大超员,总共11万2千人之众,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但是,战争胜利了,波兰人恢复战前国家体制的梦乡也成了泡影。按照英国政府和苏联政府的协议,战后波兰属於苏联势力范围,波兰第2军作为一支忠於流亡政府的军队,成了无家可归者。

 

1947年波兰第2军正式解散。英国政府允许它的成员自由选择去向。尽管回国与家人团聚听起来非常诱人,但是第2军的官兵都是在苏联战俘营里做过牢的,对苏联政治制度的观感可想而知。据安德斯回忆录说,11万2千官兵中,当时只有8个军官和1万4千名士兵选择回到社会主义新波兰。

 

安德斯本人战后一直生活在伦敦,直到1970年去世,他从未申请加入英国国籍。按照他的遗嘱,安德斯的遗体被安葬在意大利卡西诺山上的波兰第2军战士公墓。在今天的波兰,有很多学校,街道,广场以安德斯的名字命名。

 

 

5.  西欧战场的波兰第1装甲师

 

1940年法国战役,刚刚组建的4个波兰师在法国战场全部被消灭,当时在法国的7万5千波兰军人,有1万9千通过各种方法逃到英国,除了其中5千人属於空军以外,其余的1万4千人为骨干,加上美国等地辗转来投军的波兰后裔,又建立起了一支新的波兰军队,这就是波兰第1军。在苏格兰组建和整编的波兰第1军和从苏联去中东组建的波兰第2军,是波兰流亡政府的两支主要陆军正规部队。第1军军长是Kukiel中将,包括波兰第1装甲师和第4步兵师两个单位。因为波兰人力资源不足,第4步兵师被迫作为第1装甲师的训练补充师留在英国本土。因此,波兰第1军没能作为一个整体参加西线战役。出动的只有马泽克少将的波兰第1装甲师。

 

波兰第1装甲师的核心,是战前波兰军队唯一的机械化旅,精锐的第10骑兵旅,这个旅在1939年9月在克拉科夫附近进行防御,最后竟能以完整的建制退入匈牙利。此后,第10机械化旅的大部分官兵化整为零,用各种办法辗转来到法国,然后又去英国归队。装甲师师长,马泽克将军,就是原来的第10机械化旅旅长。他从匈牙利坐火车经过南斯拉夫,进入当时还是中立的意大利,再去法国。法国战败以后,马泽克又徒步走到法国南部,坐船去北非的法国殖民地突尼斯,转往摩洛哥,可是从北非无法直接去英国,於是又从摩洛哥渡海峡到直布罗陀,从中立国葡萄牙坐船到达苏格兰归队。这还不是最辗转的途径。据说第10旅中最曲折的归队经历,是一名低级军官,从东普鲁士的德国战俘营逃出来,在德国发动西线闪击之前,徒步走过德国,荷兰,比利时,到达法国,刚到法国,法国战败,於是又徒步经过法国南部走到葡萄牙,却买不到去英国的船票,於是坐船去巴西,再经过美国,到加拿大的英军/波兰军招兵处报到,最后回到英国的部队。还有些人干脆就是经过苏联西伯利亚去日本,再从日本坐船去加拿大再到英国。

 

1940年和1941年,英国自身的装备也极为匮乏,波兰第1军和第1装甲师根本很难收到足够的装备来形成战斗力。随着物资供应状况好转,第1装甲师先后在训练中换装过好几种坦克,从英国的瓦伦丁,丘吉尔,到十字军坦克,最后在英格兰南部接收了M3斯图亚特和M4谢尔曼坦克。到第1装甲师出发参加诺曼底战役之前,全师总共拥有380辆坦克和4050台各式车辆。这个师原有第16坦克旅和第10装甲骑兵旅,外加支援群。后来由於人力不足,第16坦克旅改称第10装甲骑兵旅,旅长Majewski上校,原来的第10旅解散,旅长Dvorak升任副师长,另从第4步兵师调入了第3步兵旅(旅长Wieronski上校) ,来补齐步兵实力。

 

1944年7月,波兰第1装甲师海运诺曼底,在蒙哥马利手下的加拿大第第1集团军(司令克里勒Crerar将军) 的加拿大第2军 编成内(军长西蒙斯Simmons将军),参加英军从卡昂地区向法莱斯的进攻。由於美军在“眼睛蛇”战役的突破和德军发动“吕迪希”反攻失败,西线德军主力第7集团军和第5装甲集团军在盟军战线上形成了一个危险的突出地带,巴顿的第3集团军从南,蒙哥马利的英军从北,向阿尔让唐-法莱斯地区合围过来。波兰第1装甲师,是构成盟军北翼包抄的装甲部队的一部分。

 

8月1日波兰第1装甲师全部到达欧洲大陆,7日,德军还在莫尔坦地区正面进攻美国第1集团军的时候,加拿大集团军发动了北翼包抄攻势,同时巴顿的美国第3集团军从南翼包抄。波兰人第一次在一场真正的战斗中,拥有了自己的一个完整的装甲师来打击德国人,可以想象波兰官兵内心的激动。但战场上仅有热情是不够的,论作战经验,数量上远处劣势的德军,还是能给波兰装甲兵上一堂战术课。波兰装甲师一上战场,就作为盟军的装甲矛头,沿卡昂-法莱斯公路两侧攻击前进,他们必须沿路攻占一系列的路边小山和高地,应该说,用装甲兵进行丘陵高地争夺战,这本身是个相当不明智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来自集团军和集团军群两级上峰,使波兰装甲师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

 

8月7日,波兰第10装甲旅领先,分两路进攻。其中一路第2坦克团迎头遭遇早已埋伏好的德军豹式坦克和反坦克炮,总共36辆斯图亚特坦克和谢尔曼坦克,损失了26辆,不得不后撤。另一路波兰第24枪骑兵团与德军的反坦克炮和4辆4号坦克交战,损失了4辆坦克以后,也不得不退回出发线。伴随波兰第1装甲师进攻的苏格兰第51高地师,和在公路另一侧跟波兰人并肩进攻的加拿大装甲师,也同样未取得任何进展。8日,加拿大第4装甲师在进攻公路边140高地的时候,其28装甲团几乎被全歼,损失47辆坦克,团长阵亡。9日,波兰第1装甲师接替加拿大师再攻140高地,派出10旅的第1坦克团,也在损失了13辆坦克,团长阵亡之后退了回来。经过3天战斗,盟军方面这才意识到战术错误,波兰装甲师改派第3步兵旅担任主攻,发动夜袭拿下圣西尔万(St. Sylvain) ,交给第51高地师防守,然后又攻占111号高地。波兰装甲师的步兵旅用各团交替打头阵,缓慢然而稳步地前进着。

 

加拿大第1集团军司令克里勒Crerar将军随即调整部署:原本在这个由北向南的攻势中,加拿大第4装甲师和波兰第1装甲师两支矛头是沿卡昂-法莱斯-阿尔让唐公路这条最短的直线,与南面的美军相向攻击的,但是巴顿手下海斯利普的15军进展顺利,很快拿下阿尔让唐,而北侧英军进展缓慢,於是英军变更部署,把两个担任主攻的装甲师进攻轴线向东移动,作更深远的迂回,把沿公路南下的任务交给步兵去完成。这一招奏效了,8月15日,波兰第1装甲师以10旅第10枪骑兵团领头,进攻包围圈外翼Dives河边的约特镇Jort,一个波兰坦克连靠自己的力量不用架桥,在损失了一半坦克以后,剩下的8辆坦克渡过河去,从背后奇袭了一个营的德国守军。8月16日,波兰第3步兵旅跟上坦克,波兰师跟加拿大装甲师的任务,是在Dives河以东占领特鲁恩-尚布瓦地区Trun-Chambruis,在这里与美军15军90师会合,封闭包围圈。

 

8月17日,波兰装甲师在目标特鲁恩镇附近,第10枪骑兵团的一个坦克连遭德军伏击,仅逃回2辆坦克,但是波兰人没有因为这点挫折停步,当夜第2坦克团连夜行军,18日天明到达目标地区,奇袭了党卫军第2装甲师师部。同日,加拿大装甲师占领特鲁恩,加拿大部队和波兰的第10枪骑兵团在尚布瓦与美军会师,基本封闭了包围圈。8月19日,加拿大师和波兰师分工,加拿大装甲师占领对内正面,波兰师占领对外正面。波兰第10装甲旅在加拿大师以东对外正面的顶点,占领了控制德军唯一一条退路的制高点,262高地,这个山头,法国人叫奥梅尔山Mont Ormel,而对波兰人来说,它今后将永远以“权杖”(Mace) 这个名称而被纪念。如果说整个阿尔让唐-法莱斯包围圈是一个装着德军B集团军群主力的瓶子,权杖高地就是这个瓶子的瓶塞。德军反攻的焦点就在这里,要逃生就一定要打开这个瓶塞。波兰第1装甲师的主力在20日和21日反而被德军包围在权杖高地上,第21装甲师从包围圈内部突围,而已经突围的党卫军第2装甲军残部又返身杀回来,企图拿下这个用火力掐死唯一逃生路线的制高点。两天之中,波兰装甲兵被完全孤立,虽然德军的建制已经打乱,但逃生的渴望使他们进攻得更加猛烈,而谢尔曼坦克完全不是德军虎式和豹式坦克的对手,所幸英国的17磅反坦克炮起了很大作用,波兰第2装甲团,第24枪骑兵团,第10龙骑兵团的坦克和炮兵,在第8第9营步兵的支援下,死守两天,10团团长阵亡,但是“权杖高地” 最终守住了。盟军不能阻止德国B集团军群的步兵徒步突围,但是波兰第1装甲师,加拿大第4装甲师,美国第90步兵师在特鲁恩,尚布瓦,和权杖高地扼守要点,以火力封锁公路,德军的技术装备无法突出重围。“瓶塞” 虽然象筛子一样有很多孔在漏水,但它成功地塞住了瓶颈,而没有垮掉。这次战役,波兰第1装甲师阵亡325人,负伤1002人,失踪114人。至今在法莱斯附近的Mace高地,还有纪念波兰第1装甲师的纪念碑屹立。

 

阿尔让唐-法莱斯包围战让西线德军大伤元气,盟军乘势未遭到大的抵抗就横扫法国东部大部分地区,制约推进速度的,不是德军的抵抗而是补给问题。波兰第1装甲师现在直属克里勒将军的加拿大第1集团军司令部,经过短暂休整,沿欧洲大陆海岸线向东北方向追击德军,从鲁昂附近Rouen渡过塞纳河,越过阿贝维尔Abbeville,进入比利时境内。9月6日向比利时城市Thielt前进的路上,德军抵抗开始加强,战斗逐渐激烈起来。从Thielt出发,波兰师再攻打佛兰德斯地区的古都根特城Ghent。9月17日开始,为越过莱茵河天险,蒙哥马利的第21集团军群发动著名的市场-花园作战,主要战斗是在波兰人南边的英国第2集团军地段。波兰装甲师在左翼配合行动,攻入荷兰境内,经过激战夺取谢尔德运河Sheldt与根特运河交汇入海的河口。此后,第1装甲师改隶克罗克将军Crocker的英国第1军指挥(仍属於加拿大第1集团军) ,与英国第49步兵师一道从Turnhout运河出发作为进攻矛头,打开向荷兰城市蒂尔堡Tilburg进军的通道。9月底到10月初战事进入3周僵持阶段,10月12日重新发动进攻,与美军104步兵师(师长是以前美国第1步兵师的师长,著名的特里-艾伦Terry Allen) 和加拿大第2装甲旅三支部队,会攻荷兰著名要塞城市布列达Breda。波兰人解放了这座城市。到11月上旬,第1装甲师经过激战,已经越过Mark运河,抵达下一道主要河流障碍,马斯河沿岸Maas,随着12月底希特勒发动阿登攻势,西线的焦点转向南方,波兰师只负责掩护北方战线,防守马斯河沿岸,一个师的正面扩展到52公里宽。在整个比利时-荷兰境内作战期间,为了尽量不破坏城市,第1装甲师被命令不许用大口径重炮掩护进攻,只许发射轻型火炮和坦克炮。据说在作战不那么紧张的时候,有的波兰炮兵连还让当地居民来向德军阵地开炮,还有明码标价:荷兰居民开一炮要付一个鸡蛋,开10炮有9折优惠。另外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在荷兰安特卫普港附近的小规模交战中,第1装甲团的波尼亚托夫斯基Poniatowski中尉阵亡。他是拿破仑战争中,波兰亲王,法兰西帝国元帅波尼亚托夫斯基的直系后代,毕业于英国桑赫斯特军校,原住法国,1940年辗转到英国志愿加入波兰装甲师。

 

波兰第1装甲师在1945年3月参加了盟军全线突破莱茵河的最后攻势,归属加拿大第2军,经荷兰内梅根(去年9月市场-花园行动地带) 进入德国境内,横渡Ems河,沿路解放了德国国防军的战俘营Stalag 6C,这里正巧关押着华沙起义被俘的1726名波兰地下军女兵。战争结束的时候,波兰第1装甲师占领了德国北部重要的军港威廉港Wilhelmshaven。整个西欧战事,这个装甲师总共伤亡5098人,其中阵亡1294人,累积的伤亡率占全师35%,其中最高的第9步兵营,累计伤亡人数比全营实力还高,达到111%。

 

战后,波兰第1装甲师师长马泽克将军回英国升任波兰第1军军长,直到1947年西线的波兰军队解散为止。与第2军军长安德斯将军不同,马泽克并不热衷于政治,尽管他忠於伦敦流亡政府,但还是选择了退休。后来英国政府正式承认新波兰政府,象马泽克这样没有加入英国籍的波兰流亡战士,就不能享有英国给予盟国老兵的待遇和退休金。

 

马泽克这个波兰在二战期间的唯一地地道道的坦克将军,战后在苏格兰首府爱丁堡一家旅馆里当调酒师Bartender,一直到60年代。不过他倒是得享高寿,一直活到102岁,1994年底才去世。

 

马泽克活着看到了苏联和东欧的剧变。

 

6.  波兰伞兵旅和国内军

 

很多人看过描写“市场-花园行动” 的电影“遥远的桥” ,当时空降得距离最远被德军包围的部队,除了英国第1空降师,就是波兰伞兵旅。在杰克-希金斯一本很有名的战争小说“鹰从天降”(Eagle Has Landed) 里面,渗透到英国本土绑架丘吉尔的德军伞兵,也是化装成波兰伞兵旅的。(这部小说1976年改编成电影,主演是英国影星迈克尔-凯恩) 。

 

其实,波兰伞兵旅不象第2军或第1装甲师,除了在市场-花园作战的一段短时间内,它不属於盟军任何战区的作战序列,而是属於流亡政府波兰军队司令部的独立旅。它的基本任务,是作为正规军特种部队配合波兰本土军作战。事情要从波兰本土军讲起:

 

一次大战结束以后波兰复国,新的波兰国家不仅在意识形态,而且在领土,宗教,民族等方方面面,都和苏联有着几百年历史所形成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因此在战前的波兰,苏联是比德国更危险的第一号假想敌。虽然1920年代初波兰人在华沙城下击溃了苏军,但是从20到30年代,新兴苏维埃国家的军事力量和经济力量,都使波兰望尘莫及。在波兰的军事动员计划中,不得不考虑到一旦发生对苏战争,其东部领土被苏军占领的情况。从30年代初,波兰就把在和平时期建设地下抵抗网,发动被占领国土上的全面敌后游击战,作为国家战略的一个组成部分。而这个地下抵抗网,就叫本土军。严格地说直到1942年才正式采用这个番号,但这个地下抵抗网是早就编织了 。当然,游击战是以苏军为作战对象的,东部的实力和组织远比西部严密。后来二战全面爆发,苏联和德国瓜分波兰,地下军没有来得及全面动员,后来流亡政府的工作逐渐走上轨道,苏联成了盟国,本土军的主要目标就是对德国占领军作战。

 

波兰三十年代初是最早把全面游击战提升到国家战略高度来认识和部署的国家之一,而它却是针对共产党苏联设计的。历史有时真的挺有讽刺意味。

 

波兰本土军在作战上不受盟军联合参谋长会议指挥,而直接听命于伦敦流亡政府,它在流亡政府中的地位相当高,本土军首任战时司令索松科夫斯基Sosnkowski将军是波兰军队当中,仅次于首相兼波军总司令西科斯基的第二号人物,曾经是流亡政府首任总统的人选。后来西科斯基飞机失事以后,由他继任波军总司令。第2任波兰本土军司令是Rowecki将军,他是1939年的华沙机械化旅旅长,那是拟议中的波兰军队第2个机械化旅,但是战争爆发时还没有组建完成。Rowicki将军1944年6月在华沙被盖世太保逮捕,稍后死在狱中。第3任本土军司令是科摩罗夫斯基少将(Komorovski) ,化名Bor将军。1944年10月华沙起义失败,科摩罗夫斯基被俘。但是他在德军战俘营里活了下来,并在战后1947-1949年担任波兰流亡政府的首相。1944年9月波兰军队总司令索松科夫斯基将军辞职,继任波军总司令的人,就是时任本土军司令科摩罗夫斯基少将,只是因为他在华沙作战,5天以后被俘而无法到任,才由第2军军长安德斯代理波军总司令。本土军最后一任司令Okulicki将军在战后1946年被苏联内务部逮捕并被处决。

 

强调以上这些指挥官人事调动,是为了从侧面说明本土军这样一支从事敌后抵抗的地下游击军,在波兰政府中的地位和影响。

 

关于波兰本土军,和失败的华沙起义,有关的著述汗牛充栋,我不打算在本文有限的篇幅里再写。我的重点是交代英国组建的波兰独立伞兵旅的来龙去脉。1940年盟国帮助波兰在法国组建陆军的时候,曾经派了一个架子旅的机构远赴英国殖民地加拿大,意在招募北美的波兰后裔参军。后来法国败亡,这个在北美招募兵员的第4波兰旅,就被英国和波兰政府指定组建训练成一个从事特种空降破坏任务的特种兵部队,配合本土军的抵抗运动。因此,波兰独立伞兵旅的作战思想,从一开始就不象英美德的空降部队那样作为正规兵种打仗,而是以小队为单位,空投到波兰领土,作为本土军发动全国起义的作战骨干。

 

1941年9月23日,波兰独立伞兵旅正式成军,旅长Stanislau Sosabowski上校(1944年6月晋升少将),全旅原计划编4个伞兵营,因为人力紧缺,不得不解散了一个营来补充其他3个伞兵营,全旅官兵2千人以上,到1944年9月投入战斗前,花了将近3年时间不断地训练。英军指挥部打这个旅的主意,想把它调上正面战场弥补英联邦军队人力不足,而波兰军队总部则坚持要这个旅按照原设想空投去波兰本土作战。因此,波兰伞兵旅在诺曼底登陆以后几度收到待命投入西线战场的命令,又几度撤销,有时是因为波兰和英国政府的争吵,有时又是因为天气状况不允许空降。1944年8月1日华沙起义,这正是最需要波兰伞兵旅出动的时候,英国却以运输手段不足为借口,扣下这个旅,8月13日,波兰伞兵旅全体官兵绝食24小时,抗议盟军对华沙起义支援不力。华沙起义不但没有得到维斯杜拉河对岸苏军的有力支援,而且英美的空中支援也并不积极,对华沙空投的最大规模行动,是9月18日美军Truesdell上校率领107架B17空中堡垒对华沙空投以后,降落在苏军的机场。这也是唯一的一次盟军穿梭空投。此后苏联不准盟军飞机使用苏军机场。英军本身也禁止皇家空军的波兰中队积极出动支援华沙。9月25日,波兰军队总司令索松科夫斯基辞职以示抗议。10月2日,坚守华沙的波兰本土军残部向德军投降。伞兵旅最终也没有用在华沙方向。

 

与此同时,西线正面战场出现了急需这个旅的紧急情况。9月17日蒙哥马利在西线开始“市场-花园” 行动,以克服盟军在荷兰境内所面对的一系列河流障碍,最终跨越莱茵河为目的。盟军大规模使用空降师在三个敌后登陆场空投,抢占莱茵河上的桥梁,比较近的两个空投场是美国第101空降师和82空降师,最远的一个英国第1空降师(师长厄克特Urquart少将),将占领阿纳姆的莱茵河大桥,并坚守到战线正面的装甲部队到达解围为止。为了加强英国第1空降师,英国政府调用了波兰空降旅。

 

虽然这不是波兰人想要的华沙作战,但能够参战,总比一天到晚闲着手发痒要好,波兰旅很快做好准备,投入这场大战,这次作战的结果是灾难性的,日后将以“遥远的桥” 的别名被人们记住。

 

9月17日市场-花园行动开始,英国第1伞兵师空投到阿纳姆附近的莱茵河对岸(北岸),但是波兰旅则因为英国上空气候不佳而被迫延误起飞时间,只有10架滑翔机载运着7门反坦克炮,跟少量波兰伞兵跟英国人一起降落在北岸,19日,另外35架滑翔机载运8门反坦克炮和从3个波兰伞兵营中抽调出来的部分士兵,在空投地点上空遭到德军战斗机攻击,分散开来,少数降到预定阵地附近的波兰士兵也向北岸英军阵地集中。直到开战后的第5天,英国的天气才好到可以让波兰独立伞兵旅主力起飞。波兰人的任务,是在莱茵河南岸靠盟军主力这一侧占领渡口,支援河北岸的英国空降师坚守到装甲部队主力赶到。而在这之前,波兰旅的反坦克炮,已经被空投到河北岸英国空降师一侧,这显示作战计划制定得过於一厢情愿了。

 

空投的当天,有41架运输机因为天气状况而被召回,1营全部和3营的一部没有空投,而降下来的1千多名伞兵,又没有反坦克炮。波军降到了德军防御阵地的头顶上,所幸德军的注意力在河北英军那里,波军所受的损失不特别严重。可是他们赶到河边却发现,原定的渡口和渡船全都已经被破坏,无法过河,而河对岸的英国伞兵,也已经被德军反攻压迫得离开河岸,没法策应波兰人过河。波兰旅只能依靠通信员趁夜暗游过莱茵河,跟英军联络。这一天看来一切都出了差错,就没有一样照计划发生的事情。但是有两件事有利于波兰人:一是德军判断波兰旅是想从河南跟对岸的英国伞兵夹攻阿纳姆大桥,因此从各处抽调了2千多人来守桥,这给英军伞兵和正面战线的装甲部队减轻了压力;二是当天傍晚时分,波兰旅跟赶来增援的盟军主力接触上了:英军第30军第43威塞克斯师Wessex克伦威尔公爵轻步兵团的5营,跟波兰伞兵旅会合,并合力打退了德军发动的反攻。尽管在随后的几天里,英军装甲部队的支援时断时续,他们跟后方的联系也是只有一条公路(绰号“地狱之路”) ,而且在德军火力之下,经常被切断,但是至少波兰旅已经不用为自身的生存担心。他们现在必须在没有桥梁而河面又被德军火力控制的情况下,想办法增援对岸被包围的英军和少数波兰伞兵。

 

9月22日,波兰人用橡皮筏连起一条浮桥,把3营的一半兵力送过莱茵河,支援英军,但浮桥很快被德国人炸毁。9月23日,前天没有空投成的1营全部和3营一部共600多人,成功降落在内梅根的美82师阵地上,第2天开到河边跟旅主力会合。23日夜间,波兰旅乘夜又渡过了260名士兵去增援英军。这两天的战斗几乎是一场混战,河南岸波兰人,英国装甲部队,德军三方所占领的地盘时常变化,22日旅长索萨博夫斯基少将在战斗中遇到两辆迷路的英军坦克,他竟然骑着一辆自行车,引导这两辆坦克向德军的步兵阵地发起冲锋。

 

9月24日夜,盟军总部决定撤出河对岸被围的英国第1空降师,25日英军残部乘夜暗突围,摆渡回到盟军一侧,波兰第3营从北岸掩护撤退。在河北作战的英国和波兰伞兵总共10600人,阵亡将近1500,被俘的另有6400多人,英国第1空降师主力可以说被歼灭了。波兰伞兵旅损失近500人,经过这一仗以后重整,旅的作战兵力还剩1283人。10月7日,波兰独立伞兵旅退出荷兰战场。1945年,波兰伞兵旅配属给第波兰1装甲师,在德国北部执行占领任务,1947年正式解散。

 

大半个世纪过去了。2006年5月31日,当年独立伞兵旅在新波兰的衣钵继承人,波兰第6空中突击旅,在荷兰领受了荷兰政府颁发的威廉骑士团战功勋章,以表彰波兰军人在市场-花园行动中,为解放荷兰而作出的牺牲。

 

7.  波兰流亡政府的海军,空军和其他部队

 

除了第2军,第1装甲师,独立伞兵旅这几支大的陆军部队,波兰军人在空中也很出名,战后许多反映空战的电影,象“不论列颠之战” ,“伦敦上空的鹰” ,都出现过波兰飞行员在皇家空军服役的形象。其实1940年法国投降前,波兰第一次重建军队的努力,就是由法国帮助组建波兰陆军,而由英国帮助组建海空军。法国投降前,在英国本土已经有2个完全由波兰飞行员组成的轰炸机中队,番号是第300马祖里湖和301波美拉尼亚中队,后来的不列颠之战,波兰第302,303战斗机中队参战,其中303中队在6周作战中声称击落了126架德军飞机,是不列颠之战中战绩最高的空军中队。另有约50名波兰飞行员以个人身份,编在皇家空军的战斗机中队里参战。后来波兰空军又添了306,307,308,315,316,317战斗机中队,和第304西里西亚,第305大波兰轰炸机中队,其中307还是夜间战斗机中队。1941年8月,波兰空军建立了第一个战斗机大队,大队长Janus少校。波兰政府的空军总监是Ujejski少将,但是波兰的空军中队在作战上一般都配属给皇家空军指挥。1944年,波兰又扩建了更大的第18战斗机联队,包括战斗机第1大队(302,308,317波兰中队) ,第2大队(306,317波兰中队和第129英国中队) ,第3大队(222英国中队,349比利时中队,和485新西兰中队) 。另外,在意大利战场还有专门配属第2军作战的波兰第318战斗侦察中队和663炮兵观测中队。

 

到战争结束为止,皇家空军总共有15个波兰中队,前后服役的飞行员和机组人员有1万4千人之众,929人在空战中阵亡,大多数都是轰炸机组和运输机组成员。波兰的战斗机飞行员和轰炸机炮手声称总共击落629架轴心国飞机。

 

海军方面,波兰在开战之前已经按照计划把主力舰艇开到英国(这次行动有个奇怪的代号,“北京行动”) ,包括3艘驱逐舰(Burza风暴号, Blyskawica闪电号, Grom雷霆号)和两艘潜艇(Orzel号和Sep号)。其中Orzel号先在爱沙尼亚首都塔林被扣留,然后逃到英国。留在波兰的驱逐舰Wicher风号被德军击沉。在1940年初挪威战役的时候,波兰潜艇Orzel号在奥斯陆峡湾外,跟其他18艘英军潜艇组成警戒艇幕,首先发现德国运兵船里约热内卢号并将它击沉。3艘驱逐舰也参加了挪威海战,Grom号被德军飞机击沉。在整个战争期间,波兰流亡海军先后拥有2艘巡洋舰,8艘驱逐舰,3艘护卫舰,和8艘潜艇。流亡政府的海军司令是Swirski少将。

 

 

8。伦敦流亡政府和波兰军队的结局

 

 

波兰流亡政府依赖英国政府在军事和政治上的支持,1940年到1943年是两国政府的政治蜜月期。苏联政府和波兰流亡政府的合作关系,仅仅是暂时互相需要的关系,不可能长期合作,而美国仅仅是道义上支持波兰,在政治利益上并不关心。从1943年德黑兰会议以后,英国逐渐向苏联妥协,直到1945年的雅尔塔会议公开在波兰问题上支持苏联。流亡的波兰人当然会有被叛卖的感觉,但这是完全可以预期的事情:

 

国际政治从来就是大国博弈的产物,实力,而非道义,才是真正的决定因素。

 

1943年4月德国揭发了卡廷森林屠杀事件之后,苏联指责德国实际制造了这起屠杀,英美政府出於政治原因,接受苏联的官方说法,而伦敦的波兰政府对此继续追究,因此,苏联决定与波兰流亡政府断绝外交关系。这就注定了流亡政府的政治前途。苏联人送走不肯合作的波兰第2军以后,决心建立真正属於自己阵营的波兰军队。以第2军前中校贝林格将军为首(贝林格的将军军衔是苏联授予的,不是战前的波兰将军) ,波兰人民军第1集团军于1944年3月编成,以后参加了华沙,维斯瓦-奥得河,波美拉尼亚,柏林诸战役。在这之前,先期组成的波兰人民军第1师,已经于1943年10月在苏联西方方面军第33集团军编成内,在白俄罗斯的列宁诺进攻战中首次投入战斗。但是列宁诺的进攻是一次失败的战役(见“战争年代的总参谋部” 第2卷第2章)。贝林格本人则因为在华沙城下未经上级授权签署命令,向起义并被德军围困的华沙城发动攻击,而被苏军撤职,回莫斯科总参军事学院任职。不过这是流亡西方的波兰人的说法。另外根据什捷缅科,朱可夫,和罗科索夫斯基的回忆录,华沙起义的时候,波兰集团军是根据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罗科索夫斯基元帅的命令,在维斯瓦河对岸建立登陆场的。跟波兰人并肩作战的,还有苏军第47和70集团军,司令是古谢夫和波波夫。苏军无法解放华沙,是因为兵力不足,强弩之末,而不是因为不想援助。双方各执一辞,该相信哪方面呢?从叙述军事部署的详细程度来看,应该相信苏军将领的说法,那些部署,调动,计划,过程,其详细程度不可能是事后编出来的。但是苏军元帅们的回忆录没有解释为何不允许盟军飞机利用苏军机场作穿梭空投。另外,他们没有一位提到贝林格后来的去向: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把富于作战经验的军事主官调离前线,送进学院,而当时波兰的指挥官如此稀缺,这无论如何不是正常现象。这是为什么?贝林格在苏军总参军事学院呆到1947年回到新波兰,任波兰总参军事学院院长,退役以后任农业部副部长,管打猎,再未受到重用,也没有受到迫害。

 

1943年7月,波兰领导人西科斯基乘坐美国制造的B24解放者式轰炸机,在直布罗陀附近失事身亡,同机遇难的还有波兰军队总参谋长Klimecki少将和作战部长。专机驾驶员是皇家空军里的捷克人,他幸存下来。所有证据均表明这是个偶然的不幸事件,英国皇家空军正式的调查结果,说飞机的方向舵被卡住了。但波兰政府在最关键的时候失去了最有能力的领导人。其实就算西科斯基活着的话,能有多大作为也是值得怀疑的:由於苏联的实力地位,也由於战后波兰肯定将处于苏联的势力范围,流亡政府的保护人,英国政府也开始向苏联作出妥协,以换取苏联默认战后希腊属於英国势力范围。1943原本英国主张取道巴尔干进军中欧的军事战略,这跟一心想从匈牙利和罗马尼亚反攻波兰本土的流亡政府不谋而合,但是由於美国和苏联的反对,英国不得不放弃巴尔干战略,这就取消了英国和波兰军事合作的思想基础。这跟两百年前拿破仑战争时代如出一辙:拿破仑曾在北意大利招募波兰志愿军团,以多布罗夫斯基将军为首的波兰军团,希望在法国支持下,从意大利打到奥地利占领的波兰领土去复国。多布罗夫斯基军团当年的战歌,就是今天波兰的国歌。而拿破仑只是利用波兰复国作为旗号而已,没有几年就解散了北意大利的波兰军团。历史上,至少后来拿破仑皇帝征俄的时候,还让波兰人建立了华沙大公国,而二次大战之后,占领波兰这片土地的注定是苏联而不是英国,没有美国的支持,英国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利益欲望去跟强大的苏联就波兰问题叫板。因此,波兰被牺牲掉只是个时间问题。

 

在1943年底的德黑兰会议上,英美苏三强完全按照苏联的建议划定了战后波兰的东西边界,而这是流亡政府所不能接受的。当时这个决定还是秘密的,没有让波兰人知道。1943年和1944年,丘吉尔极力想促成苏联政府和波兰政府重新和解,恢复外交关系,但是双方对卡廷事件和波兰东部边界的分歧根本无法弥合。1943年身兼首相和军队总司令的西科斯基将军死后,总理一职由米克拉切克Mikolajczyk担任,军队总司令是索松科夫斯基Sosnkowski。1944年,苏联开始在已经解放的波兰领土建立自己控制下的政府机构。索松科夫斯基将军是坚定的反苏派,于1944年9月因为盟国不能全力支持华沙起义而辞职,由第2军军长安德斯代理。而米克拉切克总理的立场比较温和。尽管他也不信任苏联人,但还是于1944年11月辞职回波兰,参加苏联占领区的波兰联合政府,任副首相兼农业部长。但是战后1947年在波兰大选中失败以后再次出走回到英国。英国的波兰流亡份子视他为叛徒,因此不久米克拉切克移民美国终老。1944年11月以后继任流亡政府首相的是Arciszewski。

 

1945年1月在雅尔塔会议上,英国公开放弃了支持波兰流亡政府的立场,斯大林则同意在战后波兰进行大选来建立一个联合政府。这标志着波兰流亡政府和英国政府正式决裂。1945年7月6日,英国政府撤销对波兰流亡政府的外交承认,流亡政府在伦敦的办公地点被收回,但是其官员在伦敦的私人住宅仍旧保留。大部分流亡的波兰军队在1945年解散,到1947年,流亡政府所有剩下的军队正式撤销番号。绝大多数老兵选择留在西欧。另外根据苏方的说法,近20万波兰流亡军队中,有12万战后回波兰。不过什捷缅科的这个数字没有其他佐证。

 

可能很少有人知道,在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一直又存在了45年,虽然仅有爱尔兰,西班牙两个国家承认这个政府的合法性(宗教因素可能是主要的原因,这两个国家跟波兰一样,都是天主教占绝大多数的国家。梵蒂冈的外交承认则到1975年为止) 。直到1989年,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仍然有总统总理,和8名内阁部长,还有散布在全球的大约15万波兰老兵和他们的后裔仍然忠於它。它坚持看到了苏联东欧的剧变。

 

1990年,剧变之后的新波兰第一任总统,前团结工会领导人瓦文萨从最后一任流亡政府总统Kaczorowski手中,接过了象征波兰国家正统的几样标志:1935年波兰宪法原本,总统与政府的大印章,总统绶带和旗帜。至此,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才正式结束。

 

2004年5月1日,波兰正式加入欧洲联盟。

 

 

 

成王败寇,沧海桑田,本文写的是军事史,无意对任何一种意识形态作政治评价。我想说的是,那些在战争的铁血风云,大国的翻云覆雨当中,为弱小民族反抗外来侵略,争取民族独立和自由的反法西斯勇士们,无论是成是败,无论属於哪种意识形态,他们的永远值得后人尊敬,他们的精神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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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我手边有一份战后不久出版的波兰第2军作战报告,其中列举了第2军详细的编制序列和装备情况,在此笔者将它择要列出,一是作为这支英雄部队各个单位的纪念,二是这个军按照典型的英军编制进行整编,从这个军的实力和编制状况,我们可以了解典型的二战英军编制。需要说明的是,波兰第2军跟齐装满员的英国军相比,1943年底出动作战的时候兵员不足,每个师都欠一个旅。直到战争临近结束才补齐。

 

波兰第2军军长Anders中将,副军长Bohusz-Szyszko少将,炮兵指挥官Odierzynski少将。军下辖的主力部队有:

 

第3喀尔巴阡师,师长Duch少将,下属第1喀尔巴阡旅,主力是喀尔巴阡第1,2,3步兵营,第2喀尔巴阡旅,主力是喀尔巴阡第4,5,6步兵营。到1945年3月,又补充了第3个步兵旅,第3喀尔巴阡旅,主力是7,8,9喀尔巴阡步兵营。此外,第3师还下辖1个侦察团,番号是第12波德里安Podolian枪骑兵团;5个炮兵团(注意,英军的炮兵团仅仅相当于美军炮兵营,所以一个师的炮兵会有5个团之多) :第1,2,3喀尔巴阡炮兵团,第3喀尔巴阡反坦克炮团,第3轻型高射炮团。

 

第5克拉考师Krekow,师长Dulik少将,下属有第5维尔纳Wilno旅,有第13,14,15营;第6利沃夫Livov旅,下辖第16,17,18营。1945年3月又加了第4沃尔兰旅Wolyn,下辖第10,11,12步兵营。跟3师一样,5师也有5个炮兵团(第4克拉科夫Kres,第5维尔诺Wilno,和第6利沃夫Livov野战炮兵团,第5克拉考反坦克炮团,第5轻型高射炮团) ,一个侦察团(第15波兹南Posnan枪骑兵团) 。

 

第2装甲旅,旅长Rakowski上校,下辖第1,4,6三个装甲团,每团52辆谢尔曼中型坦克,11辆斯图亚特轻型坦克,12辆装甲车。随着战争的进行,这个装甲旅最终升格成波兰第2装甲师,Rakowski上校晋升为少将师长,除了原先的第2装甲旅,又增添了第14Wielkopolska装甲旅(第3西里西亚Silesian枪骑兵团Lancer,第15波兹南Poznan枪骑兵团,第10骠骑兵团Hussar) 。还有第16Pomorze摩托化步兵旅(64,65,66营,第16野战炮兵团) 。因为坦克等技术装备的缺乏,这个旅扩编成师的进展断断续续,直到战争结束才完全编成第2装甲师。

 

除了这2个师和一个装甲旅,波兰第2军还有很多直辖的炮兵,工兵等技术兵种。全军实力统计如下:

 

1944年3月作战的时候,不满员的第2军总共47187人,其中第3师有14008人,第5师13460人,第2装甲旅3680人,其余为军直属部队。另外,在中东的补给基地还有6400人的补充兵员,由第7步兵师司令部管辖。全军步兵装备31530支步枪,4771支手枪,2316挺布伦轻机枪Bren,96挺维克斯重机枪Vickers,2英寸口径迫击炮132门,3英寸口径迫击炮80门。

 

全军3个侦察团,其中两个归属两个步兵师,第3个团(喀尔巴阡枪骑兵团) 由军直属,每个团约有100辆装甲车。全军炮兵实力是18个炮团(再次强调,英军的炮兵团仅相当于美军的炮兵营,所以有18个之多) ,除了每师配属3个野战炮团,1个自行反坦克炮团和1个轻型高射炮团以外,军属炮兵群指挥剩下的8个团:第9,10,11野炮团,第7骑炮团(跟野炮团编制相同,只是番号叫骑炮团而已) ,第7反坦克炮团,第7轻型高射炮团,第8重型高射炮团,军炮兵测绘团。其中番号为第7的炮兵团,原本是为第7步兵师配置的,可是第7师留在后方作为军的训练补充师了,於是技术兵种就划给军直出战。这8个野炮团,每团配备24门25磅炮(87毫米口径),外加16门4.5英寸炮(114毫米口径,10团11团是重炮团,代之以16门5.5英寸140毫米炮) 。两个师的师属反坦克团各有16门17磅反坦克炮(76毫米口径) ,军属反坦克炮团则是7门17磅炮加24门3英寸反坦克炮。另外全军还有196门57毫米轻型反坦克炮。

 

1944年1月全军总共装备570门各种口径火炮(不包括迫击炮和坦克炮) ,160辆坦克,468辆装甲车,5300辆卡车,600台拖拉机。炮兵总人数占全军人数大约30%,步兵人数占23%,炮兵比步兵还多。还有3个各600张病床的野战医院。

 

 

参考资料:

 

主要参考书目

Peszke, Polish Home Army,2005年英文版

Anders将军的回忆录 An Army in Exile,1970年英文版

The First Polish Armored Division

Polish 2nd Corps and the Italy Campaign

Steven Zaloga,Polish Army,Osprey军事图书系列

Olgierd Terlecki, Poles in the Italian Campaign 1943-1945

 

其他较次要的参考资料

Marek Swiecicki, With the Red Devils at Arnhem,1944年英文报导

Lola Romanska & Andrzej Romanski, In Their Country’s Service, 1946年英文版

Marian Czuchnowski,Polish Troops in Italy, 1944年英文版

A Short History of the 3rd Polish Carpathian Infantry Division,1946年英文小册子

Witold Bieganski, Poles in the Battle of Narvik

朱可夫的回忆录“回忆与思考” 中文版

罗科索夫斯基的回忆录“军人的天职” 中文版

什捷缅科所著“战争年代的总参谋部” 中文版

 

从天而降的猎人:施图登特和他的德国伞兵(下)

6。德国伞兵的将军与部队

 

施图登特更多地是以一个战术革新家被后世记住。他在战场指挥上的成就,远不能和曼施泰因和莫德尔等人相提并论,但是作为世界伞兵作战的创始人,他在世界军事史上确保会有一席之地。虽然施图登特算得是半道出家,不是伞兵作战观念和理论的发明人(起码苏联人和意大利人比他要早得多),但他的组织能力,想象力,和魄力,让这个年轻的兵种在战争舞台上大放异彩,对战争艺术的贡献,施图登特丝毫不比古德里安和温盖特逊色。施图登特和他的德军伞兵,在战史上创造了很多个第一:西线的荷兰战役是伞兵第一次大规模运用,而且一出手就是一个军的规模,既有伞降也有机降,即便战争末期,除了英美以外,也没有谁能超过。埃本-埃马尔不但是成功的伞兵特种作战范例,而且直接在敌筑垒地域机降,也是前无古人的创举,以后的英美空降作战惯例,都是先在敌后或附近降落,集合后再向目标发起攻击。当然,这次的成功,跟没有先例出敌意外有很大关系。以后,随着各国对反空降作战的日益重视,这种成功恐怕也是后无来者了。克里特岛,更是伞兵在航空兵配合下独力发起战役,并战而胜之的范例。各国都是把空降部队作为奇兵,配合正面战线主力部队使用。象这样独立的空降战役,军事史上也极为罕见。作为个人来讲,一个革新家,自然具有想象力丰富,精力充沛,意志坚定而头脑灵活这些品质。后来希特勒解除施图登特H集团军群司令职务的时候,OKW中很多人嘲笑施图登特是个笨伯,因为他说话不利索。实际上这是鹿特丹那次头部受伤的后遗症。那次施图登特非常幸运,子弹没有损害他的智力,但是损伤了管语言功能的神经。显然这个后遗症对整体健康的危害不大。施图登特后来享年88岁就是证明。

 

最后,既然本文不只局限於施图登特的个人传记,而且要写二战德军伞兵的脉络,那么也有必要在文章结尾,对德军伞兵的其他重要人物做个交代,并整理一下重要部队的沿革脉络。

 

德军伞兵部队里,施莱姆是级别仅次于施图登特的人,他先后担任第1伞兵军军长和第1伞兵集团军司令,航空兵将军军衔(三星)1894年生人,原是陆军总参军官,1937年才加入航空部,1938年初正式加入空军总参谋部军衔上校。1940年底到412月,包括在克里特岛战役时期,施莱姆是施图登特的参谋长,后来调去东线指挥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师级空军战斗群,在中央集团军群地段,属於海因里希的第4集团军,(据德国陆军战斗日志,施莱姆战斗群先后配属第40装甲军和第56装甲军。这两个装甲军同属第4集团军)。短时间担任第1航空师师长后,1942年后半年和1943年大部分时间,在东线中央集团军群维帖布斯克和斯摩棱斯克地域,担任第2空军野战军军长,属於第3装甲集团军。这个军部后来被从东线调到意大利,改称第1伞兵军军部,在安齐奥作战,属於马肯森将军的第14集团军。194411月接替升任H集团军群司令的施图登特,出任伞兵第1集团军司令。在莱茵河接近地之战后不久,施莱姆在空袭中受伤,把集团军指挥权交给步兵将军布鲁门特里特。战后,他跟施图登特一样,在英国战俘营里关押了三年,于1948年无罪释放。他一直活到1986年,92岁才死。

 

伞兵部队的第3位大人物是曼德尔,伞兵将军(三星),跟施莱姆一样,他也是施图登特在当11航空军军长的后期,就在东线任军长了。1892年生人,他原先是炮兵,有过人的胆量,1940年他的第112山地炮兵团隶属于迪特尔将军的第3山地师(迪特尔因为挪威的战功后来很有名) 。为增援被围困的迪特尔师部,曼德尔在挪威纳尔维克跟伞兵一起行动,他根本没受过任何跳伞训练,就敢跟伞兵一起从飞机上向下跳。所以,曼德尔194011月转入伞兵,在克里特岛战役中,他是特别突击团团长,指挥西集群,在战斗中受伤。1941年冬季调到东线,他的突击团分散在战线北部和中部使用。后来突击团集中之后,加上5个空军野战团,组成的第1个德国空军野战师,“曼德尔师”。因为这次成功的组建,他后来被任命为第13航空军军长,在德国专门负责组建新的空军野战师,总共组建过22个师,并兼任空军野战部队总监。因为前线需要,194311月他的第13航空军军部调到西线,改称第2伞兵军,先负责组建第3和第5伞兵师,并且是西线总司令部的预备队,诺曼底登陆前划拨给多尔曼将军的德军第7集团军。诺曼底战役,第2伞兵军指挥第3伞兵师和党卫军第17“伯利钦根”装甲掷弹兵师,在圣洛地区阻挡美军。之后一直指挥第2伞兵军直到战争结束。1947年从战俘营释放,1951年死于家中。他获得过带橡树叶和双剑的骑士级铁十字勋章。

 

3个担任过军长职务的,是海德里希。1896年生,最终也获得了三星的伞兵将军军衔。他是德军最初的两个伞兵营营长之一,1937年就当了伞兵,比施图登特还早,当时还属於陆军,1938年转入施图登特新成立的伞兵师,是第7航空师最初的骨干之一。他在施图登特手下先当第1伞兵团的2营营长,后当师部参谋。海德里希在参谋部里跟同事大吵一架,一气之下,转回了陆军,所以法国战役期间,海德里希是陆军的团长。19406月法国战役之后,不知出於什么原因,他又转回第7航空师,任3团团长。克里特岛战役中,他代理阵亡的师长苏斯曼指挥中央集群,立了大功。1941年冬他的第3伞兵团在列宁格勒前线作战。1942年回地中海以后,晋升第7航空师师长,后来这个师改称第1伞兵师。就是在第1伞兵师师长任上,海德里希在卡西诺之战打出了绿色魔鬼的威名。194411月接替施莱默升任第1伞兵军军长,最后在意大利战场投降。他也获得了带橡树叶双剑的骑士级铁十字勋章。战后被英军监禁,19476月释放,同年年底在医院病死,仅活了51岁。

 

在伞兵的主要指挥官里,论资格,唯一比海德里希更老的,真正伞兵元老是布劳尔Brauer,但他一直没有升到军长位置,而且最终的命运也最悲惨。早在1936年,布劳尔就组建了第一个空军伞兵营,1938年施图登特建师的时候,他是第1团团长,绝对的元老主力。但他这个团长从1938年一直当到波兰战役,法国战役,克里特岛战役,不知为什么就是升不上去,按理说他早就应该是接任师长的最佳人选了。克里特之后,他在东线作战了一段时间,然后回克里特岛当占领军司令,然后被退入预备役。194412月,许多他以前的部下已经是师长军长了,布劳尔才被召回现役,任新组建的第9伞兵师师长,参与了柏林战役。但是他本人因病没有和部队在一起,而是战后被英军逮捕,后来移交给希腊人。因为当初在克里特岛任驻军司令的时候,德国伞兵处决了帮助英军作战的克里特人(据德国人说这些克里特人虐待并杀害德国伤兵和战俘),他被判处死刑,并于1947年执行。

 

在伞兵师长里面,最有意思的人物是那个第2伞兵师师长拉姆克,德军伞兵中唯一获得最高奖赏银橡叶,双剑钻石骑士级铁十字勋章的家伙, 后来也升到伞兵将军军衔。他在一战时期是德国的海军陆战队队员,因为作战勇敢,从士兵直接火线提干。直到波兰战役的时候,拉姆克还在陆军,1940年夏法国战役以后才志愿转入伞兵,41岁学跳伞,别人顶多每天一次(施图登特本人甚至从没有在战斗中跳过伞),拉姆克每天跳两次。克里特岛战役,拉姆克在西集群司令曼德尔负伤后接替指挥,正是他的集群抢占Maleme机场,为战役最终胜利立下大功。这次战役后拉姆克被授予骑士级铁十字勋章。拉姆克曾经去意大利协助训练意军的Folgore空降师,准备参加马耳他战役,当马耳他进攻取消以后,他晋升少将旅长,带一个伞兵旅作为步兵加入到隆美尔的阿拉曼战线。阿拉曼战役德军败退的时候,又是他带着孤悬敌后没有运输手段的伞兵旅,缴获英军车辆穿插180英里回到德军战线。他因此被授予铁十字勋章上的橡树叶。1943年春,拉姆克奉命组建新的第2伞兵师,秋天盟军登陆意大利的时候,作为第1伞兵军的一部分,占领罗马,为德军稳定了意大利投降带来的混乱局面。此后,第2伞兵师调到东线,转战于日托米尔,基洛夫格勒等地。诺曼底登陆和美军突破以后,拉姆克又带他的第2伞兵师死守布雷斯特港,在山穷水尽之际,还演出了前文中提到的绝地反击的戏码。拉姆克投降以后,还在美军的许可下检阅自己的部队。他当战俘也不老实:1945年圣诞节,从美国密西西比州的战俘营逃跑,逃去哪里呢?去当地镇上住进一家旅馆,给杜鲁门政府的一位高官写了一封信,抱怨战俘待遇,并呼吁善待德国人民。信寄出之后,拉姆克又潜回战俘营睡觉。战争结束后,拉姆克被转到法国的战俘营,居然又一次逃跑成功,这次直接逃回德国。可是又马上自愿被引渡回法国受审,1951年判了5年刑期。不过拉姆克已经被拘禁了7年,所以马上被释放。196879岁上,拉姆克死于德国家中。

 

不过有一点值得提出:拉姆克作为师长,中将军衔是很合适的,但是在布雷斯特围城战尾声,916日他被晋升伞兵将军军衔,作为师长相当不寻常,919日投降的时候,同一天里拉姆克被接连授予铁十字勋章上的双剑和钻石,成为拥有这一最高战功勋章的唯一一名伞兵。这里是不是希特勒又象斯大林格勒对保卢斯一样,希望拉姆克自杀呢?这仅仅是我的猜测。拉姆克后来还真的在美国战俘营里接受了这枚勋章,是瑞士红十字会来替希特勒颁赠的。关于他,还有一幅Reeves作的油画,画的是美国第8步兵师副师长Canham准将走进拉姆克的地堡劝降,拉姆克问来人有什么证件,Canham准将一指身后的美军士兵“这就是我的证件”。拉姆克这么神奇而有趣的一个人,战后还留下两本回忆录,Vom Schiffsjungen zum Fallschirmjagergeneral,从水兵到伞兵将军和Fallschirmjager: Damals und Danach伞兵的过去和现在。不过这两本书没有英文版。

 

拉姆克逃出美国战俘营写的那封信是英文信,原文在网上可以找到,大家有兴趣可以读读,行文相当流畅。要知道英文对拉姆克也是外语,我就想不出来他什么时候学的那么好的英文:拉姆克16岁进海军当小兵,肯定没受过什么良好教育,提升军官是因为火线立功,也没上过军官学校,最多是后来短期军官培训上的那点学。只有两个解释,要么此人极其聪明语言天分极高,要么就是旧德国的短期军校培训,其外语教育比我们的大学英语四、六级强得不是一点半点。反正我承认,我自己大学三年级英语六级拿优秀的时候,是绝对写不出这么好一篇英语作文的。这是那封信的链接

 

http://www.kilroywashere.org/004-Pages/JAN-Area/04-D-JAN-POW-Ramcke.html

 

还有一位师长值得提一笔,第4伞兵师的特莱特纳中将。他30年代初就在空军,从1938年建立第7航空师到荷兰战役,他先是第7航空师和11航空军的作战部长,19424月起是参谋长。1943年奉命组建第4伞兵师,任师长,一直在意大利战场。之所以提他,是因为特莱特纳将军战后1956年以少将军衔加入西德联邦国防军(他原来在战争中是中将),历任北约最高司令部后勤部长,第1军军长,最后一直升到上将国防军总监(西德军队的陆军总参谋长)职位,1966年退休。另外,第3伞兵师师长Schimpf中将,战后也加入联邦国防军,任第3军区少将司令,1962年退休。

 

最后,埃本-埃马尔的两位英雄的下落,小分队指挥官科赫上尉,当时是伞兵1团的连长,行动成功以后获得骑士级铁十字勋章。后来在克里特岛战役中,是西集群伞兵突击团的1营营长,他的营又是尖兵,但是这次运气不佳,直接降到严阵以待的新西兰22营头顶上,损失惨重,科赫头部负伤被后送。伤愈后跟随伞兵突击团去东线作战,1942年回国晋升第5伞兵团中校团长,他的团是盟军西北非登陆以后,第一批飞进突尼斯的德军部队。因为受伤,科赫本人在北非德军总投降之前几个月就被送回国修养。1943年,科赫在德国死于交通事故。另一位英雄,威齐格中尉Wizig,当时是攻击埃本炮台主体工事的伞兵工兵连长,他在起飞的时候,滑翔机就出了故障,迫降以后换了一架飞机,战斗打响后3个小时赶上部队,指挥堡内作战。胜利后威齐格也被授予骑士级铁十字勋章。克里特岛之战,威齐格也是属於突击团的,第2波空降,胸部中弹受伤。伤愈后任第7航空师工兵营长,也飞入突尼斯作战。他的工兵营在突尼斯投降前撤了出来。1944年到45年,威齐格先后担任西线的伞兵工兵团长,和第6伞兵师第18团团长,他的团在北德向英军投降。战后,威齐格加入新的西德国防军,官至上校空降团团长。他一直活到200185岁才去世。

 

关于德军伞兵的师以上编制,大致概括如下:

 

师级单位,1938年施图登特组建第一个伞兵师,当时叫做第7航空师。施图登特任师长,鹿特丹受伤以后,Putziger代理师长,后来施图登特伤愈回来当军长,第7航空师的正式第2任师长是苏斯曼,在克里特岛阵亡。之后师长是Petersen1943年,第7航空师改称第1伞兵师,师长海德里希,主要在意大利作战,也到过东线和法国。海德里希升任军长以后,最后一任师长是舒尔茨。该师在意大利投降。

 

2伞兵师的主体,是克里特岛战役中的突击团。19433月在法国组建,师长拉姆克。这个师曾在意大利和东线作战,主要的行动,是西线诺曼底战役和死守布雷斯特。19449月投降。11月在德国重建,新任师长莱克纳Lackner,参加西线的阿纳姆战役和莱茵河接近地,雷赫瓦尔德战役。最后在鲁尔投降。

 

1943年秋组建了第3,第4,第5伞兵师,其中3师师长Schimpf5师师长Wilke,都是在法国组建的,参与了诺曼底战役,在法莱斯口袋几乎被全歼,重建后3师师长Wadehn5师师长Hailman,参加了阿登攻势,最后3师在鲁尔投降,5师在纽伦堡向美军投降。而第4伞兵师是在意大利组建的,骨干来自第2伞兵师,士兵很多是FolgoreNembo两个师的意大利人。师长特莱特纳。这个师在意大利投降。

 

19446月在法国组建第6伞兵师,还没有组建完毕就投入诺曼底战场,后来参与阿纳姆战役和莱茵河战役。第7师是194410月在荷兰组建,第8194412月在德国组建,都参加了1945年最后阶段的莱茵河战役。这三个师,都是在伞兵第1集团军编成中向英军投降的。

 

伞兵第91944年底在德国组建,师长布劳尔,在东线作战,参加了柏林战役,向苏军投降。

 

101945年在奥地利组建,在第1装甲集团军编成中向苏军投降。

 

此外,伞兵在战争最后阶段,还有第11师,第20师和21师的番号,但是都没有组建完毕投入战场,战争就结束了。

 

此外,还有一个专门训练进行机降的陆军第22步兵师,虽然不属於空军伞兵部队,却属於施图登特的第11航空军。这个师首任师长斯波内克伯爵,后来1942年克里米亚战场军长任上,因擅自撤退被不公正地撤职并判处死刑,19447月被枪决。这个师参加了1940年荷兰的大空降作战,但是因为道路条件关系,没有赶上克里特岛作战。后来成为克里特岛驻守部队。在驻岛期间,19444月,师长Kreipe居然被英国突击队抓走了。19448月,第22机降步兵师撤出克里特岛,在东线南部和巴尔干作战。1945年这个师在德国第21山地军编成中,向南斯拉夫军队投降。

 

伞兵的军级指挥机构,最早的是荷兰战役时施图登特的临时空降军,包括第7航空师和第22机降步兵师。1940年正式成立第11航空军,进行克里特岛作战,一直到参加隆美尔的B集团军群坐镇北意大利,又调到罗马地区。第11航空军在不作战的时候,是施图登特的伞兵总监部,19443月撤销番号,称伞兵司令部,后来又升格为伞兵第1集团军司令部。军长一直是施图登特。

 

1伞兵军,19441月在意大利组建,由原来东线的第2空军野战军军部调来并改称的,两任军长是施莱姆和海德里希。一开始下辖第4伞兵师和第3装甲掷弹兵师,属於安齐奥滩头的德军马肯森第14集团军,后来常常下辖第1和第4伞兵师,但是所属的师不固定。这个军一直在意大利作战。

 

2伞兵军,1943年在法国组建,由曼德尔负责训练空军野战师的原第13航空军军部改称。一开始组建训练第35伞兵师,诺曼底战役中,这个军在多尔曼第7集团军编成中,防御美军的进攻。西线阿纳姆战役和莱茵河战役期间,一直在伞兵第1集团军编成中作战。该军军长始终是曼德尔。

 

伞兵最高的编制,是伞兵第1集团军,1944年由施图登特的伞兵总司令部改称,先在B集团军群,后在H集团军群编成中在西线作战,历任司令是施图登特,施莱姆,布鲁门特里特,施图登特,和Straube

 

 

附录:戈林装甲师和戈林装甲军的来龙去脉

 

可能会有人奇怪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提戈林伞兵装甲师和装甲军?戈林师和戈林军名为伞兵,其实从未作为伞兵训练,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伞兵无论跳伞还是机降,是要轻装的,装甲部队却是重武器,当时技术条件下,无论如何不可能用于伞兵作战。这个名字本身就是自相矛盾。但这支部队,孕育了最初的德军伞兵营。

 

1933年纳粹上台以后,戈林作为普鲁士邦总理,建立了一支警察部队,叫“戈林将军警察大队Landespolizeigruppe General Goring”,其实是戈林的私人军队,在清洗冲锋队罗姆的“长刀之夜”里,曾充当打手角色。前后两任大队长是WeckeJacoby193541日该部改称“戈林将军团”,因为戈林出任航空部长和空军总司令,这个团于19359月从警察划归空军。团长一直是Jacoby,直到19368月。在此期间,戈林团的一营加上侦察连接受跳伞训练,这就是布劳尔的德国第一个伞兵营。这个营后来1938年施图登特建立伞兵部队的时候,正式脱离戈林团,成为伞兵最初的核心。

 

戈林团参加了吞并奥地利,吞并苏台德地区和捷克的行动。该团大部在柏林担任警卫和防空任务,只有少量分队参加了波兰战役。1940年该团两个连参加进攻丹麦和挪威的“威悉河演习”,而团主力在B集团军群编成中,参加西线入侵荷兰,比利时和法国的大战役,一直打到海峡。19368月到19405月底,该团团长是Axthelm。但是这个团还不是伞兵部队,而是高炮团。

 

19407月法国战役以后,“戈林将军团”升格为“赫尔曼戈林旅”,旅长康拉特少将Konrath,还是高炮旅(4个团里有3个是高炮团)。戈林旅作为高炮部队,在巴尔干战役中驻罗马尼亚油田担任防空任务,东线开战以后,在南方集团军群编成内在基辅,布良斯克地区作战。1941年底,旅主力撤回德国。

 

194210月,戈林旅升格为“赫尔曼戈林师”,增加了5千名空军士兵和第5伞兵团(团长是科赫,埃本要塞的英雄),这时,戈林师已经不是单纯的高炮部队了,在它的5个团里,有一个伞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坦克团,和两个掷弹兵团。但是这个师仍然不能叫伞兵师。1943年初,初第5伞兵团外,戈林师主力被派往北非,而第5伞兵团则是194311月盟军西北非登陆以后,第一批飞入突尼斯的应急部队。在北非作战的戈林师最终在突尼斯投降。19435月,戈林师改组成戈林装甲师,西西里登陆战中,戈林装甲师反击巴顿在杰拉的滩头阵地,是很出名的一仗,但是被盟军舰炮火力击败。戈林装甲师在西西里一直作战到最后一个撤出墨西拿海峡。

 

在意大利,戈林装甲师参加了萨莱诺抗登陆战,一路且战且退到古斯塔夫防线,又参加了安齐奥滩头的抗登陆战役。在此期间,还有一件事很有意思:戈林师的Schlegel中校奉凯赛林元帅的直接命令(没有通知师长康拉特),秘密地将卡西诺山上修道院的宝物偷运出来,再转交梵蒂冈教廷,从而在大战之前保护了这批文物。这批宝藏包括达芬奇,提香,拉斐尔等大师的杰作,7万卷宗教古书,12百种手稿珍藏,和圣本尼迪克特本人的遗骨。19444月,该师改称“戈林第1伞兵装甲师” 。这是个很滑稽的名字。在此之前,该师师长一直是康拉特。

 

在罗马失守以后不仅,19447月戈林“伞兵装甲师”从意大利调到东线,在华沙挡住了苏军的进攻(8月份正是华沙起义的时候)。此后,戈林师一直在东线作战,从19445月到战争结束的师长依次是SchmaltzNecker(1944101日起),和Lemke(194529日起)194419月,戈林第1伞兵装甲师又新添了一个“兄弟”,戈林第2装甲掷弹兵师,两个师组成“戈林伞兵装甲军”,军长由戈林师师长Schmaltz少将升任(晋升中将军衔)。戈林装甲军继续在东线作战,直到19451月底在东普鲁士被苏军包围,3月份由德国海军从东普鲁士撤出,转往西里西亚继续与红军作战,(戈林装甲师1月份配属大德意志装甲军调到东线中部,先期从东普鲁士撤出,脱离了戈林军,直到戈林军调到西里西亚才归建,同期,大德意志师倒脱离大德意志军,留在东普鲁士戈林军编成中。两个军的主力师整个一个乾坤大挪移。),最终在萨克森的德累斯顿市附近被苏军包围并投降。从以上简介能看出,其实戈林师和戈林军并非伞兵,只是番号里有“伞兵” 字样罢了。

 

 

 

参考资料:

 

Anthony Farrar Hockley著:Student1973年版

Charles Whiting著:Hunters from the Sky: The German Parachute Corps1974年版

Roger Edwards著:German Airborne Troops 1936-19451974年版

Chris Ellis著:7th Flieger Division2001年版

从天而降的猎人:施图登特和他的德国伞兵(中)

4。克里特岛

 

德国伞兵的下一仗在哪里,暂时还没有明确目标。19414月德军第12集团军进攻希腊,7师的第2伞兵团伞奉命空降英军后方,占领科林斯运河上的一座大桥,切断英军通向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退路。425日,270架容克52把第2伞兵团空投到预定地点,桥是占领了,也顶住了英军反攻,坚持到德军救援部队赶到。但德军的炮弹打到桥上,桥居然倒塌。据说桥上的爆炸物已被伞兵排除。无论如何,第2天又在残骸上架起另一座便桥让德军通过。429日,英军从希腊完全撤退,总共撤出的43千人中,27千人转运到克里特岛。这里将是第11航空军的下一个主要目标。

 

施图登特和第4航空队司令勒尔上将向OKW建议攻击克里特岛,这是个很大胆的创意:从来没有一场战役是完全依靠空降兵和空军完成的,而在克里特岛,德军伞兵不可能指望大部队来解救他们。为实施这场战役,德国空军动用了第8和第11两个航空军,归第4航空队统一指挥。施图登特的第11军除了第7航空师和突击团以外,还有一个兰格尔将军的第5山地步兵师。原先与他们合作的陆军22师此时驻防罗马尼亚普洛耶什蒂油田,向希腊开进的道路不佳,而且所有巴尔干的德军部队都在反方向行军向苏德边境集结,第22师是赶不上了。第5山地师进行了3周机降的速成训练,划归施图登特指挥。第8航空军包括10个战斗机轰炸机大队,负责空中支援,军长是航空兵将军里希特霍芬。

 

德军战前大大低估英军守岛兵力,第4航空队估计英军在岛上有7千人,卡纳里斯海军上将的军事情报局估计英军有2万,施图登特的22千伞兵和山地步兵,应该可以对付。实际上,英军有组织的正规部队就有25千到7千人,主力是新西兰第2师和澳大利亚第6师,如果加上希腊撤下来没有组织的零散部队,和协助英国作战的当地武装,有数字说岛上英国总共有425百人,由一次大战中获得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的英雄(英帝国最高战功勋章),新西兰将军弗赖伯格统一指挥。而且弗赖伯格清楚地知道德军发起进攻的日期和方式。英军也有自己的困难:他们没有重炮,勉强在岛上搜集了45门各种火炮,中东总司令部韦维尔上将尽其所能,给弗赖伯格派来了两支装甲部队,第3骠骑兵团Hussar和第7皇家坦克团。两个团刚从希腊回来,只有轻型坦克,而且大多数都有故障不能用。这倒是跟没有重火力支援的德国伞兵半斤八两。德国占有压倒性空中优势,英国舰队则统治海洋。白天英舰队一般不敢接近克里特岛,夜间却可以封锁整个海面。

 

克里特岛是个东西向的细长条,从西向东依次分布三个机场:马利姆Maleme, 雷西姆农Retimo, 希拉克林Heraklion。施图登特的作战计划,是想速战速决,为此要在全岛4个地点同时空投,三个机场加上西边马利姆Maleme附近克里特首府和英军预备队集结地干尼亚Canea。因为根据情报,施图登特以为他占有兵力优势,而且他认为英军可能会预有准备,他想用多路突击让英军不知所措,而且他想在这4个地点中,东方不亮西方亮,至少会有两三个地点初战成功,然后可以视情况选一两个地点,全力以山地步兵师增援。为此,德军分成三个集群,以三个波次进攻:突击团团长曼德尔少将指挥西集群,占领马利姆机场,7师师长苏斯曼指挥中集群,占领干尼亚,这两处是第一波空投。第2波空投中央集群攻击雷西姆农机场的部队,加上第5山地师师长兰格尔指挥的东集群,攻击希拉克林。第3波将是山地师主力机降,全力支援成功的地点。

 

1941520日,凌晨5点半第8航空军对克里特岛英军阵地进行猛烈空袭,493架荣克52投下4千名中央和西部集群的伞兵,一切发展顺利,只有7架运输机损失。但是英军步兵早有准备,他们使用一切轻武器射击悬挂半空毫无防卫的德军伞兵。德军在半空中,已经遭受重大杀伤,西集群突击团3营正好降在新西兰23团的头顶上,几乎被当场全歼。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德军自己的基地:机场组织混乱,尘土飞扬,跑道上坠机残骸不能及时清理,加油加弹慢得令人难以置信,准备登机的山地步兵甚至找错了机场。原定中午1点起飞的第2攻击波迟迟不能起飞,而第8航空军的支援飞机却按时出动,下午3点德军轰炸机猛烈袭击克里特岛,然后返航,到下午415分,留下来等待运输机的德军战斗机也无法再停留了。可是被延误的第2攻击波又不能不出动,因为岛上形势危急需要增援,结果下午6点到7点第二波空投的时候,完全没有空中掩护,这一波又空投了中集群和东集群的4千伞兵,运输机和士兵都是损失惨重。7师师长苏斯曼将军在起飞的时候就坠机身亡,中央集群由3团团长海德里希上校接替指挥。开战第一天,德军没有占领任何一个目标机场。第2天,西集群的指挥官曼德尔少将又负重伤,由拉姆克上校接替指挥。但是在520日到21日夜间,英军不知为什么,没有部署大规模反击,而施图登特评估形势之后,决定不认输,第2天要把全部力量,集中夺取西部的马利姆机场。凑巧,防守这里的英军新西兰第22步兵营安德鲁少校(也是维多利亚勋章获得者),于凌晨主动撤出了控制机场的制高点107高地。这样,德军伞兵轻易占领这个关键阵地,再加上拉姆克上校主动从附近的干尼亚前来增援,德军在强力空中支援之下,终於控制了马利姆机场,施图登特不等肃清机场周围英军,就命令滑翔机冒着弹雨运进一个机降山地营。521日白天,德军原本计划在空军掩护下,用船队载运部队和急需的重武器,从海上登陆,可是运输队出发时间又耽误到了夜里,结果被英国舰队三艘轻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组成的分遣队拦截,幸亏担任护航的唯一一艘意大利鱼雷艇“狼”号勇敢作战,单挑7艘大舰,运输船队才没有受到更大损失。21日到22日,英军苦于德国飞机的猛烈空袭,不敢在白天行动,专心准备夜里反攻,这就给了德军机降更多增援部队的机会。胜负的天平,慢慢在向德军倾斜,但是战斗仍然激烈,双方伤亡都很大,主要作战方向上的新西兰第5(旅长Hargest)和第10(旅长Kippenberger)仍然在奋战。526日,岛上指挥官弗赖伯格将军向中东总司令韦维尔发电,表示克里特已经无法守下去,中东总司令部同意总撤退,27日开始,皇家海军冒着德军空袭开始撤出守岛部队,531日撤退完毕。此战激烈拉锯一周以上,双方均付出重大伤亡,德军空降部队22千人参战,损失65百人,其中多半是施图登特的伞兵。盟军损失175百人,其中有2千地中海舰队的水兵,其他大多数(12千人)是撤退阶段被俘的。

 

克里特岛之战以后,施图登特并没有从OKW收到任何迹象表明今后德军不打算再进行大规模伞降了。直到过了8周,施图登特去元首大本营受领骑士级铁十字勋章,希特勒在午饭后喝咖啡的时候,似乎漫不经心地对施图登特说:伞兵是一个进行突然袭击的兵种,现在战争中突然性的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今后不打算再进行类似作战。施图登特大吃一惊,但在那种场合,却没有办法进行任何严肃的争辩。

 

德国伞兵在1941年后半年和整个1942年,再没有作为一个整体参战。第7航空师和独立突击团被拆散,伞兵们以团,甚至营连的规模,分散在整个东线作为精锐步兵使用,而施图登特本人,留在德国负责伞兵其他部队的正常训练,并组建了两个新伞兵团,第4和第5团。

 

5。精锐步兵阶段

 

在东线,为准备进攻莫斯科的“台风”攻势,北方集团军群霍普纳第4装甲集团军调给中央集团军群,917日,第7航空师师部,率伞兵13团,和突击团1营在列宁格勒前线填补战线空隙,抵挡苏军的反攻。在中央集团军群地段,12月苏军莫斯科战役大反攻,曼德尔将军指挥一个战斗群,扼守德国中央集团军群北段,第9集团军拉谢夫Rzhev突出部根部的尤赫诺Juchnow地区。19422月,德军用几个空军野战团,组成曼德尔师,这是编组空军野战师的开始。因为曼德尔在组织和训练新部队中表现出来的效率,戈林干脆建立了一个第13航空军,以曼德尔为军长,这个航空军专门负责组建空军野战师送往前线。曼德尔前后共组建了22个空军野战师,他也是伞兵部队中,施图登特以后第1个升到军级的军官,但是他的工作伞兵无关,直到后来1943年,曼德尔出任第2伞兵军军长。在南方集团军群,第7航空师的第2伞兵团和突击团4营防守米乌斯河Mius1942年春天,第2伞兵团又运到战线北方,跟第7师主力会合,然后全师撤回法国和德国中部休整。从莫斯科战役到1942年开春化冻,第7航空师总共在东线地面战斗损失3千名伞兵。

 

与此同时,施图登特一直在寻找运用伞兵的新机会。德军空降占领马耳他的计划被提到议事日程,根据意大利总参谋长卡瓦列罗的日记,在19424月伯希特斯加登会议上,曾经定下19425月隆美尔进攻贾扎拉防线,6月再进行马耳他登陆的顺序。为进行马耳他作战,施图登特的第11航空军又将下辖第7航空师,意大利的185闪电Folgore空降师,和另一个意大利轻型机降师(很可能是第184Nembo)。但是随着隆美尔前线胜利,OKW同意隆美尔继续乘胜进攻埃及,预定的马耳他空降被取消,第7航空师在10月份整师被再次派上东线,在中央集团军群地段斯摩棱斯克以北,大卢基和奥廖尔附近作战。另外,拉姆克少将的一个德国伞兵旅(两个伞兵团),和意大利闪电师派上北非前线,给隆美尔当步兵增援。19421023日,蒙哥马利发动阿拉曼进攻,拉姆克的伞兵旅倒没有投入作战,但是英军突破以后,伞兵旅在敌后被切断,而且没有任何机动手段,想跑都跑不了。拉姆克胆子很大,指挥他的伞兵袭击了一支英军后勤运输纵队,用夺来的车辆伪装成向前线开进的英军,长途行军近300公里,于117日回到德军战线。拉姆克因此被授予骑士级铁十字勋章上的橡树叶(他在克里特已经获得骑士十字勋章)

 

194211月盟军西北非登陆期间,第5伞兵团是第一批空运进北非的德军部队,119日占领至关重要的突尼斯港口和机场,建立桥头堡,以便陆续运入德军后续部队。这次行动,给OKW指出了一个新的运用伞兵的方法:伞兵可以作为快速反应部队,来应付各个战场上的突发事件。这就结束了克里特以后1年半时间,德军拿伞兵不知所措的状况,为此,整个第7航空师从东线撤下来休整补充,并且还要从此大规模扩充伞兵部队。直到今天,作为战略预备队和快速反应部队,还是世界各国伞兵所担任的主要角色。

 

因为发现了伞兵作为快速反应预备队的战略价值,第7航空师于194211月在法国诺曼底集结,正式改称第1伞兵师,师长是海德里希,这个师跟施图登特的第11航空军军部,一起驻扎在法国南部阿维尼翁。同时,拉姆克少将在法国布列塔尼组建第2伞兵师。1943年初,德国伞兵一共3万人,自克里特战役以后第一次全体集合,恢复跳伞训练,炮兵装备75毫米和100毫米轻型炮,用新接受的Gotha240大型滑翔机运载。整个德军伞兵部队士气达到两年来的最高点,算是有了一个新的开端。

 

19435月北非轴心国集团军群总投降。年中西西里战役之前,施图登特的11航空军军部奉命做好意大利局势有变的准备,拉姆克的第2伞兵师部署在罗马,海德里希的第1伞兵师一半在意大利一半在法国休整。710日盟军在西西里登陆,德军快速反应部队第1伞兵师第二天就飞进西西里增援。在这里发生了世界历史上第一次伞兵遭遇战。蒙哥马利的英国第8集团军登陆以后,计划运用英国伞兵占领占领前进道路上三座至关重要的桥梁,保证主力快速向北推进。三座桥里面最远的一座,是东海岸中部卡塔尼亚城以南Simento河上的Primosole桥,预定由英国第1伞兵师的第1旅攻占。英国伞兵1旅于713日黄昏出发,路上不太顺利,飞得太低,被海上盟军军舰防空火力当作德军空袭打了一下,损失虽然不大,但是飞行编队散乱,使得伞兵降落地点分布得非常散。不过英国伞兵还是集合起295人,夺下了目标桥梁,准备掘壕固守。有几名降落到卡塔尼亚城机场附近的伞兵归队,告诉英军指挥官说,他们在机场远远看到德国伞兵了,英军伞兵开始有所警觉,重点加固向北面对卡塔尼亚城的工事。实际上,比英军伞兵更早,德军第1伞兵师海尔曼上校Heilman的第3伞兵团就有一个机枪营空降到大桥附近,但他们的降落地点错了,伞兵们落在桥南边,就是朝向英军主力的一侧,这样一来歪打正着,出乎英国伞兵意外,德军机枪营从南面发起进攻,经过短促战斗,德军夺回大桥,重新封闭英军主力北进的通道。英军伞兵从桥上撤下来,从周围高地以火力封锁大桥,到15日,英国第8集团军的大部队到达,又经过几天血战才在18日拿下这座桥,守桥的德国伞兵有一部分投降,一部分跟着团长海尔曼打回德军阵地。很多书把这场战斗称为世界上第一场伞兵遭遇战,其实是双方先后空降的遭遇战,并非两群伞兵在空中相遇,吊在降落伞下就互相掐架那么戏剧化。

 

意大利本土战役开始之前,施图登特的第11航空军从法国调来,原本是属於意大利北部隆美尔的B集团军群,任务是控制德意之间阿尔卑斯山脉交通要道勃伦纳山口。后来,第11航空军划归南意大利的凯塞林指挥,下辖第2伞兵师和第3装甲掷弹兵师,任务是在意大利政府投降的时候,控制罗马。稍后,从西西里回来的第1伞兵师也部署在罗马周围。439月盟军在意大利南部和萨莱诺登陆,意大利政府投降,施图登特的伞兵很快控制了罗马的局势,迫使盟军取消82空降师在罗马空降的计划。这段时间,大概是施图登特最忙碌的时刻:不仅要应付政治军事局势,还要组织伞兵部队最大的一次扩充。意大利战役开始阶段,第11航空军还有一个营直接空投到意大利军队总部所在地,经过与意军警卫部队激战,控制了意军总部。另外,还有一次特种作战,施图登特的伞兵和十几名党卫军伞兵(不属於施图登特管辖),在党卫队一级突击队大队长斯科尔兹内的指挥下,在大索萨山顶秘密关押墨索里尼的旅馆机降,成功地救出意大利法西斯党魁。这次行动作为世界突击队特种作战的经典战例,很多书都有介绍,而且这不是伞兵的大规模作战,本文就不涉及了。这次行动的指挥斯科尔兹内虽然是党卫军的人,但他带的党卫军伞兵只有12个人,其他兵员,包括机降部队和山下接应的伞兵营,都是国防军。另外,党卫军还有一个500(后来番号改成600),也是伞兵,而且很多军官是犯了错误在这个营接受惩戒的(降级使用,不得晋升和授勋)。这支部队在南斯拉夫进行过一次“跳马行动”,空降在铁托司令部附近,企图活捉铁托,但是行动失败,铁托安全转移,党卫军伞兵付出重大伤亡,缴获了铁托新做的元帅服。这支党卫军伞兵不归国防军伞兵总监施图登特管,而且跳马行动属於小规模的突袭作战,Mars有过专文写它,我也不在这里赘述。

 

意大利战局的最初混乱过去以后,1943年秋天,施图登特的第11航空军司令部撤回法国,专心负责部队扩编。11航空军原先下辖的部队,编成新的第1伞兵军,军长施莱默Schlemm,由陆军第10集团军(维廷霍夫上将)指挥,在意大利作战,海德里希的第1伞兵师在这个军编成中。拉姆克的第2伞兵师,后来被从意大利调到东线打仗,1944年又回到法国,驻守布列塔尼半岛。同时,施图登特的前任参谋长特莱特纳Trettner在意大利又新建第4伞兵师,这个师的兵员,主要来自FolgoreNembo两个伞兵师的意大利人,骨干则从第2伞兵师抽调。所以,意大利战场的伞兵,有第1和第4两个师,还有第1伞兵军军部,但是第1伞兵军下辖的部队不固定,一般都有陆军师团,不是固定拥有这两个伞兵师的。实际上,伞兵1师在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的德国第10集团军编成内,4师是在安齐奥滩头的第14集团军,都不隶属同一个集团军。

 

与此同时,在法国兰斯Reims,原空军第13航空军军长曼德尔将军(负责组训空军野战师的),出任新成立的第2伞兵军军长,下属新建的第3和第5伞兵师,两个师长分别是SchimpfWilke19443月,施图登特在法国南锡Nancy建立伞兵司令部,负责整个伞兵部队的行政,供给和训练。诺曼底战役前的19445月,在法国亚眠Ameins又新建伞兵第6师,师长Plocher。这样,到诺曼底登陆前,西线德军伞兵有235三个师,第6师还没组建完毕。加上在意大利的两个伞兵师,德国伞兵部队总共13万人。在这段时间,施图登特的工作,主要是伞兵总监的行政工作,前线指挥有两个军部,不归他管。我们文章不仅想写施图登特的个人传记,还想兼顾德军伞兵的整个战争历程,而这段时间伞兵有几场作战实在是非常精彩,当然不容错过。

 

意大利前线的卡西诺之战,伞兵1师打出了“绿色魔鬼”的名号。19431013日,盟军进抵沃尔图诺河和古斯塔夫防线,之后受阻。古斯塔夫防线的关键,又是控制通向罗马大道的制高点卡西诺山。为打破僵局,盟军在防线背后的安齐奥登陆,但是登陆部队被德军封锁无法突破。德军伞兵第1(施莱默)是第一批到达滩头的部队,下辖伞兵第4师和第64步兵师。在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盟军为了接应敌后滩头,组织了4次猛攻卡西诺之战,第1伞兵师(最老的伞兵部队,原来的第7航空师),就在德军第10集团军第76装甲军当中参与的卡西诺之战。19441月第一次卡西诺之战,美军第36步兵师“德州佬”在卡西诺接近地,试图强渡拉皮多河时,仅仅两天就伤亡1700人,打残了两个团。此时卡西诺的守军,是德国第15装甲掷弹兵师。2月初,为策应安齐奥滩头,盟军在正面又发动,进攻的是美军第34步兵师“蓝魔”,几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为支援美军,盟军统帅亚历山大从第8集团军抽调新西兰第2师,印度第4师,英国第78师,组建弗赖伯格的新西兰临时军(弗赖伯格可是克里特岛战役的老对手了),归美国第5集团军指挥。215日第2次卡西诺之战,先用重型轰炸机摆平了山顶的千年古刹圣本尼迪克特修道院,然后印度第4师展开5个营攻山头,其中2个是惯于山地攀登的廓尔喀营。这次进攻,守军是巴德将军Baade的德军第90装甲掷弹兵师,第1伞兵师的先头部队舒尔茨战斗群“躬逢其盛”,赶上这场大战,协助90师的部队顶住了印度师的冲锋。220日伞兵1师接管卡西诺周围防线。315日,盟军再攻卡西诺,这次把重点放在山下的卡西诺镇,而守卫这一地段的,是伞兵132营。盟军从英国调用战略轰炸机进行地毯式轰炸,伞兵3团的一个营共300人,被瓦砾活埋的就有220人,大多数人不是被炸死就是震晕,等到轰炸过去,幸存的伞兵们又爬出来利用废墟作工事进行抵抗。新西兰第2师和印度第4师一度攻入市中心,在卡西诺以北的山峰也取得进展。双方时常爆发白刃格斗,结果伞兵师一共6个营都被打残,其中伤亡最重的1个连,战斗结束正好只剩下3个人,一名军官,一名士官,一名士兵。但是德国人终究把盟军又推出卡西诺。这次战斗为他们赢得了绿魔鬼的名声。1944511日,盟军总攻古斯塔夫防线,对伞兵师来说,这是第4次卡西诺之战,他们正面面对的,是波兰军两个师一个装甲旅。进攻发起当天,波兰军出其不意袭取卡西诺以北的骑兵山阵地,伞兵师一天之内发动3次反攻,但是没有成功,他们还是不甘心,夜里再发动逆袭,反攻得手,从山头撤下来的波兰第15喀尔巴阡旅Carpathian2营,只有1名军官和7名士兵幸存。3天之内,两个波兰师死伤近4千。但是卡西诺山南面,英国13军和法国军在其他德军师团的地段实现突破,迂回了卡西诺主峰,准备切断伞兵们的退路。517日,伞兵们白天打退波兰军最后一次冲锋,夜间悄悄地撤出阵地,跳到包围圈之外。他们是昂着头离开“他们的”卡西诺山的。根据美国第5集团军司令克拉克将军的回忆录,整个战役期间,从19441月到6月,仅他的集团军就死伤104千人。德军这个时期的伤亡数字没有确切统计,但他们留在卡西诺墓地的阵亡士兵墓穴就有两万。

 

古斯塔夫防线被突破,64日盟军进入罗马。两天以后,诺曼底登陆开始。西线伞兵第3师在德国第7集团军编成中,是第一批投入滩头防御的部队之一,在美军当面首当其冲,伤亡重大。曼德尔将军的第2伞兵军包括伞兵3师和5师,稍后又加上2师,与美军第2步兵师在圣洛附近作战,凭借树篱围田的有利地形,将盟军阻挡了一个多月。7月份美军发动“眼镜蛇”战役,打开德军防线,然后投入巴顿的第3集团军(81日正式加入序列)在阿弗郎什突破,同时向东,南,西三个方向猛进。而德军发动莫尔坦反攻,却正好被盟军左右两翼包抄,形成法莱斯-阿尔让唐口袋。伞兵第3师和第5师基本被全歼,仅师长和少量士兵徒步逃出包围。之后,3师和5师,以及在战役中一边组建一边投入战斗的伞兵6师不得不在后方重建。

 

更有意思的,是拉姆克的伞兵2师的经历。他的任务是向东退入布列塔尼半岛,赶在美军第3集团军第8军的第6装甲师之前,进入半岛靠近顶端的布雷斯特港,固守尽量长的时间,不让美军利用这个港口补给。巴顿亲自命令第6装甲师师长格罗少将,要他在法国游击队的帮助下,不顾一切地推进,绕过一切抵抗,抢在德军主力来得及布置防守之前,拿下布雷斯特。格罗也是巴顿式的典型骑兵,特别积极,用他自己的话讲,叫做“从一个真正的骑兵那里,接受了一个真正的骑兵任务”。这样,拉姆克和格罗,一个步兵一个坦克,展开一次向布雷斯特的赛跑。可惜美军巴顿和格罗中间的第8军军长米德尔顿不那么骑兵,他中间要格罗停下来,耽误了一些时间。结果美军和德军几乎同时到达布雷斯特。城外的美军遭到德军第266步兵师来自背后的反攻。美军消灭这些德军以后,拉姆克的伞兵2师已经在城里站稳脚跟,巴顿从行进间突击布雷斯特的意图,没有实现。布雷斯特围城战开始,拉姆克担任要塞守军总指挥,他面对的,是3个美军步兵师(装甲师不适合攻坚战,已经调走了):罗伯森的第2步兵师“印第安人头”,斯特罗Stroh的第8步兵师“金箭”,和格哈特的第29师“蓝与灰”。其中第29师是在诺曼底D日冲上奥马哈海滩的部队,而第8师则几乎没有作战经验。这三个师统归米德尔顿的第8军指挥。这场围城战打了一个多月,一开始,第2师副师长范弗里特(他后来在1945年积功升到第5军军长,朝鲜战争中是第3任第8集团军司令)带领部队成功地攻陷了德军防御体系的左右两翼。但是美军攻到主要阵地的时候,进展就慢下来。拉姆克不仅死守阵地,而且还能发动反攻,9月中旬,美军发动总攻,其中第29师的两个连反而被伞兵们切断,当了被困德军的俘虏。拉姆克一向是个胆大妄为之人,早在一次大战中,就因为特出的英勇行为,被从士兵直接提升为军官。这在德军当中是极其罕见的。在四面楚歌,突围根本无望的情况下,困兽犹斗的拉姆克居然会派出一支45人的小分队,突进美军阵线背后40公里,攻进一座村庄去救出百余名德军战俘。这支小分队半夜出发偷越美军战线,拂晓到达目标发起进攻,白天再带着战俘从已经被惊动的美军当中打回来。这次行动居然成功了,因为没有谁能想到德军会这么做。带队的Lepkowski也是个跟拉姆克一样胆大妄为的家伙,被拉姆克在战场上亲自从士兵直接提升为中尉。几天以后,Lepkowski在一次反攻中被美军炮弹弹片击中左心室,同伴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后来被美军捡回去,由军医动手术取出了弹片。战后在新的西德国防军不仅升到上校,而且创造过跳伞的世界纪录。拉姆克在围城中先后被授予骑士级铁十字勋章上的双剑和钻石。德军整个战争期间只有27人获得这个勋章,而拉姆克是伞兵中的唯一一人。920日布雷斯特最终陷落,德军伞兵也赢得了美国对手的尊重,拉姆克甚至在投降以后向米德尔顿要求检阅他手下的士兵,而米德尔顿居然也就同意了。

 

 

回头再说施图登特,他的原第11航空军军部于19443月在法国南锡改称伞兵总司令部,升格到集团军级,但是并非作战单位,所以还不是伞兵集团军。他的任务,回到扩编和训练部队的总监职责上面。诺曼底登陆以后,19447月施图登特的司令部从法国撤回柏林。720日事件他在柏林,但是没有受到牵连。94日,OKW正式命令施图登特上西线,司令部改称伞兵第1集团军,属於莫德尔元帅的B集团军群,伞兵集团军的右邻是德国第15集团军(赞根Zangen),左邻是第7集团军(勃兰登堡Brandenberger),施图登特负责守卫从荷兰到比利时列日的防线,司令部设在荷兰的Tilburg,重点是比利时的阿尔伯特运河,也就是当年空降奇袭埃本-埃马尔要塞的地方。施图登特的集团军一开始只有一个第88陆军军,下辖这个地段上任何其他的陆军师团,后来阿纳姆战役期间,增添了伞兵第2军。但在9月中,施图登特的主要力量只有Karl Sievers的荷兰岸防部队,陆军第85步兵师和8489两个师一部,在向德国撤退途经这个地区时,主动停下来防守运河沿岸。施图登特95日离开柏林去见莫德尔元帅,968日,蒙哥马利第21集团军群的邓普西英国第2集团军,就以英国第2装甲师和近卫装甲师为矛头,突破阿尔伯特运河,进抵缪斯-埃斯考特运河Meuse Escaut一线,而施图登特的集团军刚有个名字,还没来得及熟悉情况呢。英军这次进攻,是为迫在眉睫的市场花园行动占领出发阵地。

 

市场花园行动,是德国和盟国伞兵规模最大的一次正面较量,施图登特的伞兵第1集团军刚刚组建,新成立了伞兵第678师,在法莱斯口袋几乎被全歼的第3,第5师也完成重建。这些师团,基本不是以整师,而是以团为单位,逐次投入战场的。另外,伞兵第1集团军还有几个战斗力不等的陆军师,比如新近从左邻第7集团军划拨的59师,245师。盟军方面,是真正的空地配合:空中,泰勒的美国101空降师空投在荷兰埃因德霍温Eindhoven以北,占领数条河流的渡口桥梁,加文的美82空降师占领马斯河桥梁,Urquhart的英国第1伞兵师和波兰独立伞兵旅空投在内梅根,一北一南占领莱茵河桥梁。这三个师一个比一个空投得远,目的是为了配合地面英军装甲部队克服从缪斯-埃斯考特运河开始,到莱茵河为止的一系列河流障碍,直到横渡莱茵河。101师作战地段最长,但离盟军主阵线也最近,部分伞兵就降落在施图登特的司令部附近。英国第1伞兵师最远,降落地域在莫德尔的B集团军群司令部附近。他们不知道,比特里希将军的党卫军第2装甲军(党卫军第9霍亨施陶芬和第10弗隆德斯堡装甲师)在返回德国途中,恰好在这个地区休整。地面上,登普西将军的第2英国集团军有第8,第12和第30三个军向西北方向卷击,装甲矛头是霍罗克斯的30军。但是地面进攻要连接的三个登陆场,都由一条公路串连,英军的进攻正面过於狭窄,施图登特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在这个地区只有10门左右的坦克和突击炮,加上5个炮兵连,但是所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切断这条公路。这条路后来被称为“地域之路” 。

 

917日,盟军发起进攻,盟军的伞兵第1集团军动用15千架飞机来载运三个师的伞兵,当施图登特看到头顶上遮天蔽日的运输机群时,第一个反应不是作战,而是羡慕: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资源就好了。到当日天黑的时候,英军地面装甲矛头因为正面太窄而在“地狱之路” 上损失不少坦克,突入德军防线9英里,但离开第一个空降登陆场还有一半路程。英军入夜停止前进,德军则抓紧增兵,施图登特又得到的176师,第107坦克旅,第108突击炮旅和几辆豹式坦克的增援,沃尔特上校指挥的战斗群(伞兵和107装甲旅)在夜间基本恢复了沿公路的阻击阵地。以后几天,施图登特的伞兵和装甲旅,跟英军正面部队反复争夺“地狱之路”的控制权,背后党卫第2装甲军(不归施图登特指挥)则抓紧围攻最远的英军伞兵师。918日,英军装甲师打到埃因德霍温,与101师会合,19日,德军反攻,3处切断了地狱之路,20日,英军又打通公路,并与82师建立联系,82空降师奋勇强渡瓦尔河Waal,但是未能再向莱茵河靠拢。22日,在公路以东,施图登特用两个守备师组建临时军,在Feldt将军指挥下,又把公路切断一夜。24日,曼德尔将军的伞兵第2军军部指挥军直部队和尚未组建完成的第6伞兵师发动反攻,又切断了公路两天。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最远的英军第1伞兵师,终於抵挡不住德国党卫军装甲师的重武器攻击,莱茵河大桥失守,撤回河南岸跟波兰伞兵旅汇合,突出重围。德军和英军都损失惨重,英国第1伞兵师的11千人,安全撤出的只有2千人。战线重归平静,盟军渡过莱茵河的目的没有达到。

 

为了集中B集团军群的兵力发动阿登攻势,111日希特勒命令将西线北段的防守职责,移交给新成立的H集团军群,施图登特升任H集团军群司令,下辖施莱姆的伞兵第1集团军(此时伞兵集团军下辖伞兵第2军和第86步兵军)和新建的克里斯廷森Christiansen25集团军。但是施图登特直到128日才获悉阿登攻势的作战计划。西线各个伞兵师当中,重建的第2,新建的第678师都在H集团军群。第3伞兵师在迪特里希上将的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编成中作战,第5伞兵师则属於掩护进攻部队南翼的勃兰登堡将军的第7集团军,后来参与了阻击巴顿北上解围巴斯托尼的战斗。

 

阿登攻势中值得一提的,不是施图登特的H集团军群,而是第6伞兵团团长海德上校Hydte的伞兵特遣队,他们隶属于担任主攻的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实施了这场战争中德国伞兵的最后一次伞降行动。这次行动集中反应出这支1940年曾经不可一世的德军精锐已经落到何等地步。冯。海德男爵战前是柏林大学的法律系助理教授,1935年还曾经去哥伦比亚大学做访问学者。后来志愿加入伞兵,在荷兰和克里特岛,都是营级军官,再后来转任过伞兵学校校长。阿登战役开始之前,海德已经是作战经验丰富的伞兵指挥官了。这次的任务,是由他率领12百名伞兵空投在党卫第6装甲集团军行进的必经之路上,扰乱盟军后方部署,夺占路口和桥梁,为德军主力开路。海德的伞兵,是阿登战役中德军三支奇兵中最靠北的一支,空投在Malmedy以北。中路是派佩尔战斗群,一个装甲特遣团的规模,南路是斯科尔兹内的150装甲旅。但是这次任务不由海德自己的第6伞兵团承担,OKW命令从各伞兵团抽调人力组成这支特遣队,原意是抽调精兵强将,结果各个团的军士长接到命令阳奉阴违,给的人都是自己部队不要的老弱残兵。更糟糕的是,OKW命令必须黑夜空投,这对本来就素质不高的特遣队来说就更困难了。海德只能在战前有限的时间里拼命训练这支部队,希望临时抱佛脚。他自己胳膊有伤不便控制降落伞,施图登特知道这点,但是出於对他能力的绝对信任,仍然点将,指定海德来指挥,并且亲自送给海德一副缴获的苏联伞兵三角形降落伞,它比德军的降落伞更容易操纵,海德可以用一只手控制方向。更糟糕的是,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司令迪特里希上将不是一位熟练的大兵团行动指挥官,他可能是一位相当出色的王牌师师长,但在这么高的位置上并不合适(详细可参见拙作“党卫军上将迪特里希”)。海德战前担心伞降以后通讯设备出现意外,特为想到问集团军司令部要一对信鸽,结果被迪特里希一句话撅回来:“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开动物园的吗?” 。

 

121617日的夜间,空投开始,没有经验的夜航运输机飞行员,加上没有经验的伞兵,结果可想而知:1200名伞兵,在预定地点跟海德会合的,只有30人。等到白天总算凑了125名伞兵,运动到预定要占领的交通要道路口一看,又吓回来了:凭这么点人,只有随身的轻武器,根本不可能占领路口,还要截断那一支接一支向前线紧急开进的美国第7装甲师坦克纵队。这些伞兵并非没有勇气,但他们连食物和弹药供应都没有,只有随身的枪支和弹夹,他们还不想自杀。而且果然如海德预料,通讯设备损坏,这下连前线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这次行动从空投开始就彻底失败,他们只好徒步向自己战线撤退,为怕盟军发现,必须偷偷夜行。当天又路遇一股失散的伞兵,共合3百余人,走了3天路,到1221日接近战线,因为目标太大,决定分散突围。海德上校跟另外两人同行。这些伞兵,从16日起,6天就没吃过一点东西,后来饿得实在走不了,海德走投无路,敲开一家比利时老百姓的门,先吃一顿,然后叫户主召来附近的盟军,投降了。这样,海德上校的战斗结束了,德军伞兵在战争中最后一次空降作战,也就这么了结,未始不带有一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然而伞兵们作为精锐步兵的战斗还暂时没有完成。战争的最后阶段,阿登战役之后,在B集团军群中的第3,第5伞兵师回德国休整。

 

H集团军群司令施图登特上将,因为阿登助攻不力,于19452月被希特勒解职,继任的,是原G集团军群司令布拉斯科维茨上将。施图登特在战争最后的日子里,还于3月份组建了新的伞兵第9师和第10师。这样,整个战争期间,德军伞兵一共有10个师的部队,外加戈林伞兵装甲军的两个师。西线施莱姆将军的伞兵第1集团军迟至19452月,还在莱茵河接近地,试图阻挡英军向莱茵河全面推进,雷赫瓦尔德森林之战Reichswald,伞兵第1集团军被克里勒的加拿大第1集团军和辛普森的美国第9集团军背水包围,310日撤过河并成功毁掉大桥之后,一共损失了9万人。然而德军最后的奋战已经无济于事,战争最后时刻,第2和第3伞兵师在B集团军群的鲁尔战役中被包围,随整个集团军群一起投降,集团军群司令,德军名将莫德尔元帅心力交瘁,举枪自杀。第5伞兵师后来在德国南部纽伦堡向美军投降。伞兵第678三个师都是在莱茵河北德第1伞兵集团军编成中向英军投降。意大利的第1和第4伞兵师,属於伞兵第1军,现在的军长是卡西诺的英雄海德里希将军。盟军在意大利战场发动春季攻势,第1伞兵军被包围在波河南岸,主力大部被歼灭,海德里希将军靠游泳游过波河逃出来。余部跟随意大利战场所有德军一起总投降。19453月刚组建的伞兵第9师,在东线维斯杜拉河集团军群,参加了柏林战役,最终这个师向苏军投降。伞兵第10师被调到捷克,在布拉格投降。

 

最后说说施图登特本人的结局:19454月,施图登特奉命去接替柏林战线海因里希上将维斯杜拉集团军群司令的职务,结果飞机飞到柏林上空发现已经无法降落,连机场都被苏军占领了。无奈改飞向丹麦边境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在那里向英军投降。施图登特的儿子,已经于1944年在伞兵中作战阵亡。他本人战后经过盟军战俘营的3年监禁,于1948年被释放。施图登特最后得享高寿,在197888岁上病死。

从天而降的猎人:施图登特和他的德国伞兵(上)

用“从天而降的猎人”这个题目,倒并非笔者为了褒扬什么。这是德文“空降兵Fallschirmjager”的字面硬译而已:Jager是德文猎人,德军和奥地利军队当中,都保持了“猎兵”这个古老的兵种,其实就是轻步兵,典出当年欧根亲王时代的神圣罗马帝国军队,拥有大量来自克罗地亚,匈牙利等皇室东方领地山里来的猎人,他们与正规的皇家步兵不同,制服和装具轻便,作战不按常规,枪法精准,最擅长为大部队执行侦察,偷袭,掩护等特别任务,是欧洲军队里的异数,那个时代的特种兵。这个“猎兵”的称谓,后来就保留下来代指轻步兵,就象德军当中“掷弹兵” 称呼一样。

 

施图登特这个名字,其实无论英文还是德文,都是“学生”Student,甚至连读音都一样(苏格兰口音里的S也常常发卷舌音的,听007肖恩康纳利的英语就知道了)。没什么比这个名字更名不副实了。这个名叫“学生”的德国将军,在空降兵战术战法方面,是全世界的老师。

 

 

1。进入空降兵之前的施图登特

 

库特。施图登特,生于1890年5月12日,家里是北德勃兰登堡附近的容克地主,在四兄弟中排行老三,1901年不满10岁上陆军预备学校,相当于小学,17岁陆军中学毕业,进约克。冯。瓦登堡猎兵团当见习军官Graf York von Wardenburg,1911年军校深造以后回原来团队晋升正式军官。1913年,当时刚刚处於萌芽状态的德国航空兵来招募飞行员,施图登特随便应徵,他以为自己在学校数学不及格,而且晕高,航空兵不会要他的,没想到竟然被录取了,於是成为德军第一批飞行员之一。那个时候飞机还是个新鲜玩意,会飞行的没有多少人,轰炸空战什么的概念还不存在,飞机主要用来做侦察工具,施图登特回忆说,他在航校的教官也才刚刚学会飞行,他自己进校14天就放了单飞,一切全靠自己摸索。中央台放过一个英国喜剧片“飞行器中好小伙”Those magnificent guys in their flying machines,讲世纪初一次大战以前的各国航空先驱们聚集在一起,飞伦敦-巴黎航空拉力赛的,把欧美各国的民族性格漫画化,很搞笑,我中学时候看的,至今还记得里面德国飞行员的名言“象在德国军队中学习任何东西一样:看说明书学习” 。没想到过了十多年,去年竟还能在网上看到这部片子。

 

1914年大战爆发,施图登特的飞行中队配属东线马肯森将军的第17军,执行侦察任务,参与了著名的坦能堡大会战。第17军隶属东线德国第8集团军,奥古斯特。冯。马肯森后来在东线指挥德国奥地利联军,1916年晋升陆军元帅。他后来活了96岁,到1945年才死,有个儿子在二战中意大利战场指挥德军第14集团军(安齐奥登陆战役),也官至上将。德国第17军对面,是俄军的连年坎普夫第1集团军Rennenkampf。德国第8集团军一共有3个飞行中队,当时飞机还没有装备武器,没有空战这一说,顶多是双方飞行员用手枪互射而已,飞机装备机枪最大的技术困难,是向前发射的机枪会把自己飞机的螺旋桨打掉。慢慢地,战场上双方开始琢磨怎么给飞机加上武备。先是协约国在飞机上增加向后发射的机枪和专门机枪手,然后想到给螺旋桨覆上一层装甲,不怕自己机枪扫射。(第一个这样做的人,是法国飞行员罗兰-加洛斯。大家知道法国网球公开赛主球场叫什么名字吗?)1915年,荷兰飞机设计师福克尔Fokker,为德军设计出协调机枪:机枪只有在螺旋桨叶片不挡住枪口的时候才能发射。(当时荷兰是中立国,他的公司在德国威斯巴登。德军主要装备福克尔工厂设计生产的飞机)。有4名德国飞行员被从前线挑选来试飞装备协调机枪的福克尔E1和E11型飞机,施图登特是其中唯一来自东线的,其他三名西线飞行员里,一个是殷麦尔曼Immelmann,一个是波尔克Boelcke,这两位都是世界空军史上祖师爷级的人物,也都是“蓝色马克斯勋章”的获得者(一战普鲁士最高战功勋章)。殷麦尔曼发明了殷麦尔曼滚转,波尔克则是德军第一个王牌飞行员,并培养出殷麦尔曼和红男爵。不过据德国的说法,殷麦尔曼后来在1916年6月被击落身亡时,就是因为他飞机的机枪协调器出了故障,把自己的螺旋桨打掉了。

 

施图登特在一战中,作为飞行员资格很老(说起来红男爵都还是半路出家的晚辈),但是没有象殷麦尔曼和波尔克那样大名鼎鼎。因为后来装备空战机枪的战斗机优先供给西线,等施图登特的空军中队调到西线时候,他自己又被派往轰炸机部队,支援凡尔登战役。1916年10月,施图登特任香槟地区的第9战斗机中队队长,取得了王牌飞行员战绩,但当时英法的飞机已经在技术上占有优势,一年前第一批试飞战斗机的四大金刚,只剩他一个还幸存。1917年,施图登特上尉在空战中受重伤,左肩动脉被子弹打断,坚持驾机降落在己方战线之后昏迷。回国养伤期间,施图登特结婚。

 

一次大战结束之后,施图登特留在十万人的陆军当中,1919年他加入西克特将军领导下的总参谋部。当时德军总共只有7千名左右军官,其中60名左右总参军官。施图登特的部门,是总参中的飞行办公室Fliegerzentrale,管陆军的飞行装备和训练。可是根据凡尔塞和约,德国根本被禁止拥有飞机,所以1920年代,德军是用滑翔机训练的,当时德国的滑翔机作为体育运动非常风靡,在世界上水平也很高,经常在运动会上拿世界冠军,实际这些滑翔机俱乐部,负有为未来空军培养储备人才的使命。1923年,德国被允许进行民用航空。

 

在1920年代,未来德国空军的将领们有三个去向:要么还是陆军军官(象凯塞林),要么去意大利学习(象里希特霍芬,先拿工程博士学位,后去意大利学空军作战理论),另外,就是象施图登特那样去苏联访问。1922年苏德签订拉帕罗条约,根据条约的秘密条款,双方进行军事合作,德国最初的空军和装甲兵装备研制战术研究,都搬到苏联境内进行。所以施图登特在20年代和30年代初,经常在德国和苏联之间旅行,同时他自己也喜欢上了滑翔机运动,曾在1921年的一次坠机事故中头骨骨裂。施图登特的副手,是耶舒恩内克中尉,后来二战期间的德国空军总参谋长。和平年代的升迁极慢,1928年,38岁的施图登特仍然是一个老上尉,而且不是总参谋部军官(德军总参军官是有特别认证的,不是在总参工作就叫总参军官)。1929年升任少校营长,希特勒上台以后,施图登特的仕途也不见什么起色,他当校长的飞行技术培训学校,从国防军转隶新的航空部,忙于培训飞行军官,1933年底晋升中校,1935年8月晋升上校,因为施图登特老试飞员的身份,他在乌德特手下主管新型飞机的研制试验。直到1938年,二战爆发前一年,施图登特都与空降兵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1938年,空军人事部长施通普夫将军召见施图登特,赋予他第一个高级指挥职务,第7航空师少将师长,同时告诉施图登特,这个师还不存在,要施图登特自己去组建,更重要的是,这个师将是一个全新的部队,要施图登特自己去琢磨,怎么在战争中运用这支部队。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追述世界空降部队的早期发展。

 

2。早期空降兵

 

最早大规模运用空降兵的设想,一战期间就有了。据说美军1918年逼近德国兴登堡防线的时候,陆军航空兵指挥官比利。米切尔曾经向潘兴建议,空投一个整师到兴登堡防线后方,进攻要塞城市梅茨Metz。我们不得不佩服米切尔思想的超前性。但是跟他后来著名的轰炸机击沉军舰的实验一样,米切尔的思想总是远远超前于他的时代,在当时当地,非常不现实:在那个时代,根本没有那么多受过伞降训练的士兵,也没有足够的飞机来运载他们,更不用说运载重型武器的大型运输机了。这个建议,当然无疾而终。

 

在两次大战之间,各国有一些小规模的尝试,英国1932年曾经从埃及空运过一个营到伊拉克平乱,但那是空运,不是空降。英国建立空降兵,还是1940年在欧洲大陆失败以后的事情。美国建立空降兵也是在1940年。两次大战之间,世界空降兵理论和实践方面领先的,是意大利和苏联。意大利1927年11月就在米兰附近组织过伞兵跳伞演习,而且第一个建成伞兵营。这个伞兵营后来在二战中,发展成185“闪电“空降师Folgore。但是意大利伞兵的早期领导人,古伊多尼将军Guidoni,1928年跳伞事故摔死了,此后意大利的伞兵发展停了下来。苏联的空降兵实践也很早,1931年红军用空降兵对付过中亚加盟共和国的叛乱。1935年和1936年,红军大演习当中,空降兵作战的规模,达到一次伞降1500人(另有记载说是5千到6千名伞兵)。当时,德国的施图登特上校,和英国的韦维尔少将,都参观了1936年的演习。这次演习对1938年施图登特接手德国空降兵的启发很大,但是韦维尔却无动于衷。他们两个后来在克里特岛,还要直接较量。当年在屠哈切夫斯基元帅领导下,红军现代化作战理论的很多方面都很活跃,是走在世界前面的,可惜斯大林的清洗,让很多探索夭折了。

 

在施图登特组建第7航空师之前,德国已经有不止一支伞兵部队:空军由布劳尔少校于1936年1月组建第1伞兵营,大多数人员是从戈林团里面转来的(戈林团组建于1933年纳粹上台以后,当时戈林是普鲁士邦总理,这个团是普鲁士邦的警察团。后来在二战中,戈林团扩充成戈林旅,戈林伞兵装甲掷弹兵师,戈林伞兵装甲师,最终是戈林伞兵装甲军。但是戈林师名为伞兵,从未进行过空降作战,一直当做地面部队来用的)。1937年德国陆军也组建了一个伞兵营,营长是海德里希少校(后来出掌第1伞兵师和第1伞兵军,在意大利卡西诺之战出名)。后来还建立了伞兵学校,德国第一任伞兵总监是Bassenge上校。到1938年,Bassenge上校难以承担繁重的总监职责,空军任命施图登特来组建第7航空师,世界第一个真正的空降师,Bassenge暂时转任施图登特的参谋长,(他后来很快去航空部任职,法国战役期间是凯赛林第2航空队的参谋长,不列颠之战任施通普夫第5航空队参谋长,后来去北非任第19空军野战师师长,是在突尼斯投降)。

 

施图登特上任的时候,德国伞兵就是那么两个营,而且当时世界各国,都是把空降兵当作一种特种作战,敌后破坏的手段(也许只除了当年的红军以外)。施图登特不但要把部队扩充成一个师,还要赋予它全新的作战理念和指导思想。这时候,两年前参观红军演习的经验,给了施图登特启发。他决定,要把整个师集中在一起,当作正规部队作战。这个思想听起来容易,实际上,从降落伞,军装,兵器这些个人装具,到支援火器,运输飞机,空地配合战术这些大的方面,一切都要从头设计,一切都要自己发明,而且这些变革必须成龙配套,是一项系统工程。所以,世界各国一直到今天,都承认施图登特是空降作战的真正创始人。

 

施图登特出任德军空降兵总监,需要处理的问题非常多,象伞兵头盔,降落伞这些问题比较好解决,运输机,德国的容克52开发于1932年,配备三台宝马发动机,最初是用作客机,西班牙内战期间空运部队的效果很好,成为运载伞降部队的主力,可以一次运载17名伞兵和1挺机枪。但是它不够大,伞兵部队的火力支援成问题。把伞兵的轻型兵器集中放在箱子里和伞兵一起空投,也是德军最早想出来的办法。他们还试验过用降落伞空投轻型步兵炮和汽车。但是要想大规模作战,凭当时运输机的运载能力,伞兵部队的火力无论如何都不够。因此,施图登特又设想用滑翔机来运载重武器,为此德军设计了两种巨型运输滑翔机Gotha242和DFS230,和特别的机内武器固定方法。这些工作,势必导致空降兵要走伞降机降两条腿并行的道路。

 

为了弥补伞降部队(伞兵)火力不足,无法长时间大规模作战的弱点,德军一开始就为第7航空师配备了陆军部队。这支部队,是陆军第22师,它是世界上第一个受专门训练的机降师。陆军22师最初只有一个第16步兵团固定配备给第7航空师。这个团的团长,肖尔蒂茨上校,后来1944年是德军巴黎占领军司令,就是他没有执行希特勒烧毁巴黎的命令,向盟军投降,保全了巴黎(有个老电影,叫“Is Paris Burning ” 就是讲的巴黎解放这件事)。第22师的另外两个团,47和65团,到1940年初才接受机降训练。22步兵师的师长,少将斯波内克伯爵(Sponeck),后来在东线1941年底的苏军刻赤半岛大反攻时,是曼施泰因的第11集团军42步兵军军长,他用一个46步兵师,顶住了两个苏军集团军的进攻(51集团军和44集团军),却因为后退而被解职并受到军法审判,关押两年多以后于19447月被枪决。

 

施图登特除了创建一支全新的兵种,还要为迫在眉睫的战争做准备。1938年7月施图登特被任命组建第7航空师,9月这个师正式组建,10月德军占领捷克苏台德区,第7航空师就要进行实地演练,结果不那么乐观:总共242架容克52运输机迫降在野外,只有12架还能再飞起来。

 

1939年波兰战役开始,大战爆发的时候,第7航空师的1团已经组建完毕,2团组建了2个营,全师作为南方集团军群的预备队。施图登特急于参战,但是陆军高层的将军们对这个全新的兵种没有一个持积极支持态度,唯一的例外可能是北方集团军群的第4集团军司令克鲁格将军。施图登特去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求战,参谋们把他支到前线,告诉他自己去看看有什么机会,结果施图登特坐着吉普车和联络飞机跑遍战线,也没为他的伞兵找到打仗的机会,反而有一次开车迷路冲进波兰军队阵地,差点被俘,幸好波兰人也没有精神准备,被他加速冲了出去。波兰战役就这样过去了。(南方集团军群的参谋长,是未来的曼施泰因元帅) 。

 

 

3。西线1940:初战的震撼

 

德军计划法国战役的时候,由於施图登特的坚持和希特勒本人的干预,德军空降兵将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施图登特这次是真的急于求战,一口气向OKW提出9个不同作战计划,结果有两个被采纳,再加上后来添加了埃本-埃马尔堡垒的小型特种空降作战,法国战役期间,德军空降部队计划进行两个半作战。

 

意外,总是战争中不可避免的事情,计划从来赶不上变化。OKW要施图登特派一个营的兵力,参与入侵丹麦挪威的“威悉河演习行动”,施图登特老大不请愿,他怕的是将空降这种新战法泄露给盟国,以后法国战役敌方会有准备。不过施图登特更怕触怒OKW,以后再也没有作战机会,所以德军入侵北欧的时候,1个伞兵连伞降在丹麦的北海湾渡口North Sound Crossing,一个连伞降夺取了Stavanger机场,还有一个连机降到挪威奥斯陆机场,后来又伞降到挪威中部的Dombas,结果一半兵力损失于挪威的冰天雪地,另一半兵力被英军俘虏。所幸当时英军有更加头疼得多的问题,没有顾上仔细分析这些小规模空降背后的意义,以为也就是一般的特种作战而已。

 

比北欧更严重得多的意外,是那次著名的法国战役计划泄密事件,它就发生在施图登特的伞兵部队。这次意外牵涉到整个德军西线。这件事情的主角,是伞兵训练学校的校长Reinberger少校,他当时还负责B集团军群和伞兵的作战计划协调联络工作。1940110日,他要从北德的空军基地前往科隆开会,在军官餐厅喝啤酒的时候,闲谈之间跟他的朋友Honmanns少校抱怨,去科隆的火车时间又长服务又糟糕,Honmanns少校是空军基地的司令,说那没问题,我开飞机送你去科隆吧,顺便我也回家看看老婆。他们俩带着绝密文件就起飞了。这是违反保密规定的。那天大雾,Honmanns少校迷失方向,迫降在比利时境内,这两位还不知道,从飞机里爬出来,找个老乡问问路,才发现怎么老乡不懂自己的德国话呢?这下意识到问题严重,因为Reinberger少校随身携带三份要命的文件:一是德国第2航空队的作战任务,组织结构,和对荷兰武装力量实力的估计;二是第7航空师的空降任务和具体地点;三是施图登特的作战命令。这等於把德军北线的行动计划和盘托出。大概两位少校都养成了不抽烟的良好生活习惯,谁身上也没有火,所以还要去一户农家借火,来销毁文件。结果在销毁之前,他们就被比利时边防部队找到了。可笑后来德国领事来探监的时候,Reinberger少校还保证说,绝密文件已经销毁了,大概他真的吓得不轻吧。

 

这次,希特勒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两位偷懒的少校被缺席判处死刑,但从未执行,因为他们呆在加拿大的战俘营里。第2航空队司令Felmy将军丢官,由在波兰留守的第1航空队司令凯塞林将军接替。施图登特受到严厉申斥,记大过处分。以北线B集团军群为主力的原作战计划,改为以A集团军群中央突破的曼施泰因计划(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这名字是战后利德尔哈特叫响的)。大批装甲师从B集团军群划拨A集团军群,这下给了施图登特一个机会:在新的空降作战计划里,他向博克上将建议,用空降兵的深远突破,来弥补装甲突击力量的不足。只有埃本-埃马尔的特种袭击没有改动,因为那份计划不在飞机上,倒酶的少校也不知道这个计划。空降部队主力的任务改为一南一北两个荷兰目标:南方,以第7航空师主力加陆军第22机降步兵师之16团,占领鹿特丹南郊马斯河Maas和下莱茵河(在荷兰境内叫列克河)上的桥梁;北方,以第7航空师2团配合22师主力,占领海牙的3个机场,然后争取俘虏荷兰女王威廉敏娜及其政府。在两个地点,都由第7航空师的伞兵先行伞降,占领机场后,再用滑翔机运进22师的机降部队和重武器。后来德军和盟军的空降作战,大体都遵循这个模式。第7航空师75百人,第22陆军师12千人,组成一个暂编空降军,施图登特是临时军长,随7师在鹿特丹行动。负责接应空降部队的,是库希勒第18集团军的装甲矛头,胡比奇Hubicki将军的德军第9装甲师:伞兵为装甲师夺权桥梁,装甲师则要尽快突破荷军战线与伞兵会合,否则单凭伞兵单薄的火力,很难长抵挡敌人的反攻。

 

 

法国战役中的德国伞兵,在世界军事史上创造了好几项第一。首先,这是空降兵首次作为战役军团(而非特种部队)大规模运用;其次,埃本-埃马尔的小规模机降,创造了直接空降到敌强固防御阵地的先例。

 

先说小规模的埃本-埃马尔空降:这个要塞扼守比利时阿尔伯特运河及缪斯河的桥梁,和从荷兰马斯特里赫特向西的道路,是德军第18集团军前进道路上的主要障碍。堡垒建成于1932年,相当现代化,12百比利时守军装备各种口径火炮,和两个月以上的食水。堡垒由钢筋混凝土建造,钢制炮塔,其坚固程度,基本不可能从正面攻破,更别说从行进间攻占了。但是这种乌龟壳式的堡垒也有弱点:守军自己也容易被困在堡垒群当中。但是想以空降兵占领这个堡垒,伞降不行,散布范围太广,无法保证降在堡垒顶上,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滑翔机直接降落在堡垒顶盖。这场战斗现在已经成了空降兵特种部队的经典战例,其具体过程,在很多正式出版物和网文上有专门叙述,就不在此追述了。基本上,1940510日凌晨,以科赫上尉为首的第7航空师438名伞兵,分成4个小队,乘41DSF230滑翔机出发,其中3个小队分别占领3座桥梁,第4个小队,代号“花岗岩”,有85名伞兵工兵,攻击堡垒本身,他们将单独对付12百名守军。伞兵们很快占领缪斯河上的桥梁,但是阿尔伯特运河上的桥,被比军抢先炸掉了。至关重要的堡垒本身,“花岗岩” 分队的11架滑翔机有2架坠毁,2架中途迫降,7架准确机降在埃本-埃马尔堡垒,队长Witzig中尉的飞机也迫降了,但是他后来又找了一架飞机在战斗开始3小时后赶到埃本堡垒。以他为首的55名工兵真的当了一回“从天而降的猎人”,他们在头顶上用轻武器把比军封在碉堡里面,然后用炸药敲掉了2122毫米炮和975毫米炮。比军对此毫无办法,甚至呼喊炮兵向自己开炮(碉堡的顶盖坚固不怕炮火,他们希望藉此消灭顶上的德国伞兵),所以德军一度也非常危险,幸亏11夜之后,德军主力于511日凌晨到达堡垒,千余比利时守军投降。

 

对施图登特来说,埃本炮台的作战虽然重要,却无论如何无法跟两个空降师在荷兰的大规模作战相比。在海牙附近,陆军22师的作战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我看到有的文章说,22师师长斯波内克伯爵少将以为胜券在握,坚持要身穿全套军礼物去晋见以为已是瓮中之鳖的荷兰女王,结果耽误了时间,导致失败。其实这是传说而已,事实不可能是这样的。问题不在伯爵本人,而在於,荷兰军队通过西方情报机构已经知道德军发起进攻的日期,早有准备。更重要的问题,是在海牙机场第一批空降的第2伞兵团6个连空投太分散,三个目标机场中,Walkenburg机场一开始被德军突袭占领,立即开始运进22师的步兵。但是不料机场跑道过於松软,三分之二的飞机被陷住无法重新起飞,这样后援不继。其他两个海牙机场,OckenburgYpenburg,过於分散的伞兵根本集结不起足够的力量攻击机场,结果第2波运载步兵的滑翔机试图降落的时候,遭遇地面荷军火力大量杀伤,很多被击落,还有一些转往已经占领的鹿特丹附近机场。海牙的机场最终被荷兰军队反击夺回,22师的行动失败。

 

施图登特在鹿特丹的行动顺利得多。他的伞兵一开始就占领Waalheaven机场,立即开始运进肖尔蒂茨的16步兵团,施图登特本人和他的7师参谋部,也随第2波降落。与此同时,一个伞兵营穿过还在沉睡的鹿特丹南郊,去占领马斯河和列克河(就是下莱茵河)上的桥梁目标。他们的行进方式很奇特,有骑自行车的,有开着居民家小轿车的,甚至劫下一辆有轨电车,满载着士兵,响着铃铛横穿市区,一路上荷兰交通警目瞪口呆地目送这帮闯红灯的家伙。全靠出奇不意的心理震撼力,伞兵们顺利占领预定目标。他们的考验在后面:荷军全力反击。

 

其实,荷兰人事先知道510日德军将会进攻,他们在鹿特丹的混乱,主要来自没有想到德军以这种方式进攻,而且一下子就直捣荷兰腹地,再加上德军在荷兰全境大撒玩偶假伞兵,弄得整个荷兰人心惶惶,出现了大量德国空降第5纵队的传说,实际德军当时空降的,都是正规军队。但是荷兰的反击也相当快,他们从前线抽调一个轻型师作反击主力,而真正快速的猛烈反击,来自荷兰海军陆战队和炮艇。一艘荷兰驱逐舰范艾伦号,溯河而上,准备炮击占领马斯河桥梁的德军伞兵,但是被赶来的德军俯冲轰炸机阻止,德军轰炸机的近失弹没有命中军舰,但是打断了蒸汽管道,荷兰驱逐舰失去动力。在511日和12日的作战中,守卫Willems桥的伞兵伤亡了一半,施图登特一度非常紧张。他在511日夜间把守卫Waalheaven机场的部队都派上前线去稳定形势,冒险赌荷军不会对机场发动夜袭,否则的话,他很可能丢掉这个唯一的补给和增援来源。施图登特坚持到512日,德军第9装甲师赶到,与伞兵建立联系。但是512日,鹿特丹市内的战斗仍未停息,荷兰继续抵抗。

 

513日,施图登特请求凯塞林安排翌日空袭鹿特丹,凯塞林同意派莱克纳上校Lackner的第54轰炸机大队100架轰炸机执行这个任务,但是约定,如果荷兰投降,轰炸机群看到红色信号弹一定要取消空袭。514日荷兰表示愿意谈判投降,但是施图登特和后方的轰炸机大队失去联系,中午1点半,轰炸机群已经起飞,德军从地面发射红色信号弹召回轰炸机,当时54轰炸机大队分成两个机群,霍尔纳上校Hoener的机群46架轰炸机,先导的3架投弹之后,霍尔纳才瞥见信号弹,大惊之下,带主机群急转弯离开鹿特丹。可悲的是,莱克纳上校率领的第2机群54架飞机没有看到信号,结果97吨高爆炸弹将鹿特丹的部分市区夷为平地。下午,双方停火,德军冲进城内。当时施图登特和肖尔蒂茨上校已经进城,还在跟荷兰军队指挥官谈判,听到附近街道的枪声,施图登特站到窗口想看个究竟。这批德军,是迪特里希手下“希特勒警卫旗队”里的党卫军。这支部队成为德军里的精锐,那是南斯拉夫战役以后的事情,事实上,因为缺乏作战经验,也缺乏有经验的军官和士官,他们在波兰和法国的表现很嫩,士兵喜欢胡乱开枪。现在,他们看到一座房子周围影影绰绰地有很多荷兰士兵(那时荷兰司令部的警卫),又看到窗口有人,於是不由分说就是一梭子扫射过去。施图登特头部中弹,这颗子弹,从他额头右眉骨上方穿入,停留在前脑叶里。按说这种伤生还的希望不大。他马上被送往当地医院,给他动最关键第一个手术的,还是荷兰医生。荷兰医生很尽职,先把情况稳定下来。以后几个月中,施图登特在德国的医院里,经一批顶尖的德国外科和神经科医生会诊,动了一系列手术,曾经瘫痪一段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失去语言功能,很多人都以为即使救活,施图登特也会成为植物人,至少智力受损。但是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到409月施图登特居然逐渐完全康复了。

 

据他本人的回忆说,最后医生批准他出院之前,要测试一下,他的智力是不是还正常。用的什么题目呢?找来两个青年女子,一个很漂亮,一个很丑,让施图登特分辨哪一个好看。很明显,施图登特的审美趣味跟医生的审美趣味一致。更明显的是,医生认为,施图登特分辨美女与恐龙的能力,高到足够指挥一个军。於是施图登特出院,出任第11航空军军长。

 

在施图登特住院的这段时间,荷兰战役时的临时空降军正式编为第11航空军,还是第7航空师伞降,第22步兵师机降,另外还有一个独立突击团,机降伞降皆可,它实际是一个旅的规模,团长曼德尔上校Meindl(194111日晋升少将)。第7航空师新任师长苏斯曼Sussman少将。

双翼的兀鹰:德军全才凯塞林元帅(4)

8。简评

 

以下是我的一些个人看法。

 

凯塞林是一个残忍的人吗?他在二战期间的行为,很难用一个好人或者坏人的脸谱来形容。我认为他对华沙,鹿特丹,和考文垂轰炸中,平民的大量伤亡负有责任。尤其是华沙,用铲子从荣克52运输机上向下铲燃烧弹的行为,恐怕很难被称为精确轰炸。但是他因为罗马屠杀事件被判死刑,似乎还是牵强了一点。凯塞林在北非和意大利的战争中,也做过不少好事情,起码没有虐待和屠杀战俘,而且由於他的直接命令,保存了很多意大利的珍贵文化遗产:罗马和佛罗伦萨两座历史文化名城,被宣布为开放城市,威尼斯,帕尔马,拉文纳,波伦纳这些意大利的古城,都是未经一战而主动放弃。试想如果这些城市的任意一座,被德军用来打一场斯大林格勒式的巷战,来迟滞盟军推进,那会是欧洲文化遗产多么大的损失?还有卡西诺山修道院,是基督教本尼迪克特修会Benedict的发祥地,公元6世纪早期,圣本尼迪克特在这里建教堂清修。德军在这个防线的制高点上,不仅没有占领修道院,而且禁止部队接近修道院附近一定范围,并在门口放哨,防止散兵进入。修道院内可以移动的文物,凯塞林早已关照秘密移交给梵蒂冈教廷。19433月份,盟军想当然地以为德军会利用这个教堂,於是出动飞机把这座15百年的古迹炸为平地。据我所知,战后1964年这所教堂完成重建。

 

我想,“战争的现实主义者” ,可能是一个对凯塞林比较公允和准确的说法。如果他相信,战争中某些残忍行为能够避免拖长战斗和更大伤亡的话,他是会做出这些残忍行为的。但是在一般情况下,凯塞林还是个开明和正直的军人。这也是战后,他能赢得这么多身居高位的对手尊敬的原因。

 

凯塞林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么?起码他的参谋长,威斯特法尔,和其它很多德军将领在著作中都认为是的。有时候,一位统帅的乐观情绪,可能是真实的,也可能是在不利形势下鼓励部下的一种手段。我们很难分清两者。我觉得,关键是他的乐观情绪,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他对作战行动的清醒判断?从凯塞林在北非和意大利的几次重大判断:马耳他的重要性,西北非登陆的地点,西西里战役前的预测,意大利南部战役的登陆地点,安奇奥的登陆地点,都是相当清醒和准确的。能够确认盲目乐观以致判断出错的情况,大概有两次:一次是没有一直坚持进攻马耳他,对希特勒和隆美尔妥协了。另一次是对安奇奥登陆的时间估计过晚。前者,他不妥协难道能违抗OKW的命令?后者主要是受德军军事情报机构的误导。两者都不算是太出格的错误。而且对攻占托布鲁克以后的形势,凯塞林的估计,远比隆美尔要清醒得多。由此看来,凯塞林有时候的确有点乐观过头的倾向,但是大体上,不影响他的形势判断力。至於出任西线总司令的最后阶段,实际上凯塞林是否真的盲目乐观,还是只为缓解紧张空气故意为之,已经根本不重要了--仗打到那个份上,乐观还是悲观,还有意义吗?还能改变局势吗?

 

从军事能力上来评价凯塞林,我觉得,他在二战德军众多杰出将帅当中,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全才:陆军野战指挥方面,能力不论(没有充分机会表现,不易比较) ,就论经验和成绩,他远远比不上隆美尔,古德里安,曼施泰因,莫德尔这些在战场上建立奇功的陆军将帅。但是他是那种典型的德军总参谋部制度培养出来的,各种工作都能干,而且都能干好的全才。他干过后勤,规划,技术发展,营房建设,国际法这些杂事,长期从事参谋工作,还当过空军总参谋长。凯塞林参与从无到有建设一支强大的军队(德国空军) ,然后亲自带领这支军队在战场上取得巨大胜利。这样的机会,在西方近现代军事史上不多。

 

单以军事指挥才能而论,我觉得凯塞林最突出的能力是战略层次的驾驭能力。他从指挥陆战一开始,就是战区指挥官,表现战役战术能力的机会不多。而战略上,形势判断往往出奇地冷静和准确。凯塞林在回忆录里的这句话,大概是北非意大利战场所有盟军高级指挥官都最难忘却的:“盟军方面的行动,实在是太容易预期,太不愿冒险了。” 在战役层次,安奇奥是他最完整表现战役指挥能力的舞台。我所引述的美国利文沃思堡指挥参谋学院硕士论文研究课题,专门把凯塞林在这次战役中所做出的几次决策拿出来分析,结论是,凯塞林的决策,在当时他所拥有的情报和实力基础上来说,可以说是完全正确的。而且时间上非常迅速及时。比较弱的地方,他对下级做出的决定非常尊重,但有时该干预的战术问题干预得不够。这可能是出於历来担任高级战略指导的习惯。我个人的看法,凯塞林无论在战役还是战略层次,很好地把握了“坚决” 和“灵活” 之间的度的问题:该坚守的时候,坚决不退,比如安奇奥之后的古斯塔夫防线正面;该撤的时候,决不恋战,全身而退。很好地把握利害变换之间的这个“度” 的问题,把灵活性和顽强性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这需要非常准确的战场感觉,超出了军事作为科学的范畴,是一种艺术。所谓“过刚则折” ,比如希特勒任何时候都要求德军死守到最后一人;“过柔则弯” ,比如阿拉曼战后和北意大利时期的隆美尔。

 

 

安奇奥战役,凯塞林完美地表现了这种在顽强与顽固,灵活与软弱之间走钢丝的艺术。就战役的实质,这是典型的发挥内线优势的范例:在古斯塔夫防线正面和安奇奥后方之间,快速调动兵力,跟1813年拿破仑的本土保卫战,和腓特烈大帝的一些经典战役,有类似之处。相比于盟军,德国人没有海空优势,没有数量优势,没有火力优势,唯一的优势在内线,就是一个“快” :反映快,判断快,下决心快,行动快,而这一切,还是在盟军飞机的压制下做到的。尽管德军的反攻在战术上还是失败了,但是在战略上,安奇奥最大限度地达成了德军迟滞盟军的战略目的。

 

不过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凯塞林在军事战略上的成功,恰恰使德国在更高范畴的大战略层次上更加失败:因为凯塞林在意大利战场军事战略上的成功,希特勒越来越不舍得放弃意大利,把人员和装备源源投入这里,而在大战略层次,意大利无疑是次要战场,德军在此陷得越深,盟军牵制敌人的大战略就越发成功。但专就凯塞林而言,他被赋予的任务,是防守意大利。德国整体的战争指导大战略,根本不是他的职权范围能够过问的。作为意大利战场指挥官,难道他还能为了大战略的正确,故意打败仗么?

 

我的总体感觉,凯塞林跟巴顿隆美尔蒙哥马利不一样:他们似乎是为战争而生,在战时是无价之宝,和平时期则要么惹事生非,要么怀才不遇。而凯塞林这种人,不管和平时期军队建设,还是战时冲锋陷阵,都是军队的无价之宝。他既是优秀的参谋型人才,也是优秀的统帅型人才。所以我用“双翼兀鹰” 来命名这篇文章。

 

(全文完)

 

 

主要参考资料:

 

凯塞林回忆录A Soldier’s Story1985年英文第2

Kenneth MackseyKesselring: The Making of the LuftWaffe

亚历山大回忆录

Teddy Bitner Kesselring: A Analysis of the German Commander at Anzio1983年利文沃思堡硕士论文

Samuel Mitcham: Eagles of the Third Reich

克拉克回忆录 Calculated Risk 1950

梅伦廷著坦克战,中文版

威斯特法尔著The German Army in the West 1950

Senger的回忆录 Neither Fear Nor Hope 1964

Christer Bergstrom Black Cross Red Star

大卫-欧文著The Rise and Fall of Luftwaffe: The Life of Field Marshal Erhard Milch 1974

双翼的兀鹰:德军全才凯塞林元帅(3)

6。安齐奥

 

我在这里之所以把安奇奥战役单独分出一章,因为这是作为陆军战场指挥官的凯塞林真正指挥的唯一一次战役。自从凯塞林指挥陆军以来,一般都是以战区司令官身份负责战略指导,从阿拉曼到战争结束,战地指挥自有前线指挥官负责,凯塞林虽然时常在关键时刻做战役决策或者替代指挥,却只是偶尔为之。就连萨莱诺的战场指挥,也是维廷霍夫。安奇奥不同。维廷霍夫在古斯塔夫防线正面不能脱身,马肯森的兵力逐次投入滩头阵地,安奇奥本身和正面防线之间的协调,凯塞林必须亲力亲为。这场战役自始至终凯塞林都掌握前线指挥权,应该最能体现出他的战役指挥能力。

 

正好,我手边有一份资料,是美国利文沃思堡指挥与参谋学院1983年的军事学硕士论文,作者的论文选题专门研究凯塞林在安奇奥战役中的指挥问题。我文章的这一部分,主要参考这篇论文的资料和观点。

 

先说安奇奥和古斯塔夫防线战场的地理形势。这是战场地图。

 

 

 

 

古斯塔夫正面防线西段的卡西诺山之所以成为整个防线的中枢,不仅因为它高,主要是因为,这座山俯瞰着西边山脚下南北走向的利里河谷,而利里河谷,是向北通往罗马的必经之地。从利里河谷和更靠西的海岸平原,6号和7号公路直通罗马。这两条公路是古斯塔夫防线德军补给大动脉,如果盟军占领这两条路,就能一路高歌直捣罗马。罗马在意大利膝盖部分,稍向南20多英里,膝跳反射的地方,是安奇奥海滩。从安奇奥再向南60英里,是古斯塔夫防线正面。安奇奥海滩向东方内陆不远处是海岸公路,登陆当天就可以切断之。再向内陆,俯瞰公路的,是阿尔班山。

 

194311月下旬开始,德军多多少少料到盟军会进行登陆作战。这是一个常识:半岛运动战期间,登陆威胁基本不存在,因为登陆要进行长时间准备,进攻方根本不知道登陆的时候,实际战线会是在哪里。朝鲜战争仁川登陆以后的运动战期间,美军搞了一个元山登陆,结果毫无意义,就是证明。但是11月以后,战线逐渐稳定,转入阵地战,而盟军又有得是舰船和飞机,这时就不得不认真考虑登陆的威胁了。因此凯塞林趁前线稳定的时机,在后方抓紧组建预备队,他的司令部制订了5份作战计划,分别针对盟军可能登陆的5个不同地点,其中代号理查德的计划,就是针对安奇奥的,计划要求,在登陆发起之后24小时,要能够向滩头集结5-8个师的部队。

 

无论盟军还是德军指挥部,都意识到这样一个必要性:任何登陆应该发生在古斯塔夫防线盟军主力能够直接进行战场支援的打击距离以内。罗马以北登陆,因为离防线正面太远,可能性很小。事实上,安齐奥距离盟军正面100公里,距离也还是太远。亚历山大决定,在登陆发起之前,先在正面战线发动一次全力以赴的进攻,至少让美军第5集团军进到利里河谷,这样登陆发起之后,主力可以很快沿河谷北上接应。於是,亚力山大集中了美国第5集团军的主力,麦克里里英国第10军在西海岸,凯斯的美国第2军居中,朱安的法国军在右,13日,向卡西诺和利里河谷进击。这次进攻的发起时间出乎德军预料,120日,各军全面抵达古斯塔夫防线主阵地,中路美2军抵达利里河谷南口。德军前线吃紧,但仍然勉力支撑。到117日,盟军最左翼海滨的英10军突然由助攻变成主攻,从德军意想不到的方向突破。当面德军最右翼第94步兵师的两个团发生恐慌,防线眼看岌岌可危。14装甲军军长赞格尔从94师师部给凯塞林打电话,紧急请求凯塞林调用罗马附近的集团军群预备队两个师增援前线。凯塞林征求第10集团军司令维廷霍夫的意见,维廷霍夫也要求投入预备队。这时,离实际安奇奥登陆的时间,还有5天。凯塞林作为集团军群司令,面临这场战役的第一个关键决策:是否调用为抗登陆所建立的预备队?

 

实战中,凯塞林于当日调动罗马附近的第29,第90两个装甲掷弹兵师和第1伞兵军军部增援古斯塔夫防线。这个决定的负面效应,是使得安奇奥守备兵力空虚。122日美国第6军登陆时,滩头只有1个德军工兵营。战后,凯塞林增兵前线的决定,受到包括维廷霍夫(10集团军司令) ,马肯森(14集团军司令) ,威斯特法尔(凯塞林的参谋长) ,赞格尔(求援的军长) 的一致诟病。但是美军利文沃思堡的研究指出,站在当时凯塞林的立场和拥有的情报,凯塞林的决策,实际是当时唯一合理的决策。首先,19441月初,德军侦察机发现那不勒斯港集结了盟军大批登陆舰船,还有航空母舰,因此已经判断盟军会发动两栖攻势。但是德军情报部门提供凯塞林的资料,判断盟军登陆发起的时间是2月中旬。对凯塞林来讲,从120日到2月中旬,来得及将预备队调上去稳定正面防线局势,再赶回后方,重新集结迎击登陆。第二,凯塞林的根本战略目的,是尽可能拖延盟军在意大利的进程,如果预备队前调犹豫,错过战机,导致古斯塔夫防线全面被突破,并不符合这个总的战略目标。第三,英10军和美2军突破利里河谷的直接结果,是立即可以与安奇奥的登陆部队协同,发动向心打击。这样的话,即便保留2个师预备队迎击登陆,如果夹击之势一成,安奇奥还是会失败,所以没有正面防线的稳定,安奇奥抗登陆作战根本是无本之木。

 

无论如何,122日卢卡斯的美6军两个师在安奇奥登陆,所面对的,只有一营德军。凯塞林对盟军这么早发起进攻深感意外。此后两天,凯塞林和德军各级指挥官发挥出惊人的精力和速度,登陆当日,凯塞林命令罗马卫戍司令施莱姆将军Schlem统一指挥滩头兵力(1伞兵军的军长叫Schlemmer,这两人姓氏相近,但不是同一个人) 。同日,抽调第1伞兵军军部和29装甲掷弹兵师增援安奇奥,之后陆续从各单位抽调的师团包括第315,戈林装甲掷弹兵师,71步兵师,26装甲师,第1伞兵师。盟军凌晨登陆,到下午,凯塞林已经可以相当自信,德军最危急的时刻已经过去。第2天,德军防御线完全成形,不仅没有丢掉公路东侧的制高点阿尔班山,而且连海岸附近的公路也保持畅通。124日,马肯森将军的第14集团军司令部来到滩头,统一指挥德军各部队。这样,登陆两天之内,凯塞林的新防御系统已经就绪:以维廷霍夫第10集团军固守防线正面,以马肯森第14集团军保卫后方的安奇奥滩头阵地。

 

125日,耽误了3天时间的美6军从滩头阵地发动进攻。仅仅3天的时间,他们所面对的德军,已经从1个营变成了严阵以待的整整一个集团军。这次进攻毫无疑问地失败了,既没有到达海岸公路,更没有到达阿尔班山制高点。对凯塞林来说,更大的麻烦,来自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盟军主力的策应进攻。按照兵家常理,德国第10集团军正处於非常危险的境地:面对敌人强大的火力和数量优势,自己的兵力又不得不被抽调去增援后方的安奇奥登陆场,唯一的优势是地利。但是万一盟军在安奇奥突破,卷击整个防线,地利马上会变成陷阱。而且整个集团军要依靠海岸公路运送给养,即便盟军无法突破安奇奥来从背后进攻,只要他们切断公路,德军就马上无法支撑下去。这种情况,即便顽强如维廷霍夫者,也开始动摇,向凯塞林请求从古斯塔夫防线撤退,以便救出集团军主力。125日前后,凯塞林面临第2个重大决策:撤还是不撤?凯塞林坚决拒绝撤退的请求。事实证明,他的固执是正确的。盟军正面接应进攻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推进了2英里以后,就完全停顿下来。21日安奇奥美6军发动第2次突击,结果伤亡惨重毫无进展,10万盟军猥集于狭窄的滩头,背水列阵,岌岌可危。

 

216日德国14集团军向滩头发动反攻。这次反攻中,凯塞林又面临几个次级关键的决策。首先是反攻时机问题:凯塞林希望反攻越早越好,他希望能把反攻集结的师团早撤下来调往古斯塔夫防线正面。而集团军司令马肯森则希望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马肯森两次请求辞职来坚持自己的观点。凯塞林权衡以后,尊重了战场指挥官的时间表。另外就是进攻方向问题:从北面和南面向滩头阵地根部侧翼做钳形攻击,本来是德军的拿手好戏。但是这样,进攻部队从集结开始,就必须暴露在盟军强大舰炮火力之下。因此最终凯塞林和马肯森还是选择了从正东-东北方向正面强攻的路径。再有就是希特勒给反攻的战术细节设定了3个要求:1,必须是狭窄正面集中优势兵力;2,指派陆军步兵教导团担任主攻部队;3,要用徐进弹幕掩护。凯塞林并不反对增加一个新调来的步兵教导团,而徐进弹幕,由於弹药有限,根本无从谈起。在狭窄正面问题上,凯塞林和马肯森都是反对的。因为部队过於密集,无法发挥数量和火力优势,而且被盟军炮火和飞机杀伤太大。但是希特勒的命令,他只好服从。

 

德军216日的反攻,第一波由第3装甲掷弹兵师,114715步兵师,步兵教导团组成。教导团虽然是从本土调来的精锐部队,但是没有经过实战考验,结果首先败下阵来。美军的炮火比进攻的德军更加猛烈,首日进展不大。凯塞林建议马肯森第2天提前投入二梯队26装甲师和29装甲掷弹兵师。马肯森认为时机不到,予以拒绝。第2天德军第一梯队取得进展,接近了水际线,盟军面临被分割的危险,厨师,司机,吊车工等勤杂人员一起拿起武器参战,很多地段发生白刃格斗。第3天,德军二梯队两个装甲师参战。但是美军依靠舰炮组成不间断的火网,成功地阻止了德军攻势。

 

229日,德军对滩头发动第2次反攻,此时美6军军长卢卡斯已被解职,由原3师师长特拉斯科特接任。在飞机和军舰炮火掩护下,又击退了德军进攻。整个34月,双方转入对峙,战局基本平静下来,只有盟军在古斯塔夫防线发动过一次不成功的进攻。德军在安奇奥反攻中所用的最有威力的大炮,是280毫米列车轨道炮,绰号“安奇奥的安妮” ,德军代号“利奥波德” 。这门炮后来被运回美国,现在陈列在马里兰州阿伯丁军械博物馆门口。这是去年我去博物馆时候拍的照片。

 

 

 

 

 

 

盟军统帅亚历山大积极调整部署,最大限度地在正面战线卡西诺山附近集结兵力:东线英第8集团军只留第5军,其余全部西移。原本在西海岸隶属美第5集团军的英10军,调到半岛中部掩护。英10军左邻,集中了第8集团军的波兰军和英13军于卡西诺山。再向西,美国第5集团军的法国军和美2军则集中于卡西诺山到海边的狭窄地区,以求突破。另外,加拿大第1军和美4军分别作为两个集团军的预备队。511日,盟军发动总攻,以12个师对德军6个师,经过苦战,法国军最先取得突破,打通6号和7号公路,占领卡西诺山的侧后,使得德军再也无法坚守主峰阵地。13日,卡西诺山易手。19日凯塞林急调安奇奥的德军14集团军预备队第26装甲师增援第10集团军,但是马肯森拖延交出部队的时机,以至部队未能占领有利阵地,阻止盟军突破。522日,安奇奥的美6军也开始大规模进攻,到526日,安奇奥美军与正面美军主力会合,凯塞林的第10集团军有被围歼的危险,於是决定放弃整个古斯塔夫防线,并放弃罗马,后退向北方一百英里的凯撒防线。而美军克拉克没有乘此大好时机求歼德第10集团军,反而弃其而去,掉头北上,争夺解放罗马的功名。64日,盟军进入不设防的罗马市,而凯塞林的德军则摆脱了陷阱,安然后撤,不久再放弃凯撒防线,进入罗马以北150英里的哥特防线。因为马肯森在关键时刻的延误,凯塞林于66日解除了马肯森的职务,代以前第10集团军代司令,莱梅尔森将军。从511日夜开始的最后战役,德军损失25千人,盟军损失42千人。丘吉尔后来评论安奇奥登陆战时说,“本来我们应该在敌人后方放出一只野猫,结果变成了一头搁浅的鲸鱼”

 

7。结局

 

以罗马易手为标志,1944年意大利战场最激烈的战役告一段落。德军还是不紧不慢地稳步后撤,在哥特防线停下,依托北亚平宁山脉进行防御。盟军则要为下一步登陆法国南部的“铁砧”战役提供部队,主力师团被抽走很多,也无力大规模进攻。仅在8月底9月初有一次比较大的进攻尝试,给德军造成局部危机。凯塞林没有费多大劲就应付过去了。关于北非和意大利战场盟军方面的具体行动、决策过程和评论,以及凯塞林离开意大利以后战局的发展,跟本文的主题关系不大,我将会在下一篇文章,“英国元帅亚历山大” 中给一个比较具体的叙述。

 

1944年的720日事件,凯塞林没有卷入,一方面密谋份子不会去联络这样一个希特勒的宠臣。另一方面,凯塞林远离权力中心忙於军务,也不会主动去趟这浑水。10月开始,南地中海的秋雨季节使双方的作战行动大为减少。但是凯塞林在这个时期,已经获知党卫军驻意大利总指挥沃尔夫Wolff正在瑞士与盟国代表秘密接触,凯塞林默许了这件事情。在这时,即便乐观如凯塞林者,也不怀疑战争是败局已定。但是他还是想尽量拖延意大利战场失败的时间,可能他把沃尔夫的行动,看成是缓兵计的手段,希望与西方盟军单独媾和吧。1023日傍晚,凯塞林在视察前线的时候,座车与岔路上突然开出来的一辆重炮拖车相撞。当时德军里面的传说,是讲“陆军元帅跟大炮撞上了,结果元帅没事,大炮被撞翻” 。事实没有那么夸张,凯塞林那次受了重伤,头盖骨骨裂,昏迷12小时,不得不离职修养3个月,期间回柏林家里呆了两周。这是战争期间他第一次回家休假。维廷霍夫代理C集团军群总司令职务。

 

1945115日,凯塞林回到意大利战场。一个月以后,因为西线莱茵河上的雷马根大桥失守,希特勒撤了西线总司令伦斯德元帅的职务,任命凯塞林为西线总司令。凯塞林因为在意大利一直有办法避免灾难,本来还是抱着他那始终如一的乐观情绪前来上任。很快他就发现,西线的局势早已无可挽救。311日见到手下B集团军群总司令莫德尔元帅,只好开个玩笑“先生们,我,就是秘密武器V3 ,这个时候,除了自嘲以外,还能做什么呢?(威斯特法尔的回忆录把这当成是凯塞林盲目乐观自信的表现。其实凯塞林乐观归乐观,他还不是傻子,判断军事形势他比谁都明白。这更可能是为了轻松气氛,给部下打气的笑话。)

 

在战争的最后时刻,B集团军群死守鲁尔工业区,被美军合围,莫德尔元帅自杀。希特勒对凯塞林的信任仍然未减,凯塞林可以随时晋见希特勒。从320日至412日,凯塞林最后4次会见希特勒。易北河会师后,德国被劈为两半,凯塞林和邓尼茨各指挥一半。希特勒自杀以后,凯塞林被任命为陆军总司令,全权指挥德国南部,包括意大利的西南战线C集团军群,巴尔干的勒尔上将的东南战线,东线南部舒埃纳尔元帅的中央集团军群,伦杜利克上将的南方集团军群。当时意大利德军已经接洽好了无条件投降,但是凯塞林考虑到意大利一投降,东线尤其是南斯拉夫的德军将无路可退,因此禁止意大利投降,为此还在428日撤了维廷霍夫上将的西南战线总司令职务。但是到5月初,大势已去,意大利德军总投降。凯塞林本人退到阿尔卑斯山,56日向美军101空降师的马克斯维尔-泰勒将军投降。

 

战后,凯塞林被辗转关押过多个战俘营,先由美军看管,后转交给英国人,并在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作证。据他的回忆录说,英国人对待战俘的态度,比美国人宽容。凯塞林不在盟国重要战犯的名单之内,作为小的战争罪犯,凯塞林在犯罪所在国受审,不是在国际军事法庭受审。因此他被引渡到意大利威尼斯的英国军事法庭接受审判。起诉凯塞林的罪名,主要是两项,都跟意大利境内的反游击战有关,而犯罪事实,主要是这样一桩事情:

 

1943年3月,正在安奇奥战役艰苦拉锯的时候,罗马城内,发生了以炸弹袭击在街上巡逻的德国警察的事件,共死32人(28当场死亡,4个重伤不治)。当时是希特勒命令每个死的德国人用10个意大利人来报复,凯塞林和14集团军司令马肯森原意是想用枪毙死囚来充数,问管意大利监狱的卡普勒中校Kappler,卡普勒说有足够的死囚或终身监禁犯,凯塞林和马肯森就逐级下达了命令。结果卡普勒滥用权力,在罗马城外一个废弃矿井中,一下子枪毙了335个,而且有不少不是死囚,有无辜的犹太人,也有街上拉来的意大利平民。其实死囚也有很多是因为抵抗德国人被判的死刑。这件事,1973年美国还拍过一个电影,“Massecre in Rome” ,理查德-伯顿演的卡普勒中校。中央电视台放过。现在在美国的录像带店也找得到。

 

凯塞林受审是在威尼斯,不过是英国军事法庭。之前,马肯森和事件另一责任人马茨勒Mazler都已经在罗马的英国军事法庭被判处枪决(当时死刑中分绞刑和枪决,枪决是比较轻的一种) 。所以开庭之前,凯塞林基本能预料到结果。但是同一案件,在意大利人自己的法庭,直接责任者卡普勒只被判处终身监禁。凯塞林案审判的结果,也是有罪,判处枪决。当时无论德国还是英国,都有人觉得凯塞林和马肯森冤枉。当时审判的正式文件,现在可以在国际法网站查到。我专门查过审判记录,其实检控方也承认凯塞林和马肯森原意是要用死囚充数的。检控方和辩护人的分歧在於,他们知道不知道卡普勒在欺上瞒下。另外,凯塞林战时下达的命令里,曾指出“惩罚城市游击战宁枉毋纵,出了差错责任有我承担”。这成为对凯塞林的另一条指控。

凯塞林,马肯森,和卡普勒的死刑都没有执行。马肯森后来改判21年徒刑,1952年释放,1969年病死,卡普勒改无期,一直关着,1977年从医院越狱逃跑,1978年病死。至於凯塞林,审判结果出来的当时,就有很多盟国方面的领导人出来鸣不平。在英国人写的亚历山大传记中提到这样一件事:卸任英国首相丘吉尔专门为凯塞林的减刑问题,写信给凯塞林在意大利的对手,当时已经担任加拿大总督的突尼斯伯爵亚历山大元帅,请亚历山大出面,向时任英国首相艾德礼求情。结果亚历山大写了一封信,特别声明“从敌人的角度看,我认为凯塞林在意大利战场的行为是干净的。” 这封信后来有可能给凯塞林减刑起了一定作用。

 

凯塞林在监狱服刑到19527月被释放。据他的回忆录说,陆军元帅在狱中的主要工作是糊纸盒子。但是他出狱前后,为美国军事历史研究小组写过不少评析德国空军,北非,意大利战场的资料,篇幅都不太长,现在在图书馆还能借到,是不错的一手资料,英文和德文的都有。凯塞林的妻子Pauline病死于1957年。凯塞林本人在监狱里因为潮湿,得了严重的心脏病。1960720日病死于德国南部的Bad Nauheim

 

双翼的兀鹰:德军全才凯塞林元帅(2)

4。北非的结局

 

现代大型的军事行动,要绝对保密是不可能的。盟军登陆西北非的“火炬” 行动之前,德军从舰船集结,部队调动等诸多方面,判断盟军一定会在地中海有大的登陆行动。问题是在哪里,具体什么时间?凯塞林被赋予指挥轴心国陆海空力量对付盟军登陆的任务。关于盟军可能的登陆地点,凯塞林早有想法。这是他后来很多次预先猜中盟军统帅部心思的第一次。以下摘自他的回忆录。

 

凯塞林从地理和战略的高度分析:首先,地中海的军事行动,一定要跟阿拉曼前线互相支援,因此北非直布罗陀海峡以西的大西洋沿岸,显得距离过远,而法国南海岸,则可以基本排除。在地中海沿岸呢,突尼斯和西西里之间,地中海陡然变窄成为一个宽阔的海峡,这是东地中海和西地中海的分际。盟军如果在东地中海登陆,他的海运补给线马上就暴露在西西里德国空军面前,所以肯定可以排除。在西地中海,直接攻击西西里,是切断轴心国本土和北非最直接最具威胁的招数,但是风险太大,因为西西里和撒丁岛有德国空军密集的机场网络,而盟军没有机场,仅靠有限的航空母舰,未必有这个胆子冒险。撒丁岛和科西嘉岛跟西西里是同样道理。这样看来,北非的地中海沿岸是最有可能登陆的地区。最后,凯塞林把阿尔及利亚列为首选目标。

 

事实证明,凯塞林基本猜中了:盟军登陆计划比他预期的更加谨慎。盟军在北非地中海沿岸的阿尔及利亚和大西洋沿岸的摩洛哥同时登陆。但是按照波特与尼米兹合著的“大海战” 的说法,意大利统帅部正确预计了这次进攻的方向,但德军一直以为登陆会在法国南部或者西西里,马耳他发生,所以兵力部署没有集中。凯塞林在回忆录里解释,这是因为登陆之前一天,戈林告诉凯塞林,希特勒和OKW判断盟军的目标是法国南部。考虑到战后很多德军将领的回忆录,都喜欢诿过于希特勒,我在这里也不能排除凯塞林在回忆录里面吹牛,做事后诸葛亮的可能性。但我的看法,第一,凯塞林的分析应该说没有什么事后才能知道的信息,从理由到结论,只要头脑清晰,当时并非不能预见。从凯塞林后来的表现来看,他也无疑的确具有足够的能力来做出这种判断。第二,我们知道凯塞林的工作方式,一直是通过意大利统帅部,意军指挥部的正确判断,应该跟凯塞林本人的判断紧密相关。所以我倾向于采信凯塞林回忆录里面的分析。

 

盟军118日分三支在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登陆,因为这两处是法国殖民地,凯塞林无法预先布防。但是这却给了凯塞林和德军统帅部足够的时间,从西北非和隆美尔后方之间,再插入一支力量。而这个关键地区,就是北非离西西里最近的法国殖民地突尼斯。它的位置,是向西西里突出的一个大半岛,正好位於西北非盟军和东面隆美尔撤退部队之间,半岛顶端有两个大港:突尼斯和比塞大。德军的调动相当快:119日,希特勒授权德军进入突尼斯,15日,第40军军长尼林将军Nehring受命担任突尼斯德军前线指挥官,隶属于凯塞林。尼林是前非洲军军长。当时德军和盟军都在赶时间巩固各自阵地,积蓄力量,双方都害怕对方。凯塞林预计盟军在后方巩固之前,未必有作战的意志,所以很大胆地督促尼林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抢先向盟军进攻,虚张声势。结果,突尼斯德军桥头堡的防御线,得以大大向西推进。12月,成立阿尼姆上将指挥的第5装甲集团军。在隆美尔的集团军撤到突尼斯之前,艾森豪威尔的盟军曾发动一次试探性进攻,但被凯塞林预料到进攻方向将会是斯法克斯Sfax,预先派21装甲师占领加夫萨Gafsa,阻挡了这个攻势。凯塞林希望尽量长时间地坚守北非,以迟滞盟军进攻欧洲的时间。他对隆美尔有看法,认为隆美尔在阿拉曼以后,战斗意志薄弱,太容易退缩。这一点,倒与我的看法相同(我对隆美尔的看法,可以参见拙作“点评二战名将最佩服和不佩服的三个半”) 。凯塞林认为隆美尔应该在2月中再退入突尼斯。为了不让隆美尔有借口后撤得更快,凯塞林在自己手里兵力吃紧的情况下,甚至拒绝了隆美尔给西线提供2个师援军的好意。

 

隆美尔的非洲装甲集团军,撤到东边马雷斯防线与英军对峙。凯塞林还是通过意大利总参谋部,协调两个背靠背的装甲集团军。德军向美军的反攻计划,最初隆美尔和阿尼姆各有一个,谁也不买对方的帐。凯塞林出来仲裁,建议了一个折衷方案。阿尼姆和隆美尔各有自己的突破方向,要点是,两人要有先有后,每一次集中力量给其中的一路突击。总方向,还是采纳隆美尔方案,要从中部卡塞林隘口突破Kasserine,突击美军后方补给中心特贝萨Tebessa,然后向北卷击美军后方。德军的最初突击打得美军丢盔弃甲,但要命的是,阿尼姆拒绝按照协议,把自己的21装甲师调给隆美尔,而隆美尔专凭自己的力量,又不够纵深追击。关键的217日,唯一有权威给阿尼姆下令的凯塞林,又正好在元首指挥部汇报,无法干预。结果德军的反攻变成了一次战术性的胜利,虎头蛇尾无疾而终。

 

此后,223日,成立非洲装甲集团军群,隆美尔出任司令,意大利将军梅塞接替隆美尔的集团军司令职务,改称意大利第1集团军。3月,隆美尔离开非洲,阿尼姆接任集团军群司令。320日,盟军开始总攻,德军且战且退,进入安菲达维尔防线Enfidaville。短暂平静之后,416日盟军再次总攻,512日北非德军投降。这段时间的具体作战行动,我会在下一篇文章“英军元帅亚历山大” 里面更具体地描述。德军方面,自从集团军群成立,陆战由阿尼姆负责,凯塞林主要将精力转向研究如何应付下一步盟军不可避免的南欧攻势。

 

另外,据凯塞林在纽伦堡作证的时候说,自己在二战期间,一共被击落5次。就在这个阶段,511(德军投降前仅仅1) ,凯塞林亲自驾驶侦察机在北非被盟军击落。这是5次中唯一有明确记录的一次。

 

对北非最后阶段的作战,凯塞林无战术指挥之责,但要负战略指导的责任。跟隆美尔不同,凯塞林是同意希特勒坚守北非的决策的。隆美尔认为,不仅北非不可守,而且西西里,整个意大利半岛都不可守。德军应该干脆退到德意边界的阿尔卑斯山地构筑主要防线。凯塞林则认为,北非应该尽量长时间坚持,以便尽可能长地拒盟军于欧洲之外。而从马雷斯防线到安菲达维尔防线之间,德军且战且退,实际损失并不大,证明迟滞作战是可行的。当然,最后北非的投降,无疑是一场灾难。实际的情况,我想大概应该介于隆美尔的悲观主义,和凯塞林的乐观主义之间。北非德军整个一个集团军群总投降,25万人,单从这个数字上来说,比斯大林格勒更有灾难性。这个损失,无论如何是德国承受不住的。死守无疑是大错误。但是坚守和迟滞,还是正确的。关键的问题,是坚守到什么程度开始撤退,这个度的把握。

 

 

 

5。西西里作战和意大利南部的复杂变局

 

北非作战结束之后,盟军可以自由选择南欧地中海沿岸的任何一处加以进攻。在下一步行动方向上,德军高层又开始争吵了。基本有三派意见:新任第2航空队司令,里希特霍芬元帅认为,盟军会进攻撒丁岛。这大概是受了盟军“肉馅行动” 的欺骗吧。凯塞林这时已经不再兼任第2航空队司令,专任南方战线总司令。隆美尔同意盟军下一步肯定是意大利,尤其是西西里。但隆美尔主张,因为盟军处处可以登陆包抄后方,所以整个意大利都不可守,必须退到意大利半岛北部,准备最后退守阿尔卑斯边界。凯塞林认为,对盟军来说,撒丁和科西嘉的好处,是可以从这里直接进攻意大利中部的罗马,跳过西西里和意大利南部。但是这样,侧翼有西西里的德军陆空军力量,盟军未必有这个胆子。同时考虑到,盟军当时两栖登陆的经验不足(之前的北非是法国殖民地,还不是敌前登陆),一定在北非主要空军基地的作战半径的掩护之内。所以,法国南部和希腊、巴尔干可以排除。盟军会下一步是西西里,因为突尼斯离西西里最近,而且是进攻意大利的跳板。他跟隆美尔不同的,是他认为,盟军的登陆可以战胜,德军至不济也可以逐步后退,用空间换取时间。

 

在德军统帅部当中,戈林支持里希特霍芬。所以德国空军在这一时期,大量向撒丁岛集中。约德尔支持隆美尔。而希特勒则在凯塞林和隆美尔之间拿不定主义:一方面,他喜欢凯塞林承诺的决不轻易后退;另一方面,他跟隆美尔约德尔一样,不信任意大利人,恐怕意大利一旦变节,德军前线血本无归,所以又同意隆美尔的后退防御。结果,希特勒让隆美尔率部在意大利北部待命,同时又交给凯塞林一部分力量,让他守西西里。因此,西西里岛上,德军只有两个师(15装甲掷弹兵师和戈林伞兵师,戈林师后来改组成伞兵装甲师) ,加上12个意大利师,统一由意大利将军古卓尼Guzzoni的第6集团军指挥。在意大利本土上,凯塞林有3个德国师做后备军,还有2个师正从别处调来。

 

710日,英军蒙哥马利第8集团军和美军巴顿第7集团军并肩在西西里南部登陆,当面的意大利纳波利Napoli师闻风而散。戈林师赶到现场对巴顿发动反击。但是第15装甲掷弹兵师仍然留在岛西部,没有合力发动反击,结果反击失败。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德军没什么大错:首先,登陆第12日,德军确实不能排除盟军在岛西面再次登陆的可能,第15师不动是对的。事实上,我们知道盟军最初的西西里作战计划,就是要巴顿的集团军在岛西面登陆,后来才改成两个集团军并肩登陆。(具体的计划修改和利弊,我会在下一篇,亚历山大元帅小传中详细分析) 。其次,美军击败德军反击的关键是强大的海军炮火。即便加上15师,德军反击能否奏效也是很有疑问的。

 

712日,凯塞林亲自飞进西西里视察,得出结论,意大利军队根本无法作战,专凭2个德军师,西西里已经不可能守住。但是同时,以盟军目前投入的兵力来看,凯塞林最担心的,盟军跳跃登陆意大利南端卡拉布里亚Calabria,抄西西里德军后路,也不会发生。所以德军逐步后退步步为营,是可行的。凯塞林当天就命令自己的预备队,第1伞兵师空运进西西里,第2天,又得到希特勒允许,投入第29装甲掷弹兵师,并以14装甲军军部统一指挥岛上德军。军长胡贝将军,是从斯大林格勒撤出的骁将,后来获得德军最高战功勋章,佩橡树叶双剑钻石的骑士十字勋章。1944年在东线第1装甲集团军司令任上,曾经一度有出任陆军总司令的呼声,但是因飞机失事死亡。尽管OKW82日才正式发布从西西里撤退的命令,但凯塞林本人的决心在712日已定。715日夜,凯塞林亲自飞去会见胡贝,交代明白:你的任务就是逐步迟滞盟军行动,把部队带出西西里。后路你不用管,我会安排。的确,胡贝在岛上出色地执行陆战任务的同时,凯塞林对意大利南部胸有成竹,放心地搜罗一切可以找到的各种口径高射炮,集中在墨西拿海峡,组成令人生畏的防空火网。结果令占有空中优势的盟军,在整个战役期间,根本无法阻拦德军通过墨西拿海峡在意大利和西西里岛之间来回运送人员和物资。817日,盟军完全占领西西里。但是德军已经撤出几乎全部主力,一共6万德军75千意军。

 

 

 

西西里战役结束,盟军下一步目标明显是意大利本土。凯塞林这时所面临的局面,是一生中最复杂的。军事上,难题比西西里之前要少些。但是政治上和组织上的难题,比军事问题更令人头疼。

 

 

意大利的地形,是一只踢球的靴子。这是意大利的地形图。足球就是西西里岛。脚尖正对足球,那是卡拉布里亚地区,盟军登陆的地点。这条腿正面向西,面向第勒尼安海,海里有撒丁岛和科西嘉岛。腿背后,东面,是爱奥尼亚海,海对面是巴尔干半岛。这条腿的胫骨中间位置(小腿迎面骨),是萨莱诺,盟军登陆的另一地点,历史名城那不勒斯紧邻这里。再向上,膝盖是罗马,膝盖稍向下,膝跳反射那个地方,就是安奇奥,后来盟军登陆的地点。再向上,大腿中间,是后来的德军哥特防线,历史名城佛罗伦萨在这附近。再向上,到大腿根部,半岛与欧洲大陆连接,这里是波河平原,米兰在西边,威尼斯在东边临海。再向东,隔卢布尔雅那山口,跟巴尔干的南斯拉夫相邻。而波河平原再向正北,则是绵延的阿尔卑斯山,山那边,是德国,瑞士,和奥地利。总的来说,意大利半岛作战地形,有点象朝鲜战争,也是半岛中央纵贯山脉(亚平宁山脉) ,中间高两侧低,战线东西两段之间的联系困难。河流东西横向流入大海,形成天然障碍。占有海空优势的一方,理论上可以不受限制地在敌人背后登陆包抄后方。这些,跟朝鲜战争的特点几乎相同。不同的是,凯塞林所指挥的德军,尽管海空军不行,但陆军火力丝毫不比盟军差,这点比志愿军强。但是数量上,却没有志愿军的优势。

 

军事上,凯塞林与维廷霍夫商议以后,相当确定盟军会在意大利南部登陆,不会在半岛中部登陆直取罗马。他的主要依据,还是盟军不敢跃出战斗机保护半径之外作战。凯塞林的既定方针是,不去守脚尖的卡拉布里亚地区,但是在意大利半岛上,要尽可能向南前进防御。这点跟隆美尔不同。隆美尔和OKW的主流意见,是罗马以南根本守不住,德军应该在罗马以北(从膝盖开始)作纵深梯次配备,最终撤到阿尔卑斯山一线。希特勒让隆美尔的B集团军群屯兵北意大利,一方面监视意大利的动向,一方面准备万一凯塞林顶不住的时候,采取隆美尔的后退防守方案。南线总司令和B集团军群不相统属,都直接对OKW负责。德军的兵力部署:817日德军完全撤出西西里的当天,由海因里希--维廷霍夫指挥的德军第10集团军正式组建,下辖第14和第76装甲军。14装甲军下辖戈林伞兵装甲师和16党卫军“党卫军全国领袖”装甲掷弹兵师。76装甲军下辖第1伞兵师,第26装甲师,和第29装甲掷弹兵师。这是凯塞林手下在南意大利应付盟军登陆的主力。除了这个集团军,凯塞林在罗马地区附近,还有施图登特将军Student的第11航空军作预备队。这个11航空军不是航空部队,而是由第2伞兵师和第3装甲掷弹兵师组成,用来应付意大利政局有变时候,罗马的情况。除此以外,撒丁岛还有第90装甲掷弹兵师,科西嘉岛还有党卫军帝国领袖旅。除了凯塞林的部队以外,隆美尔在北意大利的B集团军群,还有87(7694305步兵师,24装甲师) 51山地军(党卫军第1 “希特勒警卫旗队”师,4465步兵师) ,和Witthoft(71步兵师加上一些辅助部队)

 

政治上的局面,比军事上更加棘手,也危险得多。早在1943131日,北非作战期间,意大利总参谋长,跟凯塞林合作愉快的卡瓦列罗元帅被解职,新任总参谋长安布罗西奥Ambrosio与凯塞林几乎无法一起工作,一直给凯塞林设置障碍。随着北非局势越来越恶化,意大利政府开始动摇。西西里鏖战正酣之际,1943725日,意大利政变,墨索里尼被推翻并被囚禁。凯塞林立即面见意大利国王和新政府首脑巴多格里奥元帅,得到他们意大利继续在德国一边作战的保证。政变的当时,希特勒就想翻脸,是凯塞林说服希特勒暂时隐忍,好利用这个时间,制订完整的应变计划,同时慢慢调入德军师团,替代和监视意大利军队。实际上,无论是希特勒还是凯塞林,都已经无法信任意大利新政府。但是凯塞林跟其它人的态度还不完全一样,他的个人魅力和外交手腕都不错,在德军将领中,是跟意大利人关系最好的,被德军内部视为亲意派。凯塞林只要可能,一般不愿意跟意大利人兵戎相见。他一直在试图说服意军总参谋长安布罗西奥,接受更多的德国军队驻扎意大利,这里他获得很不错的成功:凯塞林恰好利用了意大利人一方面想投降,一方面又想抵抗以获得更多筹码的心理。而隆美尔,很早就恨不得抢先把北意大利的意军缴械了。

 

在这样复杂的政治军事局面下,凯塞林不但要防御盟军登陆,而且要时刻提防意大利倒戈,同时还要一面做与意大利翻脸的准备,另一面还要尽量争取意大利人的合作,不让他们倒戈。这简直是在走钢丝。终於,盟军98日登陆意大利,大摊牌的时刻来到了。

 

盟军没有应意大利政府的要求,直接在膝盖部分的罗马登陆,原定82空降师在罗马机场空降,也因德军事先控制机场而取消。而且登陆前,为了保守军事密码,盟军没有告诉意大利人行动的准确日期。所以盟军和意大利政府的行动,协调并不好。93日,蒙哥马利的英国第8集团军,在意大利脚尖卡拉布里亚登陆,德军2629装甲师未做激烈抵抗,缓慢后退。98日,克拉克的美国第5集团军在半岛小腿迎面骨中段的萨莱诺登陆。这里跟意大利名城那不勒斯相邻。同一天,显然意大利人悄悄告诉了盟军,凯塞林总司令部的确切位置,凯塞林的司令部被盟军飞机炸为平地,他本人倒是幸免于难。意大利政府正式宣布改换门庭。凯塞林那时在司令部的一片混乱中,忙於处理两线作战的军事问题,还是德军最高统帅部约德尔从广播里听到意大利政府的声明,打电话给凯塞林,他才获知这个消息。一旦得知消息,德军立即启动“轴心” 作战计划,解除意军武装。罗马地区,施图登特的11航空军在912日迫使当地意军同意放下武器,没有经过特别激烈的流血冲突,作为交换,凯塞林也答应意大利人,将会把罗马作为“开放城市” ,不受战火的破坏。后来他的确履行了诺言。同时,凯塞林向辖区内所有意军宣布,只要放下武器回家,一概不追究。这种“无为而治” 的宽容,正好抓住意大利士兵的厌战心理,意大利人纷纷回家,没有给德军制造很多麻烦。凯塞林还命令德军主动撤出撒丁,科西嘉等岛屿,收缩兵力。在前线,维廷霍夫的第10集团军虽然艰难面对盟军两个集团军的两个登陆场,但竟然稳定住了局势:他用6个师的主力遏制萨莱诺美军第5集团军登陆场,只用一个战斗群干扰蒙哥马利第8集团军北上,尽量延迟蒙哥马利前来与萨莱诺美军的会合时间。910日,凯塞林已经可以腾出手来计划日后一步一步后撤所要依托的防线位置。911日,德军第29装甲掷弹兵师甚至开始小规模反攻美军登陆场。12日,当德军最高统帅部OKW已经准备放弃萨莱诺防御战的时候,德军利用美军行动缓慢的机会,调来15装甲掷弹兵师,SS16装甲掷弹兵师,和戈林师参加反攻,稳定了当面形势。14日德军的反攻占了上风,凯塞林和维廷霍夫试图在英军接应到来之前,做最后一次努力,把盟军赶下海去。德军也的确将克拉克的滩头阵地一分为二,但是在盟军猛烈的舰炮火力和强大空中优势之下,终於功亏一篑。916日,缓慢推进的盟军第8集团军跟登陆场的第5集团军会合,德军缓慢后撤。

 

萨莱诺之战,虽然没能将盟军赶下海去,但是已经非常接近了。而这一切,是在后方意大利倒戈,前方同时面对两线作战,兵力火力都处於绝对劣势下取得的成果。这场战役,验证了凯塞林的观点,德军在盟军实施两栖登陆包抄后方的情况下,只要行动快,打得坚决,仍然可以全身而退,甚至取得胜利。这就建立了一个德军的作战模式,同时也为盟军畏惧德军的心理创造了一个模式,给以后的安奇奥战役埋下伏笔。在此,我们不得不对德国第10集团军表现出来的灵活性,顽强精神,和技巧表示敬意。

 

但是萨莱诺的艰苦战斗,德军指挥层的压力绝对不小:凯塞林本人的司令部被炸平,维廷霍夫在战役期间不止一次请求主动撤退,都被凯塞林否决。战役之后,德军以后卫行动迟滞盟军,缓慢退向沃尔塔诺防线Volturno Line,主动放弃那不勒斯。1016日,继续退向伯纳德防线Bernhardt Line。基本上,沃尔塔诺河可以算伯纳德防线的前进防线。在伯纳德主防线上,凯塞林原本想要坚守到1944年新年。在此期间,从撒丁岛撤回来的冯-赞格尔将军 Von Senger Und Etterlin接替胡贝将军任第14装甲军军长。第10集团军司令维廷霍夫将军因为连续苦战,压力太大,健康状况不佳,向凯塞林请病假。凯塞林经过萨莱诺一战,对维廷霍夫信任有加,他暂时任命莱梅尔森将军Lemelsen出掌第10集团军(莱梅尔森在东线开战的时候,是古德里安手下的装甲军长)。不久,维廷霍夫康复以后,凯塞林仍然要维廷霍夫回来担任集团军司令。1121日,希特勒看到凯塞林在南意大利渡过了危机,证明前进防御的设想是可行的,於是改变德军指挥系统,隆美尔的B集团军群调到法国。凯塞林由南方战线总司令,改称西南战线兼C集团军群总司令,统一指挥意大利半岛全部。

 

在地中海秋冬的雨季和泥泞中,德军成功地运用山地和河流障碍,在盟军面前缓缓撤退,到达日后非常著名的古斯塔夫防线Gustuv Line,停下来坚守。这条防线,在西边依托加里格利亚诺河Garigliano,赞格尔的第14装甲军面对克拉克的美国第5集团军,在东边依托桑格罗河Sangro,海尔Herr的第76装甲军面对英国第8集团军。在此期间,蒙哥马利调往英国,准备霸王作战。英军30军军长利斯Leese出任集团军司令。防线中西段山地,以卡西诺山为整条防线的支撑点。1124日,盟军开始全面进攻古斯塔夫防线,至1月份,所有的进攻都只能取得非常有限的进展,突破德军防线的种种努力均告失败。19441月,维廷霍夫回来继续担任德国第10集团军司令。而凯塞林甚至不用担心增援前线的问题,而开始在后方建立预备队,有了余暇逐步用预备队师团轮换前线疲惫的德军师团。此时维廷霍夫第10集团军本身,就有第1伞兵军的两个师作预备队。而凯塞林的集团军群,在后方又组建了马肯森将军的第14集团军,作为战区的总储备兵力。马肯森将军,是一次大战时期德军名将马肯森元帅的儿子。

 

双翼的兀鹰:德军全才凯塞林元帅(1)

双翼的兀鹰:德军全才凯塞林元帅

 

顾剑

 

凯塞林(Albert Kesselring) 在二战德军的高级将领当中,其经历之丰富极为罕见:他的军事生涯中成功地指挥过空军和陆军两个军种作战,当过统帅也当过参谋长,还管过后勤,管过财政,管过基建,处理过外交和国际法问题。

 

 

1。从低级军官到空军总参谋长

 

 

凯塞林是南德的巴伐利亚人,1885年出生,并非军人世家,世代是教书和务农的。他的父亲当过拜罗伊特Bayreuth市的中学校长和督学专员,也算一个中等人家,但是那个时代的中等人家,生活显然还是艰难的:凯塞林兄弟姐妹6个,有两个夭折,一个在学生时代自杀,长大成人的,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个妹妹,另一个兄弟后来当了医生 (根据凯塞林的回忆录记载)

 

凯塞林本人在一次大战之前的1904年入伍,加入巴伐利亚第2炮兵团受初级军官训练,1906年获得中尉军衔。他这个炮兵团在战争爆发前,是驻扎法德边境堡垒城市梅斯(Metz) 的要塞炮兵。当时凯塞林已经学会了飞行,不过不是飞机,而是炮兵观测校射用的气球。1914年大战爆发,第2巴伐利亚炮兵团先在梅斯驻守一段时间,而后加入巴伐利亚王太子的第5集团军,作为重炮支援部队,进攻法国边境的堡垒线。与在同一集团军中服役的另一个巴伐利亚炮兵约瑟夫。迪特里希不同(后来的党卫军上将迪特里希) ,凯塞林在一战的4年中,在前线的时间并不长,更多是作为炮兵联络副官,情报军官,作战参谋,供职于军和集团军的参谋部。由於凯塞林在战争中的出色表现,他在没有进普鲁士战争学院深造的情况下,就赢得了总参谋部军官的任命提名,并于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正式成为总参谋部军官,并留在战后的十万人国防军中。按照德军总参谋部军官的任命制度,未经战争学院培训而直接提名的情况非常罕见,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上级对他在战争中表现出来的能力给予高度评价。

 

战后二十年代,中级参谋部军官凯塞林,一直在德军事实上的总参谋长冯。西克特中将的直接指导下,任职于武装部队办公室(凡尔塞和约禁止德国拥有总参谋部,所谓武装部队办公室,就是事实上的参谋部) 。当时总参只有60名左右的军官。这一段时间,对凯塞林日后的军事生涯影响很大。西克特将军是一战以后的德国国防军之父,他亲手设计了这支军队,作为一个精兵主义的信奉者,西克特要求自己手下所有的干部,必须成为多面手,以便将来一旦有事,大规模扩军的时候,能够作为骨干顶到任何高级岗位上。在这种指导思想之下,凯塞林(和其它留在总参谋部的军官一样)不停地调换各种不同岗位,练成全才。1922年到1929年这7年时间,凯塞林在陆军军需部,从军队训练,组织,装备发展,技术创新都管过,甚至有一段时间专门管陆军的行政和财会,还曾经被赋予研究国际法的任务。在凯塞林自己的回忆录中,对这段日子在西克特手下的锻炼,觉得受益匪浅。同时西克特本人也很看重凯塞林,把凯塞林当成明日之星来期许。1925年凯塞林晋升少校,1930年晋升中校,没多久就成了上校,外放德累斯顿的第4炮兵团任团长。这种升迁速度,在当时这支十万人的小型陆军中,真的不算慢了。

 

在这个时期,还有一件事对凯塞林日后的军事生涯影响很大:他结婚了,妻子娘家姓凯斯勒(Keyssler) ,有个很有钱的守寡母亲,这桩婚事是凯塞林的父亲和丈母娘双方亲家订下的,婚后因为缺钱的关系,凯塞林夫妇和丈母娘住在一起。而老凯斯勒太太是一位很不好相处的丈母娘,一天到晚挑拨他们夫妻关系。因此凯塞林夫妻之间的家庭关系始终紧张,他和妻子Paoline一生都没有孩子(凯塞林有一个儿子,是后来领养的,并非亲生) 。婚姻生活的不和谐,使凯塞林越来越倾向在无休止的工作中去寻求逃避,也就越来越变成一个工作狂。据说他整个二战期间,除了有一次短时间探亲以外,6年多时间就没有回家休假,尽管他家就在柏林。

 

1933年希特勒上台之后,加紧建设空军,戈林和米尔希向陆军借调干部,时任国防部长勃洛姆堡将军也是毫不藏私,大笔一挥,把一大批当时已经在总参谋部声誉鹊起的精英军官拨给空军,包括威弗尔上校,凯塞林上校,都在其中。凯塞林当时在炮兵团长任上正当得高兴,作为一名军官,还是希望领兵,不愿意去做文案工作的,尤其不愿意换军种。但是军令如山,也没得选择。威弗尔进入空军当了第一任事实上的空军总参谋长(详见拙作“德国空军历任总参谋长小传”) ,凯塞林就任空军行政办公室主任,用现在的官职来套,实际上就是空军后勤部长,从机场营房基建,补给油料,被服军需,财政预算,什么都管,就是不管作战。

 

德国空军从一开始到二战结束,实际内部可以分为两个权力派系。一派通常称为“老鹰”(old eagles) ,指那些一战时的老资格飞行员们,象米尔希,乌德特,里希特霍芬都是,另一派就是从陆军抽调的军官,象威弗尔,凯塞林,施通普夫等。后一派没有航空经验,但是懂得管理,懂得军队正规化建设。这两派有时候互相瞧不起:老鹰们认为陆军出身的军官不懂技术,不适合空军这个技术军种,而陆军派认为老鹰们只懂飞行,不懂军队管理和建设。戈林虽然也是老资格飞行王牌,但是作为总司令,他玩派系平衡,目的是保住自己的权力。米尔希的地位则有点特殊:作为老飞行员,米尔希同时是个极为难得的管理天才,他懂得飞行技术无法替代管理才能,但是另一方面,陆军派军官多在空军参谋部任职,而他们正试图争取空军参谋部从航空部国务秘书(常务副部长) 米尔希的控制下独立出来,取得和米尔希平等的地位。这又是米尔希无法容忍的。所以历任德国空军总参谋长,都跟空军总监米尔希处不好关系。

 

1936年,威弗尔将军自驾飞机失事身亡,凯塞林成为继任空军总参谋长的当然人选。新任总参谋长凯塞林中将个性强悍,尤其不买米尔希的帐。在凯塞林看来,米尔希不是真正的军人出身,只是等因奉此的文员而已,应该管好自己那一摊行政工作,不要干涉军队事务。凯塞林一年多的任期中,跟米尔希公开的冲突就有两次:1936年,米尔希因为空军第3训练大队辖下训练事故太高,准备军法审判大队长耶舒恩内克少校(后来的第4任空军总参谋长),被凯塞林一口拒绝。凯塞林甚至敢当面教训米尔希“管你自己的民航去” 。后来英国高级军事代表团访德,凯塞林指责米尔希有叛国言行,理由是米尔希告诉英国人的东西太多了。事实上,不过是米尔希在执行向英国虚张声势的既定策略而已。

 

但是,作为在军队中枢机构已经工作了半辈子的凯塞林,经验早已教会他怎么去运用间接的手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仅仅是当面吵架出气。在凯塞林时期,德国空军总参谋部真正赢得了平行于米尔希的独立地位,全权负责作战和训练编制事宜,直接向戈林汇报。凯塞林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其实早先凯塞林当空军后勤部长的时候,已经开始和威弗尔一起,以微妙的方式,暗示戈林,米尔希正在试图架空戈林的地位,一旦戈林开始动摇了对米尔希的绝对信任,分散米尔希的权力就是顺理成章的行动,而要分米尔希的权,有什么比提升总参谋部地位更自然的事情呢?在英国著名历史学家大卫。欧文(隆美尔的传记作者)写的米尔希传记里,甚至记载了这么件事:凯塞林暗中下令,让米尔希手下的行政主任偷偷销毁了一封戈林给米尔希的信,信中戈林把指挥空军和航空部的全部权力,都委托给米尔希。我觉得欧文所记载的这件事,很可能是战后采访米尔希时所采纳的一面之词,孤证未必可信,从常理推断,戈林当时虽然对米尔希无比信任,但是不会到拱手交出权力的地步。况且,从德军严格的管理制度上来看,如果存在这么一封信,凯塞林私下指使销毁档案,他吃罪不起。

 

在凯塞林的一年总参谋长任期内,除了这件组织上的变更,德国空军还有三件大事。他上任三个星期,西班牙内战爆发,德国空军组建兀鹰军团开赴西班牙,在战争当中总结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另一个成就,是在凯塞林任期内空军创建伞兵部队,后来成为战争中的精锐。其他空军地面部队,象高炮,探照灯部队也急速发展。凯塞林作为空军参谋长办的第三件大事影响深远,他停止了威弗尔任期内上马的容克89,道尼尔19两项四引擎远程战略轰炸机项目。也许是凯塞林一开始在空军主管预算和后勤的背景关系,他对所谓“乌拉尔轰炸机工程”所需要耗费的巨额原料,燃料,和人力有相当清醒的认识,上任伊始就强烈主张Ju89和Do19两个项目下马。这次,米尔希与凯塞林难得地观点一致,一拍即和,从此直至二战初期,德国空军再也没有认真发展过战略轰炸机。可以说,德国空军向单纯战术空军转变的进程,由凯塞林始。这个决策,战后凯塞林在纽伦堡作证的时候,承认是他的一个失策。但是站在后来者评价历史的角度,我认为,这不仅不是失误,恰恰是当时唯一合理的选择。我对此事具体的看法,可以参见拙作“德国空军元帅里希特霍芬” 一文, 结尾有专门的评论。

 

2。航空队司令

 

1937年,凯塞林辞去总参谋长职务,同时向戈林打报告申请退役,结果被戈林任命为驻德累斯顿的空军第3军区司令,负责西里西亚,萨克森,波兰方向。1938年4月,改称第1航空队司令,驻柏林。第1航空队成立的时候,下辖两个航空师,仍然负责德国东部从易北河到图林根森林一线,包括东普鲁士和对东欧作战。这样,做了多年的参谋军官之后,凯塞林第一次担任高级指挥职务,开始了自己的统帅生涯。

 

1939年9月,德国闪击波兰,二战爆发。波兰战役中,凯塞林的第1航空队支援冯。博克上将的北方集团军群,首先切断并占领但泽走廊,然后南下向华沙总方向进攻。按照当时的指挥系统,各航空队并不直接隶属于集团军群,换句话说,凯塞林的直接上司是德国空军统帅部,而非北方集团军群。但是陆军出身的凯塞林早就是“飞行炮兵”学说的热心支持者,开战伊始就把航空队司令部和博克的集团军群司令部建在一起,并主动把自己置于博克的指挥之下。这样做的结果,地面部队和空中支援的配合无比紧密,陆军遇到顽强的地面抵抗时,俯冲轰炸机很快就会飞来提供空中支援。一般的二战通史会提到,德国空军在刚开战的几天之内已经击毁了波兰空军主力,取得压倒性的制空权。事实并非那么简单:开战那天,波兰北部覆盖低云,德军并没有有效地将波兰空军摧毁于地面。之后的十天左右时间,德国飞机在波兰上空并未遭遇顽强抵抗,但是波兰的战斗机和轰炸机主力也没有遭遇致命打击。凯塞林是在没有摧毁敌空军的情况下,提前将作战重点转向对地支援的,应该说,稍微有一点冒险。在凯的回忆录中,认为波兰空军战斗机的数量和质量都还不错,弱点是轰炸机部队太弱。直到9月14日,德军才抓住机会,给予波兰空军轰炸机部队毁灭性的打击。而波兰战斗机的抵抗极为微弱,主要是因为陆军在地面推进速度过快,占领了大批波兰机场,后退的波兰空军转场之间喘息都来不及,更遑论出击呢?从波兰战役开始,德国空军还有一个创举,就是把全军的近一万门各种口径高射炮整编成师军级大单位,集中使用,无论是遂行防空任务还是突击地面目标,都能发挥巨大威力。

 

德军合围华沙之后,胜局已定,大批陆军和空军部队开始撤出战场转用于西线,波兰的德国空军重新编组,第1航空队主力退出战场,但航空队司令凯塞林留下来全权负责东线德国空军,因此华沙大轰炸的直接指挥者,虽然是里希特霍芬少将(属於南方的第4航空队),但作为里希特霍芬的直接上司,凯塞林也是有责任的。凯在回忆录中辩解说德军仍然力图精确轰炸,只是由於地面的硝烟和尘埃,才造成失误导致大量平民伤亡。但是事实上,德军当时曾使用容克52运输机装满燃烧弹,由两个人在敞开的机身门里用铁锹向下推燃烧弹,这样的轰炸,有何“精确” 可言?(华沙轰炸的情况,可以参见拙作“德国空军元帅里希特霍芬” 的有关部分) 。在波兰战役后期的德国国防军高级指挥官中,凯塞林可能是唯一没有公开抗议过后方对待波兰平民暴行的。陆军留守波兰的第8集团军司令布拉斯科维茨(Blaskowitz) 不但对纳粹的暴行提出抗议,而且命令逮捕党卫军“希特勒警卫” 旗队队长迪特里希(后来的党卫军上将,详见拙作) ,并且派一位空军上校参谋去柏林,向希特勒汇报迫害平民的资料,结果派去汇报的军官被米尔希拦了下来,迪特里希也放了。从此布拉斯科维茨将军失宠于希特勒,他是波兰战役时期集团军司令里面,唯一没有晋升元帅军衔的,庆幸的是,他后来在西线一直担任集团军群司令,也没有受到什么人身迫害。不过凯塞林的回忆录还记载了另一个希特勒厌恶布拉斯科维茨的原因:华沙战役期间,希特勒视察前线,事先打招呼不要搞任何接待仪式,吃饭就在士兵食堂。但是布拉斯科维茨觉得太简陋,就在希特勒到达的机场摆个桌子,进餐时铺上桌布和塑料鲜花,结果希特勒看见以后勃然大怒,头也不回就离开了饭桌。

 

波兰战局之后,凯塞林留守东线,本来轮不到在西线施展身手。但是因为德国空军的两名少校误降比利时,导致法国战役计划泄密,希特勒大发雷霆,撤了西线第2航空队司令Felmy将军的职,凯塞林调任第2航空队司令,仍然和博克上将的B集团军群配合,穿越比利时荷兰,进攻法国北部。第2航空队的作战序列包括:Grauert将军的第1航空军,Keller的第4航空军,Koeler的第9航空师(直辖),里希特霍芬第8航空军则在开战之初隶属于凯塞林,开战后3天改隶施佩勒的第3航空队。另外,凯塞林手下还有Dessloch的第2高射炮兵军,和空降军。说句题外话,德国伞兵奇袭比利时和荷兰的创举,尽管发生在凯塞林的战区,但却是由德军最高统帅部OKW直接计划和指挥的,凯塞林本人只有协调之责,在其中并无直接的功劳。直接遂行空降行动的陆军(机降)22步兵师和空军第7伞兵师,作战上都直属于OKW。第7师师长施图登特Student(兼空降军军长)是德国伞兵部队的创始人,等我有空打算以后再专门写篇关于此人的文章。第22步兵师的师长,少将斯波内克伯爵(Sponeck),后来在东线1941年底的苏军刻赤半岛大反攻时,是曼施泰因的第11集团军42步兵军军长,他用一个46步兵师,顶住了两个苏军集团军的进攻(51集团军和44集团军),却因为后退而被解职并受到军法审判,关押两年多以后于19447月被枪决。他还有一个表弟,也叫斯波内克伯爵中将,是隆美尔非洲军的90轻装甲师师长,北非战役结束时被俘,战后一直活到1982年。大家不要把两个人弄混了。

 

 

虽然凯塞林没有直接指挥奇袭比利时马斯河要塞的战术行动,但是整个荷兰比利时的大规模空降,凯塞林仍然参与了计划的修改完善阶段,并且负责协调空降跟整个西线作战进程,从这个意义上说,误袭鹿特丹当然有他的责任。虽说取消轰炸行动的信号弹没有被已经起飞的一半轰炸机部队看到,鹿特丹的命运可以算是一个悲剧,但是凯塞林对轰炸计划本身是负有责任的。整个西线战役期间,凯塞林和博克再度紧密合作,陆空配合无间,本来担任助攻任务的B集团军群在北方的进攻势如破竹,其进展比起中央主攻的A集团军群居然毫不逊色。在战役接近全胜的关键时刻,戈林说服希特勒,让空军来承担消灭敦刻尔克英国远征军的任务,凯塞林作为前线指挥官,和时任空军参谋长耶舒恩内克都是强烈反对的,理由是他的航空队作战损失已经太大,以现有实力无法单独完成任务。敦刻尔克的结局,证实了凯塞林的看法。法国战役和不列颠战役的间隙,19407月,希特勒大赏众将,一口气授予了一打元帅军衔。凯塞林以卓越战功,越过四星上将阶级,从三星航空兵将军直接晋升元帅。

 

在接下来的不列颠战役中,凯塞林的第2航空队又担任主力,其战果,也比施佩勒的第3航空队更大,至於驻挪威的施通普夫第5航空队,本来就是配角。在不列颠战役之前,凯塞林不止一次亲自起飞,驾机侦察海峡对岸英军实力。194088日到96日,战役第一阶段,凯塞林用小编队轰炸机群引诱皇家空军战斗机出击,收到过很好的效果。但是在登陆英国的整体战略上,凯塞林的看法跟德军统帅部和多数后世历史学家都不同。凯塞林在回忆录里始终坚持,完全压制皇家空军不应该是发起登陆作战的必要条件。如果希特勒真的想渡海侵英的话,那么只要德国空军能够在海峡上空取得一段时间制空权,就应该登陆,德国海军过於谨慎,而希特勒本人对攻英其实也是半心半意。凯塞林一贯是乐观派,属於那种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主儿。按照他的设想,根本没有必要要求空军打掉英国所有的海岸炮台,只要控制海峡上空一段时间,强渡海峡的时候,给渡船装上88毫米炮,就可以胜任保护登陆船队的任务。这种做法,9年以后韩先楚攻打海南岛的时候,倒是实现了。凯塞林疑问,如果侵英的计划当真,为什么没有安排同时用几个空降师登陆?(盟军后来在西西里和诺曼底实现了) ,为什么OKW从来没有召开过一次三军协调会议?实际上凯塞林相信,即使在海狮计划最紧要的关头,希特勒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始终在犹豫,他在等待德国空军取得全胜的消息才敢下作战决心。从194096日到19416月东线开战之前,不列颠战役进入第2阶段,德军放弃海狮计划,改为轰炸英国,第2航空队又担任空袭伦敦的主力。著名的1114日考文垂大轰炸,也由凯塞林的航空队实施。凯塞林本人驾机升空,亲临考文垂上空指挥。

 

凯塞林从1941年初参与制定东线空军作战方案,但是为了迷惑英国人和苏联人,他本人直到6月中旬,巴巴罗萨行动开始前两周,还在海峡指挥所。东线作战,凯塞林和博克两元帅的黄金搭档仍然不离不弃,被放在战线中央主攻方向。但开战第一天的进攻时间上,凯塞林和博克元帅少有地意见不一致:博克坚持拂晓进攻,而这意味着德国空军必须黑夜起飞,没有多少飞行员能在夜暗条件下找到目标。凯塞林起初不同意,但他不是个本位主义的人,始终还是把陆军的需要放在第一位。他想了个折衷办法:选有经验的飞行骨干组成小编队夜袭苏军前线战斗机机场,先来个“外科手术” ,打瘫他的自卫能力,其它机场留待白天大编队出动再收拾。东线开战以后,德军出奇地顺利,凯塞林的航空队编有第2和第8两个航空军(Loerzer和里希特霍芬),第1高射炮兵军(Axthelm) ,总共1180架各型飞机(包括侦察机和运输机),占东线总实力(2840)的百分之四十。一周之内,连地面带空中,第2航空队上报击毁了25百架敌机,连戈林都拒绝相信,下令严格复核战果,复核出来,空军总部认为凯塞林还少算了200-300架敌机的战果。(事实上,德军当时统计战果,虽然态度严肃,但不可避免地还是有水分,据得到战后苏方资料印证的“黑十字红星”,开战第一周,整个德国空军最终正式宣称的战果,是击落1千架以上,地面击毁17百架。苏联资料证实的,是一周内被击落1699架,地面被击毁未提到,完全印证了德军总的数字。其中西方方面军空军被击落500架。那么单单第2航空队一周击落加击毁,肯定没有2500架那么高,比较客观的数字可能在1500左右) 。凯塞林一如既往是陆军最热心的支持者,7月初就把航空队司令部前推到明斯克以东的火车上,以便就近协调空地支援。第2装甲集群司令古德里安建议,鉴于苏联空中抵抗微弱,德国空军应该打破集中兵力的常规,把小编队分散开来对地支援,以便覆盖更广阔的战场。凯塞林以现实主义的态度采纳了建议,结果效果相当不错。开战一周,德军的战场制空权已经优越到凯塞林本人可以放心地驾驶他的福克-沃尔夫189侦察机,亲临苏军前线侦察的程度了。凯塞林本人也参与对地支援:他驾机侦察发现霍特第3装甲集群向斯摩棱斯克突进的矛头身后,德军对苏军的包围圈出现缺口,苏军正在组织突围。凯塞林立刻通知霍特和博克,但是陆军已经无兵可派,凯塞林命令空军尽力从空中遏制苏军突围,但空军本身没法占领阵地,无可奈何地看着大约10万苏军从包围圈的缺口逃生。

 

在战略方向上,凯塞林与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博克意见相同,认为应该直接突击莫斯科,分兵向北向南都是错误。因此,古德里安第2装甲集团军南下之初,凯塞林并未全力支援。他的支援重点是魏克斯第2集团军。直到95日德军撤出叶尔尼亚突出部,才不太情愿地向南支援古德里安从北面包抄苏军西南方面军。基辅合围战胜利结束,德军重新转向莫斯科方向。101日台风行动开始,凯塞林的第2航空队集中了东线德国空军总兵力的将近一半,1320架作战飞机,其中720架轰炸机,400ME109。仅仅6天以后开始下雪,陆军开始遇到麻烦。10月中下旬中央集团军群仍然努力着,还能在维亚济马包围圈歼灭了60万苏军,但已近强弩之末,到12月台风攻势最后的努力失败。但是凯塞林本人并未看到莫斯科战役失败。194111月底,莫斯科战役激烈进行的半中间,凯塞林和第2航空队司令部调离东线,被派往地中海战场。按照德军单方面的统计,到1130日为止,凯塞林的航空队一共击毁6670架苏军飞机(地面加上空中) 1900辆坦克,1950门火炮。

 

3。南线总司令:元帅衔的军需部长

 

凯塞林去地中海的时候,正是英军在新任中东总司令奥钦莱克指挥下,发动“十字军” 反攻,隆美尔的非洲装甲集群(比集团军低半格) 经过西迪拉杰格战役,正缓慢向西长途撤退。凯塞林来地中海之前,德国空军在地中海地区已经部署了第10航空军。直接支援隆美尔作战的,是弗洛里希Froehlich的非洲空军司令部,隶属于第10航空军(盖斯勒Geisler)。隆美尔的部队,则(名义上)隶属于意大利的利比亚总督巴蒂斯柯元帅,巴蒂斯柯上头,是意大利最高统帅部,尤其是意大利总参谋长卡瓦列罗。问题在於,隆美尔蔑视意大利人,遇事要么自作主张,要么直接向德军最高统帅部请示。同时,隆美尔与空军非洲司令部的弗洛里希也关系紧张。

 

凯塞林这次赴地中海,带着“南线总司令” 的头衔,还带来了洛策尔(Loerzer)将军的第2航空军。希特勒在柏林向凯塞林保证,墨索里尼已经同意,意大利最高统帅部将被置于凯塞林的指挥之下。凯塞林的任务,就是保证北非战场供应,并通过意大利统帅部来指挥隆美尔作战。当凯塞林到达罗马的时候,却发现情况完全不是那样,希特勒根本一厢情愿。意大利最高统帅部拒绝听令于凯塞林,凯塞林也就无权干预隆美尔。他能指挥得动的,只有第2航空队的德国空军而已。凯塞林这次,要施展以前磨炼出来的全部外交手腕和行政技巧,跟意大利总参谋长卡瓦列罗合作,间接地对意大利统帅部施加影响。而隆美尔,他根本无能为力,在OKW面前,凯塞林跟隆美尔事实上是具有同等影响力的。在地面上,凯塞林指挥不了一兵一卒。

 

凯塞林上任的第一把火,从自己能控制的空军烧起。他用瓦尔道将军(Waldau)替换弗洛里希出掌非洲空军司令部,并从航空军独立出来,直接隶属于第2航空队。在指挥关系上,凯塞林远比隆美尔有弹性。他在罗马主动跟卡瓦列罗合作,跟意大利人建立起相互信任的良好关系,保证自己在地中海战场至少有间接的影响力。卡瓦列罗作出承诺,意大利统帅部所发出的一切命令,都一定要经凯塞林签署后才下发。在战略问题上,凯塞林一到任,立即同意意大利人的看法,认清了马耳他岛实为整个战场成败的总关键。他制定计划,并出面说服希特勒,占领马耳他刻不容缓。隆美尔后撤缩短补给线以后,后勤状况有所好转,急于反攻,不情愿立即解决马耳他问题。凯塞林对隆美尔的评价是:隆美尔是战役战术的天才,但是他缺乏总参谋部的那种高级训练,往往只看片面,不能从全局高度考虑问题。

 

19411231日,总算说服了德意最高统帅部,凯塞林签署命令,进攻马耳他。但是121日,隆美尔不打招呼,抢先突然发动北非反攻。隆美尔不打招呼,可能是因为担心意大利统帅部里有英国间谍,会走漏消息。但这样一来,凯塞林的马耳他行动就整个给晾在那儿了。凯塞林只好等待隆美尔的攻势差不多告一段落,战线稳定在贾扎拉防线的时候,3月份才开始对马耳他采取实质性攻势。德国空军先持续地猛烈轰炸马耳他岛,到411日,凯塞林认为马耳他的英军力量已经被削弱到可以发动登陆的程度了,而隆美尔也总算同意,占领马耳他,应该排在非洲装甲集团军(1月份非洲装甲集群升格为集团军) 突破贾扎拉防线,进攻托布鲁克之前。

 

5月初,登陆马耳他的时机已经成熟,但是凯塞林的好事多磨,这一次,形势比人强:一方面,他的主力机群被抽调往东线增援。另一方面,英军在贾扎拉防线聚集实力,显示出进攻的征兆,形势迫使隆美尔抢先进攻。凯塞林倒不是固执己见的人,他跟隆美尔达成协议:先打贾扎拉防线,以占领托布鲁克为目标。然后隆美尔停下来,凯塞林打马耳他,最后隆美尔再向尼罗河进军。526日,隆美尔向贾扎拉防线发动总攻,凯塞林亲自驾机飞上前线巡视侦察,当非洲军军长克鲁韦尔将军被俘,隆美尔又不在指挥位置的时候,经作战处长梅伦廷少校(战后“坦克战” 一书的作者) 建议,凯塞林代理指挥非洲军,做了隆美尔的暂时下级。激战正酣之际,前线的隆美尔请求空军不等地面部队准备好,立即打击英军防线南端支点,比尔-哈凯姆(Bir Hakeim)的自由法国部队。凯塞林否决了隆美尔的命令,坚持一定要空地配合才能攻击,结果大获全胜。614日,第8集团军司令里奇从贾扎拉防线败退。1942621日,乘胜挺进的隆美尔攻下了托布鲁克,第二天,被晋升为陆军元帅。

 

现在,应该是隆美尔履行诺言,让凯塞林进攻马耳他的时机了。但是隆美尔建议乘胜进攻,横扫埃及。凯塞林在西迪巴拉尼会议上,与隆美尔爆发争吵。凯塞林此时的战略头脑比较清醒,他问隆美尔,即便你能占领开罗,又有何用?只有占领亚历山大港,而且还必须保证港口设施完好无损,才能真正改善补给形势。即便到那时,强弩之末的德军还不一定应付得了来自叙利亚和巴勒斯坦地区英军中东部队的反攻呢。但是隆美尔许诺十天之内一蹴而就渡过尼罗河的前景,打动了德意最高统帅部,不顾后勤补给的潜在危机,命令隆美尔继续进攻。以至在哈勒姆-海尔法进攻战役遭到挫败。而作为南线总司令,凯塞林却对隆美尔没有命令的权力,只有建议的权力。事实上,这个时期的凯塞林,手下除了空军,谁也指挥不动,只是隆美尔的元帅衔后勤总管而已。

 

公允地讲,凯塞林在这段时间,虽然比隆美尔和德意最高统帅部要清醒,但他也不完全是先知先觉,也是有一点责任的。他本人对后勤补给的险恶形势,还是估计不足,隆美尔开始进攻之前,凯塞林答应可以保证日平均400吨油料供给,实际根本没有做到。这一点,他本人在回忆录里也有自我批评。只是即便凯塞林写回忆录的时候,也不知道,德意运输途中所损失的油料,大部分是因为英美完全掌握了德国密码。

 

隆美尔的进攻失败之后,阿拉曼战役之前,有一段平静时期。此时凯塞林已经意识到德国想在北非取得胜利是不可能的,下一个战略目标,应该是收缩力量,巩固并坚守北非,把盟军据于南欧之外,因此不应该在阿拉曼地区坐等英国人进攻。但是凯塞林同时也考虑到,英国沙漠空军的实力强大,而陆军机动能力远优于德意军队,因此德军从既设防御阵地里撤出来,也是很困难的。同时他觉得当时德军的供应情况还不错,应该能够支撑一次防御战役,所以就没有提出主动后退的建议。这个时期,凯塞林还没有忘记马耳他。10月,德军又对马耳他发动空中攻势,但此时英国空军的反击实力大大加强,攻势发动3天后,就不得不因为损失太重而终止。

 

1023日,蒙哥马利发动阿拉曼战役,凯塞林又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一次作用:113日,隆美尔在英军的强大压力下支持不住,请求撤退,希特勒禁止撤退,忠於希特勒的隆美尔只好撤销命令,转而下令死守。114日,凯塞林飞到隆美尔司令部,得知形势后,动用南线总司令的名义,授权隆美尔后撤,并通告希特勒。这一举动,可以说拯救了阿拉曼的轴心军队。

 

但是凯塞林此时已经顾不上关注阿拉曼战役的具体进程了。那里有隆美尔指挥足够。凯塞林此刻已经不是隆美尔的后勤部长,已经有了兵权。早在阿拉曼战役之前,大约8月份,德军觉察到盟军舰船大量集结,似有在地中海或大西洋沿岸登陆的意图。凯塞林被授权直接指挥北非地中海和大西洋沿岸一切德国陆海空军(除了隆美尔的非洲装甲集团军以外) ,防御即将到来的入侵。至此,凯塞林才拥有直接指挥陆军部队的实权,可以跟西北非登陆的盟军“火炬行动” 部队一较短长了。

 

德国空军元帅里希特霍芬小传

德国空军元帅里希特霍芬小传

 

顾剑

 

 

1。引子

 

 

提起德国空军的里希特霍芬这个名字,恐怕绝大多数人脑子里首先反应出来的,还是鼎鼎大名的红男爵,那位以击落80架敌机雄踞一次大战各国王牌飞行员榜首的空中英雄。而他的堂弟沃尔夫冈,尽管在二次大战中贵为空军元帅,了解其详细生平的,相信不是太多。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在二次大战中,德国空军在闪电战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而空军元帅里希特霍芬,其实可以说是德国空军的第一战将。在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无论是在西班牙,法国,巴尔干,地中海,还是东线,哪里是德军的关键战场,里希特霍芬就在哪里扮演主角。在空军中,他的角色跟陆军的曼施泰因和隆美尔相比也不遑多让。奇怪的是,这样一位“关键先生”,现在竟然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一本专著。即便用当今号称最全的First Search数据库里的Worldcat书目,输入Richthofen作为关键字,得到的结果,全是有关中队长红男爵的专著。而象“纳粹元帅列传”这类书籍,对里希特霍芬的记载又语焉不详。这是我动笔写这篇小传的动机。

 

2。高智商的飞行王牌和技术专家

 

沃尔夫冈-冯-里希特霍芬(Wolfgang von Richthofen) ,男爵,1895年生于德国西里西亚,在一次大战中本来不是飞行员,而是骑兵,在东线服役一直到1917年9月为止。他的堂兄,是击落80架敌机的传奇飞行员,红男爵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上尉(红男爵本人原本也是骑兵,1915年改行当飞行员的)。很可能是这个原因,沃尔夫冈最终从骑兵转入空军也成为一名战斗机飞行员。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小里希特霍芬于1918年3月正式加入他堂兄指挥的战斗机联队。可惜仅仅一个月之后,红男爵就在一次战斗中被击落阵亡。沃尔夫冈本人在战争余下的几个月时间也击落了8架协约国飞机,成为空战王牌(按照西方通常的定义,击落5架敌机即为王牌战斗机飞行员)。

 

值得一提的是,二次大战中德国空军有6位元帅(包括戈林) ,其中三位在一战的时候是空战王牌:里希特霍芬击落8架,空军最后一任司令格莱姆(Greim)元帅一战中曾击落28架敌机,并因此被德皇授予蓝色马克斯勋章,并被巴伐利亚国王封为骑士。戈林本人也不是象后来那么草包,他曾经击落22架敌机,并且是战争结束时里希特霍芬联队的最后一任联队长。德国投降的时候,空军根据条约,命令戈林和他的联队负责保护装备完整,并移交给协约国。戈林和他手下的飞行员们(也包括里希特霍芬)集体抗命,将所有飞机砸毁也不交给敌人。

 

一次大战之后,里希特霍芬属於比较幸运能够留在魏玛共和国10万人陆军中的少数。尽管1920年他曾经退役,去汉诺威工程大学读学位,但是1923年毕业之后,仍旧回到陆军现役,加入老本行骑兵。1925年加入秘密成立的德国空军,名义上他仍然是骑兵军官,实际身份是空军和总参谋部军官。而在这整个过程中,里希特霍芬仍然在业余攻读更高的学位,并于1929年获得工程学博士学位。拿到学位之后,里希特霍芬又一次“暂时退役” ,赴意大利游学。其实这次是烟幕弹:1920年代,德国在凡尔塞条约的束缚下,只能秘密地恢复军备,尤其是空军和装甲兵无法在本国发展,於是跟苏联和意大利发展秘密的大规模军事合作,很多二战中著名的德军和苏军统帅级人物,当时都在对方国家受过秘密训练或者军事交流。里希特霍芬去意大利,就是学习意大利的空军理论和大编队作战指挥实践。4年的留学,里希特霍芬不仅说得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而且锻炼出相当圆熟的交际能力。他跟意大利空军元帅巴尔博的关系非常友好(Balbo,意大利航空先驱,也就是1940年在北非托卜鲁克被意大利自己的高炮击落的那位) 。1932年回到德国,里希特霍芬又去陆军学习机械化部队作战的理论。1933年希特勒上台,里希特霍芬上尉正式脱离骑兵,进入空军参谋部任职,主管飞机设计和试飞处。

 

综观里希特霍芬在1920年到西班牙战争之间的经历,有一个很鲜明的印象:此人智商极高,而且似乎“能者无所不能” ,机械工程博士学位使他成为空军高级指挥官中的技术专家,学习陆军机械化作战的理论和实践,又使他对空地协同作战中陆军的需要理解更为深刻。此人有语言天分,在意大利任职和后来去西班牙作战,都是刚到当地不久就能讲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在意大利锻炼出来的社交技巧,不但对他未来的仕途有益,而且也方便他战争后期在意大利任职。

 

现在,一切的准备已经就绪,战争的舞台已经搭起:1936年纳粹德国全面干涉西班牙内战,37年1月,41岁的空军中校里希特霍芬奉命出任兀鹰军团参谋长,先于大多数二战德军将星两年多的时间,站在战争舞台的聚光灯下。

 

3。西班牙:兀鹰展翅

 

1936年7月西班牙内战爆发的时候,弗朗哥的叛军主力驻于北非西属摩洛哥,而西班牙的海军和空军都忠於政府,因此德意干涉军在战争最初阶段的介入,并非陆军,而是海空支援。在战争的最初阶段,德国和意大利用海空军向西班牙本土运渡弗朗哥部队主力,可以说,这是世界军事史上第一次战略规模的成功空运行动。1936年10月,德国空军正式组建“兀鹰军团” ,由空军第五军区司令施佩勒少将出任司令(Sperrle,二战期间晋升为元帅,西线空军总司令),参谋长是霍勒中校(Holle,后晋升为上将,1944年出任第4航空队司令) ,最初仅包括轰炸机,战斗机,海军航空兵各1个中队,总共33架飞机。1937年1月以后逐渐增兵,最终发展到相当于一个加强航空联队的规模,最多时近5500人,包括1个轰炸机大队(4中队) ,1个战斗机大队(4中队) ,1个侦察机中队,1个海军航空兵中队,和1个高炮营(9个连)。陆军也派出由冯-托马少校(von Thoma)指挥的一支小型装甲部队参战。陆军干涉以意大利为主,德国陆军仅仅是加强营的规模,这支装甲部队最多的时候也不过4个坦克连的实力。托马将军后来在隆美尔手下任德国非洲军军长,阿拉曼战役时被英军俘虏。

 

兀鹰军团组建仅仅两个月时间,就被迫撤换参谋长,因为霍勒与军团司令施佩勒常有冲突无法配合。1937年1月,里希特霍芬中校接替霍勒出任参谋长,一个优秀的军事人才,有时候也必须在人际关系上左右逢源,才能获得战场上出人头地的机会,这种人际关系技巧,在意大利任职4年的里希特霍芬无疑并不缺乏,他不仅跟施佩勒相处愉快,而且很快熟练掌握了西班牙语,跟弗朗哥和他手下的军官们也能够合作无间。西班牙战争初期,德军所用的亨克尔51战斗机(He51)性能不如对手所装备的苏制I15,I16战斗机,直到1937年开始装备著名的梅塞施米特109(Me109)才获得全面的技术优势。但即便在He51主导期间,兀鹰军团也在积极试验各种不同的编队,空战,轰炸,空地配合的很多战术都是在那个时候确立的。按照一般的说法,西班牙内战是二次大战各种新兵器,新战术思想的试验场。对未来的空军元帅来说,这场战争的确获益匪浅:也许最重要的一点,是里希特霍芬从俯冲轰炸的怀疑论者,变成最热情的积极分子。原本他在负责空军装备的乌德特将军(Udet)手下工作的时候,根本不相信俯冲轰炸机的威力,曾经建议空军停止容克87的研制和装备立项,被乌德特否决。到达西班牙之后,里希特霍芬却不仅掌握俯冲轰炸机与地面部队近距离配合的战术,而且不断发展,成为运用“飞行炮兵”的大师。里希特霍芬上任不久,即主持制订兀鹰军团从马德里周围区域转向西班牙北方扫荡的计划,1937年4月26日,兀鹰军团轰炸巴斯克省的格尔尼卡市,1654名平民死亡,889人受伤,开二次大战恐怖轰炸之先声。这次行动,因为毕加索的印象派传世名画“格尔尼卡” 而被世人永远记住。

 

但是里希特霍芬在西班牙并没有一直任职,倒不是跟老板施佩勒施佩勒不和,而是施佩勒又和别人吵架了:施佩勒跟德国驻弗朗哥政府代表法佩尔(Faupel)发生严重冲突,结果柏林为了居中调和,各打50大板,施佩勒和法佩尔先后调职回国,参谋长里希特霍芬也跟着施佩勒回国。此时施佩勒已经晋升为空军中将军衔,回国不久即晋升为航空兵将军(三颗星的二级上将)。1937年8月福克曼少将(Volkmann)和布洛克少校(Plocher)正式出任兀鹰军团司令和参谋长。但是里希特霍芬在西班牙一直呆到1937年底,不仅办理交接事宜,也为新任指挥官当一阵顾问。回到德国以后,里希特霍芬担任第257轰炸机联队联队长。在里希特霍芬回国任职的1938年,西班牙兀鹰军团的轰炸机大队开始全面换装容克87(就是后来著名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 。而战斗机大队更是人才济济,其中第3中队前后两任中队长,是后来二战期间德国著名的王牌加兰德(Galland)和默尔德斯(Moelders) ,还创造出2机编队和4机指形编队战术 。当时空军规定飞行员打下5架敌机成为王牌以后就要调回国,有可能是为了轮训飞行员,和保护王牌让他们回国传授战斗经验。但是默尔德斯为了能留在战场上而故意隐瞒自己的战绩,最后总共在西班牙击落14架敌机。

 

1938年11月1日,里希特霍芬再次赴西班牙,这次是作为兀鹰军团司令官,从上校晋升少将。1939年2月,他指挥兀鹰军团奇袭并一举击毁西班牙中北部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共和政府空军主力,掩护陆军掐断了政府军通向法国的北部交通线,仅一个月以后,西班牙内战结束,里希特霍芬作为英雄凯旋回国获得巨大的声誉。根据德国人的记录,将近3年的西班牙内战期间,兀鹰军团总共被击落72架飞机,阵亡420人。此时距离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还有半年的时间,里希特霍芬尽管军衔不高,但他却是战争明星:拥有战斗经验,而且是空军中出名的技术专家和空地协同作战专家,再加上英雄的盛名,使他对空军的组织,战术,装备,乃至发展思想,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一名普通的少将军官。而里希特霍芬也非常乐于运用这种影响力,不遗余力地鼓吹“飞行炮兵”的威力和重要地位。德国空军自第二任总参谋长凯塞林之后,就有重视战术航空兵,忽视战略轰炸机部队的苗头,而里希特霍芬为这个趋势,加上了一个重重的砝码。

 

4。波兰与西线

 

里希特霍芬回国不久,1939年4月空军整编为4个航空队,分别由凯塞林(Kesserling,后来任南线总司令,希特勒自杀后任陆军总司令),法尔梅(Felmy),施佩勒,和勒尔(Leohr,原奥地利空军总司令,后来任德军东南战线总司令在巴尔干作战,战后1947年在南斯拉夫被处决)指挥,另外还有7个独立空军师,和航空兵将军施图登特的伞兵部队(Student,一战的王牌,伞兵部队创始人,后来晋升上将并在战争最后阶段出任西线H集团军群司令)。

 

1939年9月的波兰战役,德国空军出动了凯塞林的第1航空队,支援包克的北方集团军群,勒尔的第4航空队支援伦斯德的南方集团军群。其余第3航空队驻守德国南部,第2航空队在德国北部,并负责警戒西线。里希特霍芬少将指挥第4航空队的“特别飞行司令部” ,其任务,是集中俯冲轰炸机部队来支援莱歇瑙(Reichenau)将军的第10集团军。炮兵将军莱歇瑙所指挥的德军第10集团军,集中了伦斯德上将南方集团军群的快速装甲部队主力,是主要的打击力量。(莱歇瑙本人,也是希特勒最信任的纳粹将领,后来在法国战役中指挥第6集团军占领巴黎,也是1940年授予的第一批陆军元帅之一,1942年初在东线南方集团军群司令任上,心脏病发作去世)。由此可见,直到1944年为止,里希特霍芬一直承担德国空军最关键的战场支援任务,波兰战役是他一系列中央舞台演出的第一场,他任务的重要性,远超过他本人少将的军衔。

 

里希特霍芬在波兰战役中很快证明出,他不仅是个学者,而且是个冷血的斗士。他将机场建立在离前线很近的地方,按照西班牙的经验,在前线部队中派出很多地面联络员,根据情况随时召唤空中支援。他本人每天都在司令部和前线之间多次往返,在Wielun附近,他的30架斯图卡单独攻击并击溃了一个波兰骑兵旅。因为波兰战役一开始德军就掌握了完全的空中优势,根本不用考虑波兰战斗机的威胁,因此里希特霍芬索性命令手下的战斗机也加入到对地支援的任务中去。

 

当南方集团军群的布拉斯科维茨第8集团军突然受到来自侧翼的波军波兹南军团进攻的时候,里希特霍芬的斯图卡先是应邀紧急帮助陆军稳定战线,而后德军将领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包抄歼灭波军主力的有利时机,於是调整部署,让第8集团军吸引波军,而其他几个集团军向波军背后大迂回,最终合围聚歼波兹南军团12个步兵师3个骑兵旅于布楚拉河一线,这就是布楚拉河会战。随着会战的进程,北方集团军群和南方集团军群逐渐靠拢,支援北方集团军群的第1航空队指挥机构逐渐退出战役,把部队移交给第4航空队,而在第4航空队唱主角的又是里希特霍芬。因此到布楚拉河会战结束,德军开始向华沙进军的时候,里希特霍芬少将实际上几乎指挥所有在波兰作战的德国空军。

 

华沙城下,里希特霍芬显现出他冷酷的一面:他命令第77轰炸机联队联队长西博德上校(Seybold)不加区别地轰炸华沙城内的民用和军事目标,9月11日第一次轰炸的时候,西博德上校抗命,仅轰炸华沙的军事目标,结果立即被里希特霍芬解职。9月22日,里希特霍芬用1150架飞机轰炸华沙,其中有百分之11是燃烧弹,装在容克52运输机上,投弹的时候打开机门,由两个人用铁锹向外铲。对华沙的恐怖轰炸总共投下560吨炸弹和72吨燃烧弹,华沙市区成片地被炸成废墟,德军损失两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和1架容克52运输机。负责围攻华沙的德军第8集团军司令布拉斯科维茨,是一位比较有良心的将领,要求空军取消对华沙进一步的空袭,并因此和里希特霍芬大吵一架。最后戈林出来调解,命令空军仅仅在得到第8集团军的要求之时,才可以发动对华沙的空袭。里希特霍芬心里明白布拉斯科维茨不可能发出这样的请求,转而以450架飞机轰炸了波兰的另一个抵抗据点莫德林市(Modlin)。布拉斯科维茨这次不仅与空军交恶,而且波兰战役之后担任占领军司令期间,公开反对党卫队和警察屠杀平民的政策,甚至逮捕负有罪责的刽子手,因此失宠于希特勒。他是波兰和法国战役期间各个主力集团军司令里,唯一从未获得陆军元帅军衔的,后来在西线担任H和G集团军群司令。

 

波兰战役之后,空军作战序列和指挥官发生一些变化:我们知道,因为两名空军少校迷航误入比利时,将德军原先以“施利芬”计划为蓝本制订的主攻北翼的西线行动计划,全盘泄露给了盟军,於是德国最高统帅部被迫转而采取曼施泰因计划,主攻中线,从阿登突破,反而收到出敌不意的奇效。曾看到有文章揣测此次泄密事件实为故意,其实这种猜测并没有根据。这个事件发生在第2航空队,事后,这两位倒霉的少校被缺席判处死刑。实际上这两位在整个战争期间都呆在加拿大的战俘营里,倒也悠哉游哉。第2航空队司令法尔梅(Falmy)也被追究责任,结果被迫退休。法尔梅后来又重新被召回,任陆军第68军军长和34军军长,在巴尔干作战。所遗第2航空队司令一职,由凯塞林接替,凯塞林的驻波兰第1航空队司令职务,先由施通普夫(Stumpff)接替,后来施通普夫去挪威任新组建的第5航空队司令,凯勒(Keller)任第1航空队司令。(施通普夫曾经是德国空军第3任总参谋长,后来是德国投降签字仪式上的空军代表。凯勒将军后来于1943年7月28日退休,并一直活到了战后) 。

 

在西线战役中,里希特霍芬少将又一次担任关键角色,第8航空军军长。他的航空军集中了空军绝大部分俯冲轰炸机,先是配属支援包克B集团军群的凯塞林第2航空队,开战3天之后,又改隶施佩勒的第3航空队,专门负责支援伦斯德A集团军群编成中,由古德里安率领的装甲矛头,进行中央突破。读过古德里安回忆录“闪击英雄”的朋友,可能对西线战役中德国空军常常误炸自己装甲先头部队的描述印象很深。这种恼人的细节,其实掩盖不了战役战略规模上,德国空军近战航空兵的成功。毕竟,在整个战役中,俯冲轰炸机的支援,是闪电战不可或缺的一个成功因素。里希特霍芬在配合古德里安突破的整个过程中,并不刻意发动大规模的空袭,而是让空军持续不断地进行小规模出击,始终对法军保持压力,从不让法军的炮兵和坦克有自由机动的机会,同时故意不破坏铁路和桥梁,为古德里安迅速推进留出一条通道。尤其在这后一点上,应该说里希特霍芬和古德里安配合相当默契。当然,第一次在这么广阔的战场作战,装甲部队推进又常常出乎意料地迅速,限於战场通讯条件,时常出现误炸也是很难避免的事情。当德军最高统帅部在敦克尔克叫停的时候,不仅古德里安等前线陆军将领强烈反对,空军从航空总监米尔希(Milch,1940年的元帅) ,空军总参谋长耶舒恩内克,到航空队司令凯塞林和前线的里希特霍芬也是错愕不已。戈林吹牛说仅凭空军就可以把英国远征军消灭在滩头,其实并不代表前线将领的意见。里希特霍芬一听到命令就马上打电话给总参谋长耶舒恩内克,以近战航空兵专家的身份,强烈怀疑这个命令的可行性,因为他很清楚,斯图卡在俯冲轰炸的时候其实很脆弱,不可能防范敌方战斗机的袭击。但是戈林的命令一定要执行,而执行的结果,也证实了里希特霍芬的怀疑:空袭未能有效地打击英军,30余万英法军队撤回英国本土。

 

不过敦克尔克的挫折,并未掩盖整个法国战局的巨大成功,希特勒论功行赏,一气晋封了一打元帅,包括空军的米尔希,凯塞林,和施佩勒。里希特霍芬少将虽然限於资历,不可能封帅,但是这位波兰和法国的空军明星,也获得应有的奖赏:不仅获得骑士级铁十字勋章,而且越过中将军衔,直接晋升三颗星的航空兵将军。

 

随后就是不列颠大空战。在这场对英国命运攸关的空中决战当中,里希特霍芬的第8航空军也参与其中,他此时仍在施佩勒元帅的第3航空队编成中,指挥3个容克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联队,和1个梅塞施米特109战斗机联队。这场德国空军的大败仗,却没有影响里希特霍芬的声誉,因为他只参加了战役第一阶段,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本身是优秀的前线支援飞机,但并不适合这种大规模的战略空袭,也不适合突破敌方战斗机防线,因此8月下旬,第8航空军就从不列颠空战中撤下来了,专心准备东线作战。

 

5。巴尔干和1941年东线作战

 

1940年8月下旬,里希特霍芬奉命率第8航空军撤出不列颠空战,改隶第4航空队,在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集结。勒尔上将麾下除了第8航空军,还有盖斯勒将军的第10航空军。里希特霍芬的主要任务,首先是支援德军魏赫斯(Weichs,后来晋升元帅)上将的第2集团军入侵南斯拉夫,其次还必须支援李斯特元帅(List)的第12集团军占领希腊。在主要方向南斯拉夫,1941年4月6日发动入侵的时候,里希特霍芬拥有600余架作战飞机,战争第一天就击落20架敌机,在地面击毁44架,己方损失2架飞机,获得绝对制空权。而后饱和轰炸贝尔格莱德,瘫痪南斯拉夫的全班通讯系统。再下一步,集中全力支援第2集团军的攻势,仅用12天就完成征服南斯拉夫的任务。

 

在次要进攻方向希腊,英国空军少将迪阿比亚克(D’Albiac)拥有一支80架作战飞机的小型力量,最终在4月20日雅典上空的空战中被德军消耗殆尽。从4月21日开始,里希特霍芬的航空军开始把重点改为轰炸英国海军,尽量阻止英军从希腊半岛撤退。4月26日,里希特霍芬指挥了生平第一次空降战斗,用400架容克52运输机和滑翔机在科林斯地峡(Corinth)成功地空投两个伞兵营,切断了2千5百多名英军和希腊军队的退路。

 

希腊战役之后,里希特霍芬转而负责支援施图登特将军第11空降军的克里特岛作战。为此任务,第8航空军拥有2个轰炸机联队(各有3个装备道尼尔17轰炸机的大队) ,1个教导联队(2个容克88大队和1个亨克尔111大队) ,2个斯图卡俯冲轰炸机联队,第27战斗机联队(3个大队梅109) ,和第26驱逐机联队(2个大队梅110) ,共650架作战飞机,其中包括280架轰炸机,180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90架梅塞施米特109和90架梅塞施米特110战斗机,外加40架侦察机。与此相对应的,英军只有24架战斗机来防卫克里特岛。所以里希特霍芬完成第一步夺取制空权就显得颇为轻松,虽然这次战役德军伞兵在地面作战中损失惨重,但是里希特霍芬所提供的空中支援,却进行得相当顺利,所有用来运兵的第1波493架容克52运输机,只损失了7架。空军俯冲轰炸机的掩护,为德军伞兵提供了急需的重型火力支援,是后来慢慢夺取登陆场周围各个高地的关键因素。当德军地面部队渐渐在岛上占据优势之后,里希特霍芬开始动用后备兵力,压制参战的英国海军,击沉英军朱诺号驱逐舰(Juno),伤阿贾克斯号轻巡洋舰(Ajax) 。5月22日,英国海军少将金(King)率领C编队出海截击德国向岛上运送重型武器的运输船队,又遭到德国空军打击,被击伤Naiad号和Carlisle号巡洋舰。同一天下午,德军飞机击伤战列舰“厌战”号(Warspite) ,并击沉灰狗号驱逐舰和格洛斯特号(Gloucester)巡洋舰。下午5点45分,英国巡洋舰斐济号被携带500磅炸弹的Me109战斗机击沉。这天夜里,英国驱逐舰凯利号(Kelly)和克什米尔号(Kashmir)炮击德军占领的岛上机场,清晨撤离的时候,却被24架斯图卡发现击沉。5月26日,英国航空母舰可畏号(Formidable)又被两枚炸弹命中,撤出战区。面对德国空军可怕的空中优势,即便是象英国地中海舰队司令坎宁安上将这样无畏的斗士,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不能把宝贵的舰艇,在毫无空中掩护的情况下开出去送死。於是,英国海军解除对克里特岛附近海面的封锁,德军增援部队和装备得以通过海运源源不断地登岛。6月1日,英军撤离克里特。此战,德军一共损失350架飞机,但是其中271架是属於施图登特的伞兵运输机。里希特霍芬获得骑士级铁十字勋章上的橡树叶。

 

克里特岛战役结束之后3周,1941年6月22日,东线苏德战争爆发,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的里希特霍芬和他的第8航空军,又被配属到关键方向,隶属凯塞林元帅的第2航空队,在战线中段,支援包克元帅中央集团军群向明斯克-斯摩棱斯克-莫斯科总方向的突击。第8航空军的具体任务,是支持霍特(Hoth)的第3装甲集群和施特劳斯(Strauss)的第9集团军。为此,里希特霍芬拥有第26和27两个战斗机联队(分别装备Me110和Me109两种战斗机) ,和4个轰炸机联队,是整个东线兵力最强的航空军。里希特霍芬也遇到一些困难,主要是德军计划在拂晓前开战,而大多数德军轰炸机飞行员都不会夜间编队飞行。德军的解决办法是,集中抽调那些能够夜间飞行和作战的机组,每3架一个小组,专门负责轰炸一个停有苏军战斗机的机场。开战的第一周,仅里希特霍芬的航空军就击毁了1千架以上的敌机,大部分是在地面击毁的。6月24日至26日,德军确立制空权,将重点转向里希特霍芬的拿手好戏:近距离支援地面战斗。6月24日,里希特霍芬出动整个航空军主力打击德国第9集团军当面的苏军,一天之内击毁105辆苏联坦克。二次大战中德国空军最大的斯图卡王牌汉斯-鲁德尔(Hans Rudel)就是从此时开始崭露头角的。鲁德尔在克里特岛战役期间就加入到里希特霍芬麾下,但是没有出过任务。从苏德战争开始,到1945年战争结束,鲁德尔一个人总共击毁了519辆苏军坦克和近千辆其他车辆,相当于一个苏联坦克集团军的实力,外加击沉击伤各一艘苏军战列舰,击沉2艘巡洋舰和1艘驱逐舰,成为斯图卡飞行员中的传奇英雄,也是整个德国唯一获得钻石双剑金质橡树叶骑士十字勋章的人。即便1944年11月因伤截肢之后,他装上假肢照样上天作战。鲁德尔战争中的最后军衔是上校联队长,战后活到1982年才去世。

 

但是1941年6月下旬的鲁德尔,还刚刚开斋,里希特霍芬这时肯定不知道手下会出这样一个外星来客式的王牌飞行员,他现在有别的事担心:苏德战争从一开始就是复杂而残酷的,6月26日,苏军地面部队对第8军的主要机场发动袭击,在地面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斯图卡反复对地攻击尽量遏制苏军的推进,直至德国第5军的地面部队赶到。在里希特霍芬的支援下,施特劳斯的第9集团军按计划与克鲁格元帅的第4集团军在比亚利斯托克(Bialystok)完成第一个合围。於是第8航空军马上转而全力支援霍特向明斯克进击,为了不让苏军因为侦察机的出现得到警觉而避开随后的空袭,里希特霍芬命令空袭之前不作侦察,派出许多由3至6架轰炸机组成的游猎编队,自行侦察,即时发现苏军即时打击。6月27日,霍特的第3装甲集群和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在明斯克会师,封闭了第2个大合围圈,因为步兵跟不上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而装甲部队又无法严密封锁合围圈,里希特霍芬的空军也承担了很大一部分防止苏军被合围的部队进行有组织突围的任务。当然,苏军零星小股的渗透突围,是空军和装甲部队无法阻止的。德军装甲部队马不停蹄地向斯摩棱斯克挺进,8月5日,斯摩棱斯克沦陷。此时,希特勒命令中央集团军群过於突出的部队停下来,分兵向南北两翼的基辅和列宁格勒方向突击。这一次,里希特霍芬和他的第8航空军没有分配到向西南方向支援基辅大会战的任务,而是调到战线北方的第1航空队,支援霍普纳上将的第4装甲集群进攻列宁格勒。在这里,德军俯冲轰炸机突击停泊在喀琅施塔德港湾,由高炮火力严密保卫的苏军波罗的海舰队主力。9月16日和23日,鲁德尔两次突破密集防空火网,驾驶斯图卡飞机从9千英尺一下子猛冲到水面才改平,把分别重1千磅和2千磅的炸弹投到马拉号战列舰上,第二次炸弹在舰体内爆炸,前炮塔和舰桥全毁,马拉号下沉坐底,后来被苏军打捞起来作浮动炮台用。第8航空军还重创了基洛夫号重巡洋舰。

 

1941年底,里希特霍芬的第8航空军回到莫斯科战线,此时,战线中央的凯塞林第2航空队司令部和第2航空军都被抽调到地中海战场与英军作战,只剩下里希特霍芬和他的第8军接管整个中央集团军群前线,苏军发动冬季大反攻的时候,德国空军无法集中兵力应付一处的威胁,必须在广阔的战线处处分兵,颇感捉襟见肘。不过德军付出惨重代价还是挺了过来,在某些地段空军对地面部队的空运补给,是颇为成功的。

 

6。1942年东线作战:克里米亚和斯大林格勒

 

1942年德军春夏季节的战略攻势,以曼施泰因在克里米亚的行动为先声。曼施泰因的克里米亚战役,成为德军战史上又一个成功范例,这次,里希特霍芬又被派往克里米亚担任“关键先生” 。里希特霍芬原本一直在中央战线作战,1942年3月1日,他被晋升为上将,成为当时德军唯一的四星级军长。最高统帅部特意将里希特霍芬与格赖姆的第5航空军对调防御地段,配属到克里米亚,然后为第8航空军集中了前所未见的庞大兵力,交给里希特霍芬11个轰炸机联队,3个斯图卡俯冲轰炸机联队,7个战斗机联队。里希特霍芬和曼施泰因都是德军中的少壮派名将,精力充沛,指挥风格积极勇猛,所以互相之间配合得非常默契,堪称黄金搭档。里希特霍芬在克里米亚战役发起的一周之内,连续不停地突击刻赤半岛和塞瓦斯托波尔的一切苏军野战机场和港口,为曼施泰因的11集团军撑起一张巨大的空中保护伞,更集中俯冲轰炸机,用空中火力辅助德军在狭窄的苏军科赤半岛防线正面撕开突破口,最后曼施泰因硬是用一个集团军的主力,吃掉了苏联外高加索方面军。然后,德军回头对付背后的堡垒城市塞瓦斯托波尔。这一次,第8航空军采取新的“传送带战术”,编组较小规模的轰炸机群,24小时连续不断地轰炸苏军各个支撑点,一个机群返航,另一个机群已经出发,象传送带那样不断向要塞投放炸弹。这种不间歇的轰炸,可以严重打击守军的士气,但是德国空军自己也疲惫不堪,第8航空军总共723架飞机,平均每天要出击2千架次,里希特霍芬亲自在要塞外围的观察塔台上日夜督战,只要一看到要塞内苏军机场起飞时扬起的烟尘,就立即导引空中待机的战斗机予以猎杀。战役最后阶段,几乎所有塞瓦斯托波尔市区范围内的火力点,都是用斯图卡飞机摧毁的。

 

德军克里米亚战役胜利结束以后,曼施泰因被调往北部组织进攻列宁格勒,而里希特霍芬依然留在东线南段最关键的地区,支援德军向顿河河曲和高加索发动的夏季攻势。7月14日,第4航空队司令勒尔上将调任东南战线总司令,47岁的里希特霍芬上将升任航空队司令,指挥东线南段所有德国空军,他手下有菲贝格将军(Fiebig)的第8航空军,负责支援霍特第4装甲集团军和保卢斯第6集团军向顿河河曲方向进攻,还有普鲁贝尔将军(Pflugbeil)的第4航空军,负责支援克莱斯特上将第1装甲集团军(属於李斯特元帅的A集团军群)向高加索突进。另外,里希特霍芬手下还有德斯洛赫(Dessloch)将军的第1高射炮兵军。里希特霍芬所指挥的第4航空队,拥有整个德国空军54%的兵力,而要掩护的战场区域却更加广阔,在斯大林格勒战区,实际只是第8航空军。作为一个善於在战场上作出决断的斗士,里希特霍芬的性格和第6集团军司令保卢斯非常不同,据说里希特霍芬本人从来就不喜欢保卢斯,到任不久就向总参谋部建议撤换保卢斯的职务,但是未被接纳。

 

9月3日,德军首次空袭斯大林格勒市区,然后把作战重点,转向支援德军前线地面部队。10月份,里希特霍芬的侦察机发现苏军后方重兵集团集结的迹象,第4航空队起飞进行了空中打击,但是当时大部分德军轰炸机都忙於前线支援,和对付越来越强大的苏联空军。这令里希特霍芬相当担忧,象其他几位德军前线将领一样,他也预计到苏军可能用强大的预备队进行反攻,甚至还猜测到可能的突破口,10月底11月初,里希特霍芬命令第8航空军时刻准备转向支援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但是德军侧翼的兵力过於单薄,而最高统帅部又不愿意停止在斯大林格勒的攻势,於是仅凭第8航空军,根本无法遏制苏军排山倒海般的大反攻,11月25日,斯大林格勒的德军被合围。希特勒命令将斯大林格勒变成要塞死守,从东线北段调来曼施泰因元帅,组建顿河集团军群为保卢斯解围,而为包围圈里德军空运补给的任务,就落到第4航空队身上。

 

当时总的形势,德国空军如果集中力量,还能对苏军占有某些装备和人员素质上的优势,但是苏联空军的装备越来越先进,数量更越来越多,飞行员的素质也在提高,德国军工生产和数量上的劣势已严重影响到了前线重点地段的制空权。在发动空运之前,里希特霍芬就已经坦白地告诉曼施泰因,戈林,和陆军总参谋长蔡茨勒,说靠空运来补给包围圈里的德军,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空军总参谋长耶舒恩内克,最初支持希特勒和戈林空运的决定,但是被里希特霍芬说服,也转而反对。可是希特勒和戈林决心已定,最高统帅部下达命令,里希特霍芬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12月初,里希特霍芬拥有500多架运输机,其中很多并非容克52,而是由He111等各种类型轰炸机改装的。里希特霍芬以其一贯的务实态度,打乱原指挥系统,命令第8航空军军长菲贝格(Fiebig)集中精力全权负责指挥空运,不再指挥任何空战行动,又从高加索把普鲁贝尔(Pflugbeil)的第4航空军撤回来,最大限度地集中兵力,只让第1高射炮兵军军部指挥少数战斗机来掩护高加索A集团军群的撤退(当时集团军群司令已经是克莱斯特元帅) 。同时指定曼克(Mahnke)中将新建“顿涅茨”航空师,接手所有第8航空军的作战飞机,支援曼施泰因元帅顿河集团军群的解围攻势。12月底,里希特霍芬给希特勒直接打电话,替好友曼施泰因元帅请求,允许第6集团军突围,但仍然未获希特勒批准。

 

合围的最初几天,由於天气恶劣,德军被迫推迟空运。11月29日,斯大林格勒空运正式开始,那一天出动了38架容克52和21架亨克尔111,仅有12架容克和13架亨克尔到达包围圈里的德军机场。整个12月份,德军运输机必须突破苏军战斗机和地面火力网的封锁进行空运,本来就数量不足的运输机队损失惨重,12月日平均运输量90吨物资,最多的1天空运了300吨,而原先计算需要的最低供应量是日均500吨。12月24日,苏军坦克部队突击空运重要基地塔钦斯卡娅机场(Tatsinskaya) ,又击毁停放在地面的72架容克52运输机,给空运行动沉重一击。其实此前两天菲贝格将军曾要求里希特霍芬批准撤出这个已经遭受苏军地面部队严重威胁的机场,但里希特霍芬以整个战役形势严重,必须冒最大风险,拒绝批准撤退,致使有此一错。1月14日,德国空军的第2号人物,一直负责行政事务的空军总监米尔希元帅被希特勒任命为特派员,统一指挥空运行动,此时大势已去,里希特霍芬明白无误地告诉米尔希,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米尔希准备亲自飞进围城来估价形势,结果在去机场的路上座车与火车相撞,肋骨骨折加脑震荡,但是仍然坚持上半身用石膏固定着,在第4航空队司令部里指挥空运。即便这样的个人努力也无济于事。1943年1月21日,包围圈内最后的机场古姆拉克(Gumrak)被苏军占领,1月22日中午,随后一架德军飞机飞出斯大林格勒围城。整个斯大林格勒空运行动,共运进6951吨物资(另一个数字是8350吨),撤出24910人。德军损失488架运输机,其中整个空军一半以上的容克52运输机都在这次战役中损失了。

 

1943年2月16日,为感谢里希特霍芬的战功和为斯大林格勒空运所做出的超人努力,希特勒授予里希特霍芬陆军元帅军衔。1943年春季的战局中,里希特霍芬指挥第1、4、8三个航空军,其中第8军支援库班半岛的第17集团军(属A集团军群) ,集中第1、4两个军(第1航空军军长是科尔滕Kurten,后来的空军总参谋长)与曼施泰因元帅的顿河集团军群配合,实施哈尔科夫反攻战役。尽管刚刚经过斯大林格勒的挫败,里希特霍芬还是用容克87和88俯冲轰炸机重创了苏军第1近卫集团军,有力地支援曼施泰因的回马枪作战。毕竟,苏联空军在这个时候从指挥的协调,集中兵力的艺术,和飞行员素质上,仍然和德军有一段差距,德国空军如果集中足够兵力的话,是可以保证关键地段战场制空权的。

 

7。地中海战场和最后的日子

 

1943年德军东线战场的重头戏,是7月份开始的“城堡”作战,也就是库尔斯克战役。不过这次里希特霍芬没有参加。6月12日,德斯洛赫(Dessloch)接替里希特霍芬出任第4航空队司令,里希特霍芬则被调到意大利,出任第2航空队司令。曼施泰因尽力挽留他的黄金搭档,但是归于无效。这个职务调动并不意味着里希特霍芬失去了希特勒的信任,实际上,直到里希特霍芬到达之前,第2航空队司令职务,一直由南线总司令凯塞林元帅兼任。而且当时英美盟军已经在北非取得最后的胜利,敌对双方都知道,盟军下一步大规模入侵行动已经迫在眉睫。这就是里希特霍芬调动的背景。从1939年起,里希特霍芬无论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成为德国空军的重点战场。第2航空队下辖布洛维斯(Buelowius)的第2航空军和曼克(Mahnke)的西西里战术指挥部。战斗机由原先里希特霍芬到任之前的190架迅速上升到450架,另有380架单发轻型轰炸机和100架双发轰炸机。7月份盟军西西里登陆的时候,第2航空队总共拥有975架作战飞机,但是要负责防御整个地中海战场,因此准确判断盟军进攻方向,并相应集中兵力,就成为德军防御的关键。偏偏在这一点上,里希特霍芬被盟军情报机构所欺骗,误以为盟军下一步将要进攻意大利的撒丁岛,於是将兵力集中于撒丁岛,西西里战术指挥部的飞机,由415架抽调减少到175架。登陆前夕的双方空战中,西西里德军又损失了100架飞机,到7月16日,西西里岛上德军只有40架可用的飞机。而且当7月10日盟军登陆开始以后,空军对西西里岛的增援也来得太晚,头3天的关键时期,德军出击300架次,而盟军出动1500架次,是德军的五倍。里希特霍芬前后在西西里投入了635架飞机,被击毁600架,而撒丁岛上的德国空军集结地,也遭到盟军空袭。鉴于盟国空军优势过於明显,而德军损失已经超出了能够承受的范围,必须保留实力保卫意大利本土。7月22日,德军决定从西西里撤出空军,陆军也渐渐向墨西拿海峡收缩,最后放弃西西里。整个西西里战役期间,德国空军共损失1850架飞机,盟军的损失只有400余架。

 

9月9日,盟军在意大利半岛顶端的萨莱诺登陆,里希特霍芬又打了一仗,这次是用300架飞机对盟军的4千架飞机,实力过於悬殊,已经不可能挑战盟军的空中优势了。但是德国空军还是取得了一些战绩,尤其是用飞机装备火箭来攻击盟军登陆舰船,收到一些效果,而且首创用无线电遥控滑翔炸弹,击沉了投降盟军的意大利舰队旗舰,罗马号战列舰。这可以算是世界军事史上首次用空对舰导弹击沉敌方舰艇的战例。但是萨莱诺战役以后,德国空军已经没有实力对抗盟国空军了,此后意大利战场的卡西诺战役和安齐奥登陆战,德国空军都没有参与。到1944年中,整个第2航空队还剩下125架作战飞机。

 

尽管地中海作战失败,里希特霍芬并没有失去希特勒的信任,准备调往西线对付即将到来的盟军登陆。整个战争期间,希特勒最为看重的空军将领有3个:凯塞林,里希特霍芬,和格赖姆。凯塞林元帅是南线总司令,意大利战场离不开他,格赖姆在1943年里希特霍芬调走之后就是东线空军的顶梁柱,直到战争最后阶段,而且在45年4月底成为德军最后一位陆军元帅,接替戈林的空军总司令职务。在1944年,显然东线离不开他。而里希特霍芬呢?从西班牙内战时期开始就是德国空军几乎所有关键战场的指挥官,现在在意大利无兵可用的状况下,已经赋闲。而1944年德军最高统帅部最关注的事件,是盟军将在何时何地登陆西欧。於是,驻意大利第2航空队的主力,第2航空军被抽调到法国,希特勒准备把里希特霍芬也调往西线,再次充当“关键先生” 。

 

但是里希特霍芬从此再也没能走上战场。在一次健康检查中,医生发现他已经得了脑癌,而且不可能通过手术治疗,这是不治之症,已经到了晚期,只有几个月的生命。体检结果出来之后,很明显里希特霍芬已经无法胜任任何繁重的军事指挥工作,於是最高统帅部把他留在意大利继续担任第2航空队司令的闲职。1944年10月28日,鉴于驻意大利德国空军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第2航空队被降格为空军南方司令部,司令官是波尔将军(Pohl) 。里希特霍芬正式退入后备役,回家休养,其实也就是等死而已。他活到了战争结束,但是没有上法庭审判席。1945年7月12日,陆军元帅里希特霍芬在奥地利去世。

 

8。后记

 

大多数二战时期的德军名将和战斗英雄,都有回忆录和关于他们的研究专著出版,哪怕米尔希这样不上战场的元帅,也有戴维-欧文给他作传。里希特霍芬却没有。其实他在德国空军中的战绩和地位,绝不亚于陆军的曼施泰因或隆美尔。所以我写这篇小传时所依据的材料,都是从各种有关德国空军的一般著作中寻找一鳞半爪的有关信息,然后集腋成裘,一片片拼凑起来的。以下是我个人的一些评论。

 

从个人来说,里希特霍芬是比较少有的名将和学者的混合体,他不墨守成规,而是会在战役中琢磨很多新的作战方法,也鼓励部下在战术上创新。基本上,里希特霍芬对待战争的态度是实用主义的,体现在作战指挥上,就是善於革新,但是体现在对平民轰炸的态度上,就是冷酷。如果城市巷战有可能阻挡军队推进的速度,增加伤亡,或者拖延战役进程的话,里希特霍芬可以冷酷地下令炸平这个城市,由此带来的无辜平民伤亡,未必会给他良心上带来多少不安。幸亏他在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就死了,否则以里希特霍芬在格尔尼卡,华沙和贝尔格莱德的作为,很难逃脱纽伦堡国际法庭的追究。

 

从对空军作战理论的贡献上来说,里希特霍芬在西班牙内战期间对空军战术,组织,后勤等方方面面所作的革新性探索,是后来二次大战中德军闪电战理论的有机组成部分,德国空军战场支援的理论和实践一直在各国处於领先地位。如果考虑到从杜黑开始,二三十年代几乎所有早期空军制胜论的鼓吹者,强调的都是战略轰炸,经济轰炸,甚至士气轰炸,主张空军可以单独打赢一场战争,那么德国空军为代表的强调空地配合,战场近距离支援的思想,是空军建设理论的一个重要发展,即便是现代美军空地一体作战的理论,也要从中吸取经验。

 

现在,几乎所有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战空军史的专著,一致同意德国空军的发展战略是一个“瘸腿”的战略,即过於强调“飞行炮兵”的战场支援作用,而忽视了战略空军的发展,体现在装备上,就是有很好的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甚至能第一个将喷气式飞机运用于空战,但是却始终没有一款性能可靠的四引擎远程战略轰炸机。不列颠战役因此而失败,后来也始终未能打击苏联纵深的工业能力。无论战时还是现在,都认为这是一个严重的战略失误。如果这是个错误的话,无疑里希特霍芬作为战术空军的权威和热烈鼓吹者,对铸成这个错误是要负一份责任的。

 

但是我再问一句:“这真的是德国空军发展思想的失误吗?”答“是”太快的朋友,恐怕多少有点受战后战略空军派论著的影响,人云亦云吧。想想这个问题:一个军种的发展战略,首先要符合军队整体的战略思想。而德国国防军的主导思想是闪电战,即以快速迅猛的进攻,在最短的时间打垮对手。德国军队从来不想打持久战。而战略轰炸呢?二次大战战略轰炸的实践已经证实了,与大空军派的观点相反,仅靠空军战略轰炸,是不可能打垮敌国的,战略轰炸是有重要作用,但是其作用是长期的,间接的,大规模地轰炸敌方交通,石油,军事工业,再加上恐怖轰炸,可能要持续两年到四年的时间才能压垮敌人,而这还是假定在敌方战斗机无力保护其领空的前提下。德军的闪电战思想,根本没有计划打那么长时间的战争。其实德国空军创建的时候,事实上的第一任总参谋长威弗尔(Wever,名义上叫作战办公室主任)还是积极支持建立发展一支战略空军的。但是威弗尔飞机失事身亡之后,到第二任总参谋长凯塞林手里,就停止了四引擎战略轰炸机计划,凯塞林我们都知道,在二战中是德军首屈一指的战略家,他让战略空军下马是有道理的:研制和装备会耗费太多的物资和金钱,而作用又是长期的,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而是效费比不合算。所以我的观点是,德国重点发展战术空军而忽视战略空军的建设思想,符合军队整体战略,后来战术空军也的确有力地支持了闪电战的成功。不可否认,忽视战略空军的确给德军造成巨大缺陷和损害,我觉得症结所在,不是空军本身的建设思想出了问题,而是以德军闪电战的战法,根本不该陷入与苏联和美国的持久战,更无法取胜。换句话说,真正的问题不在空军,而在军事战略和更高层次的国家政治战略要求脱节。希特勒同时与苏联和美国开战,就已经注定了失败,德国军队各个军种就那么些资源,能够获得战争初期那么多胜利,已经很不容易了。

德国空军历任总参谋长小传

德国空军历任总参谋长小传

 

 

顾剑

 

 

其实在下对二战空军的题材本是一知半解,查阅资料和写文章的过程,同时也是学习的过程。前一段时间完成了空军元帅里希特霍芬的文章之后,发现手边还有多余的资料可以加以运用,同时,有两篇旧作“德国陆军总参谋长的军衔和权力来源”,和“德国总参谋部制度的奠基人毛奇元帅”(那是我的欧洲近古名将传系列的最后一篇),基本上把普鲁士-德意志陆军总参谋部的渊源作了个交代,这次就起意写个空军总参谋长的科普小文,也算给以前的文章作个侧面补充吧。好在德国空军1933年才成为独立军种,历任总参谋长一共只有7位,比之陆军总参谋部从沙恩霍斯特数起,不知要容易多少倍。

 

 

众所周知,一次大战德国战败以后,凡尔塞和约禁止德国拥有空军。战后魏玛共和国十万人陆军的设计者和组织者,西克特将军,却仍然秘密地在军官团中保留了一部分飞行骨干,作为将来有朝一日德国空中力量东山再起的种子。在二十年代,德国空军的军官在苏联和意大利秘密训练。1933年希特勒上台,戈林出任帝国航空部长,汉莎航空公司总裁米尔希(Milch)出任航空部国务秘书,空军开始全面重振军备,但是此时德国空军的存在还是秘密的。米尔希在德文里是牛奶milk的意思,有些文章说在纳粹里面有犹太人元帅,就是指的他了。作为德国空军二号人物,米尔希虽然不是总参谋长,但也不能不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

 

 

说米尔希是犹太人,可以说此事可真可假:他的父亲是犹太人,母亲不是,按照犹太教传统,犹太人是从母亲那边算的;可是根据纳粹的标准,只要有八分之一犹太血统就算犹太人。可是米尔希的工作能力太强了,空军建设少不了此人,在戈林授意下,德国政府搞了份调查报告,宣称米尔希不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而是他母亲与一位纯雅利安人,男爵贝尔(Hermann Von Bier)的婚外私生子。这样,犹太人的米尔希就成了纯种雅利安人。

 

 

“荣誉非犹太人”米尔希的确是一位管理天才。他在一次大战时也是飞行员出身,升至上尉。战后脱下军装,先在警察部队干了一段时间,1921年加入容克航空公司,8年以后,当容克航空公司和另一家劳埃德公司合并组成德国的国家航空公司,汉莎航空公司的时候,米尔希已经是汉莎航空公司的总裁了。1933年,米尔希出任航空部国务秘书。在议会内阁制的欧洲国家,各部的部长是执政党的政客,他可能不懂部里的业务,如果选举失败,也可能很快换人,所以各部的国务秘书才是真正主管部里事务的业务骨干,也就是常务副部长。80年代末或者90年代初,国内播出过一个英国政治讽刺系列喜剧,叫作“是,大臣”,就是讲那些公务员国务秘书们是怎么上下其手,糊弄那些政客大臣们的。米尔希作为戈林的副手,可以说是帝国航空部真正的设计者和管理者,但是他强悍揽权的作风,使得历任空军总参谋长都很难工作。在戈林和米尔希要求下,时任国防部长步兵将军勃洛姆堡(后来的元帅)把军队中保留的航空骨干,外加一大批相当优秀的陆军总参谋部军官,都转入航空部。威弗尔上校就是这样进入空军的。

 

 

 

 

第一任空军总参谋长威弗尔 (Walter Wever,1933年9月到1936年6月3日)

 

 

严格地说,1933年德国空军虽然成立了,但是对外仍旧保密,名称上也不存在总参谋部和总参谋长头衔。但是帝国航空部下设空军指挥部(Air Command Office)实质上已经是空军总参谋部,而从陆军总参谋部转入空军的威弗尔上校,是第一任事实上的空军总参谋长。在三年之内,他很快晋升到中将军衔。

 

 

瓦尔特。威弗尔在进入空军之前,就已经在陆军总参谋军官中声誉鹊起。他1887年生于波森(Posen,现在属於波兰),1905年参军做陆军见习军官,一次大战中1914年在西线服役,1915年成为总参谋部军官,上尉,1917年当鲁登道夫的副官。战后留在军队,1926年晋升少校,1930年晋升中校,担任陆军总参训练部长。1933年转入空军当总参谋长时晋升一级成为上校,但是他算半路出家,并没有航空经验,也不会飞行。

 

所谓能者无所不能,威弗尔尽管1933年进入空军才学会的飞行,可是凭借他的组织能力和人际沟通能力,成了历任空军总参谋长里唯一被方方面面赞扬有加的人物,更主要的是,他是唯一主张发展战略空军的早期领导人。因为威弗尔是铁杆亲纳粹的军官,熟读希特勒著作“我的奋斗”,他相信,苏联才是德国真正和最大的敌人,与苏联的战争不可避免。按照这种思想,一旦和苏联的战争爆发,为了能够轰炸苏联后方直至乌拉尔山脉的广阔腹地,德国必须大力发展四引擎重型远程轰炸机,组成战略空军。不管他的战略预见是否正确,至少战后英美的历史著作都认为,缺乏战略空军而过分强调战场支援,是德国空军发展战略的重大失误。(但是笔者本人不同意这个观点,我的详细评论请见拙作里希特霍芬小传的结尾部分)。那么按照这个观点,威弗尔是当时德国空军唯一具有战略远见的领导人。

 

威弗尔出任总参谋长的三年,是德国空军草创,各项组织制度开始建立的时期。空军总参谋部隶属于帝国航空部,直到威弗尔死后的1937年凯塞林当总参谋长的时期才独立出来。威弗尔必须向戈林和米尔希报告,而他不但能力出众,而且人际关系处得非常之好,跟戈林,米尔希,各部队和空军军区指挥官象施佩勒等人都能合作融洽。这在空军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一般来说,三十年代的戈林是个容易相处的老板,因为胖子戈林个性懒散而幽默,喜欢跟部下吹牛,在希特勒那里又一言九鼎,一般不过问空军的具体事务,下级碰到什么财政困难,给戈林打个招呼,戈林上希特勒那里一说,钱就来了。这样一个给钱大方又不管事的老板,下级不爱戴才怪。更何况,戈林本人是一战的王牌飞行员,击落过22架敌机,被手下飞行员出身的军官看作是“自己人” 。难说话的是二老板米尔希。首先,米尔希不是战斗机飞行员,是从民航过来的,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比较敏感,揽权也更严重。而且米尔希是个能力很强的行政官员,事无巨细都想过问,这样一来,后面历任空军总参谋长跟米尔希的关系都非常紧张。只有威弗尔例外,他在空军草创的阶段,与‘米尔希通力合作,德国空军的建制和作战原则,以及后来著名的几个成功机型,象梅塞施米特Me109,“斯图卡”容克Ju87,都是这个时代发展成形的。威弗尔还创建了培养空军高级指挥参谋军官的空军战争学院Air War Academy。1935年3月,希特勒正式对外宣布废除凡尔塞条约,并承认德国空军的存在。

 

威弗尔作为总参谋长,被后来的所有人交口称赞。他只有一个缺点,他加入空军以后才学会飞行,不是熟练的飞行员,而就是这个缺点要了他的命:1936年6月3日他自己驾驶飞机去空军军官学校作讲演,然后又急着赶回柏林参加一战英雄利茨曼(Karl Litzman)将军的葬礼,匆忙之中,威弗尔忘了起飞前对飞机作例行检查,未发现飞机副翼锁住(Aileron lock is engaged) ,结果他驾驶的亨克尔He70飞机刚刚起飞,就在跑道尽头不远处带着满载的油箱坠毁爆炸了。听到威弗尔坠机身亡的消息,据说戈林当场象个小孩一样哭出来。就这样,德国空军失去了最有远见的战略家,可能也是最称职的一任总参谋长。他失事后仅仅几周,1936年8月1日,空军指挥部正式改成空军总参谋部,第一任不仅有实而且有名的总参谋长是凯塞林。

 

 

 

第二任总参谋长凯塞林(Albert Kesselring,1936年6月5日到1937年5月31日)

 

凯塞林后来在第二航空队司令和南线总司令的任上,在波兰,法国,东线,和意大利战场都是战功赫赫,不但晋升为元帅,而且获得最高战功勋章,佩钻石双剑橡树叶的骑士十字勋章。我打算以后有机会专门写凯塞林的传记文章,在这里,只是简略讲他在战前担任空军总参谋长一年内的事情。凯塞林从陆军转入空军的时候并不情愿。他是巴伐利亚人,生于1885年,父亲是教师,并非贵族,父母还是近亲通婚。1904年凯塞林加入巴伐利亚第2炮兵团,之后接受过炮兵校射气球观察员的训练。一战当中1915年成为总参谋部军官,是德军第6集团军司令巴伐利亚王太子鲁普雷希特的炮兵参谋,然后在巴伐利亚第2军和第3军分别担任过军需主任和情报处长。一战以后,凯塞林上尉一直留在巴伐利亚炮兵团和陆军总参谋部,晋升到中校,期间还去苏联接受过秘密航空训练。1932年,凯塞林上校担任第4炮兵团团长,有了独立指挥一个团的位置,凯塞林心满意足,所以1933年接到转入空军出任空军后勤建设办公室主任的调令时,非常不情愿。但是在急剧扩张的空军中,凯塞林晋升机会却更快,所管辖的范围也更大:他以上校军衔主管整个空军的预算,基建,后勤供应,一年以后1934年10月晋升为少将,1936年4月晋升中将,两个月后,出任总参谋长。

 

新任空军总参谋长凯塞林中将个性强悍,并不特别善於与人相处,尤其不买米尔希的帐。米尔希虽然非常能干,而且同时拥有航空部国务秘书,空军副总司令,和空军总监头衔,还有航空兵将军军衔,但是在凯塞林看来,米尔希不是真正的军人出身,只是等因奉此的文员而已,应该管好自己那一摊行政工作,不要干涉军队事务。1936年,米尔希因为空军第3训练大队辖下训练事故太高,准备军法审判大队长耶舒恩内克少校,被总参谋长凯塞林一口拒绝。凯塞林甚至敢当面教训米尔希“管你自己的民航去” 。后来英国高级军事代表团访德,凯塞林指责米尔希有叛国言行,理由是米尔希告诉英国人的东西太多了。米尔希那方面姿态倒是比较高,至少后来在人事安排方面,没有给凯塞林来个秋后算帐。戈林呢?他把米尔希看作对自己总司令地位潜在的竞争者,乐得米尔希与凯塞林不和,装做看不见,来个撒手不管。

 

在凯塞林的一年总参谋长任期内,德国空军有三件大事。他上任三个星期,西班牙内战爆发,德国空军组建兀鹰军团开赴西班牙,在战争当中总结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另一个成就,是在凯塞林任期内空军创建伞兵部队,后来成为战争中的精锐。其他空军地面部队,象高炮,探照灯部队也急速发展。凯塞林作为空军参谋长办的第三件大事影响深远,他停止了威弗尔任期内上马的容克89,道尼尔19两项四引擎远程战略轰炸机项目。也许是凯塞林一开始在空军主管预算和后勤的背景关系,他对所谓“乌拉尔轰炸机工程”所需要耗费的巨额原料,燃料,和人力有相当清醒的认识,上任伊始就强烈主张Ju89和Do19两个项目下马。这次,米尔希与凯塞林难得地观点一致,一拍即和,从此直至二战初期,德国空军再也没有认真发展过战略轰炸机。可以说,德国空军向单纯战术空军转变的进程,由凯塞林始。还是在1937年,空军总参谋部直接向戈林汇报。米尔希则作为航空部国务秘书主管民航和一切空军的行政事务,因为他还保有空军副总司令和空军总监职务。这样至少从隶属关系上讲,凯塞林作为空军总参谋长,取得了和米尔希平行的地位。与凯塞林和米尔希地位平行的,还有乌德特主管的空军装备研制采购部,也直接向戈林负责。

 

凯塞林是个比较单纯的军人,他很快就厌恶了和米尔希在空军内部针锋相对的权力斗争,一年以后主动辞职。卸任之后,凯塞林晋升航空兵将军军衔,出任空军第3军区司令。在波兰战役中,凯塞林担任支援北方集团军群的第1航空队司令,法国战役,不列颠战役和巴巴罗萨行动中,凯塞林作为第2航空队司令均担任主攻,而且是各航空队司令中表现最为优异者,于法国战役之后越过上将军衔,直接晋升陆军元帅。随着他的第2航空队从东线中央被抽调至地中海战场,凯塞林出任南线最高司令官,在意大利战场以绝对劣势的陆空兵力节节抗击英美盟军,建立了极大声誉。凯塞林的作战经历,我以后会写专文。这里就不赘述了。凯塞林在第三帝国的最后日子里被希特勒任命指挥整个西线,战后被判处枪决,后来改判无期徒刑,1952年因病出狱,1960年死于心脏病。他著有回忆录“战士的记录”(A Soldier’s Record) 。

 

 

 

第三任总参谋长施通普夫(Hans-Jurgen Stumpff,1937年6月1日到1939年1月31日)

 

凯塞林辞职以后,戈林考虑的空军总参谋长继任人选,首先是陆军中将哈尔德(后来二战初期的陆军总参谋长) ,其次陆军上校约德尔(后来的最高统帅部作战部长) ,但是两位陆军军官都知道空军机构复杂权力斗争严重,一口拒绝来趟这浑水。於是空军人事部长施通普夫少将出任第三任总参谋长,并于两个月后晋升中将军衔。当时,空军人事部跟总参谋部一样也是直属戈林的独立部门。施通普夫算是平行调动。施通普夫生于1889年,1907年入伍当步兵军官,一战以后一直留在陆军。与前两任总参谋长威弗尔和凯塞林一样,施通普夫也是1933年以上校军衔从陆军转入空军的,一开始就担任空军人事部长。他也知道米尔希不好相处,最初也不愿意当这个总参谋长。而在戈林心目中,施通普夫本来也是个过渡人物,主要原因是两个:一,戈林内心对凯塞林,施通普夫,施佩勒这样精通空军业务资历又深的下属,潜意识上也存有一份自卑心理,因为他很少过问空军具体事务,在技术层面已经落伍了,因此怕这些资深下属不好控制。戈林真正希望的,是一位年轻资历浅能力强的总参谋长,比较听话。第二个原因,戈林已经开始感觉到精力充沛的米尔希对他的宝座构成威胁,想方设法分去一部分米尔希的权力。所以空军总参谋长跟副总司令米尔希越敌对越好。而施通普夫呢,老好人一个,虽然对米尔希的强势作风不满,但是仍然努力与其合作,这方面很难合乎戈林的理想。

 

施通普夫任内,德国空军又经过几次改组。空军总参谋部正式从帝国航空部独立出来,取得跟米尔希平行的地位。乌德特的装备研制采购部也平行于航空部和总参谋部。1937年后半年和1938年,有一度空军人事,训练,通讯三个部门也独立出来,直接向戈林汇报。这都是戈林采取的逐步削弱米尔希权力的步骤。不过战前1939年的改组,这三个部门仍旧还是划归米尔希的航空部管辖。

 

施通普夫当总参谋长的这几年比较平稳,在任上于1938年11月1日晋升航空兵将军。他也试图尽量跟米尔希合作,把德国空军内部这些林立的山头理出头绪,但是并不十分成功,空军的军政军令仍然不统一,而且有越来越乱的趋势。

 

1939年1月施通普夫卸任,还感到轻松愉快。他卸任以后去当了米尔希手下的空军防空部部长,在这个位置上呆到战争爆发并渡过了波兰战役期间。1940年法国战役之前,因为西线第2航空队的两名少校搭乘飞机误降在比利时境内,泄露了德军西线进攻计划,希特勒大发雷霆,撤了第2航空队司令Felmy将军的职,从波兰占领区调来第1航空队司令凯塞林将军继任第2航空队司令。施通普夫调往波兰接替凯塞林任第1航空队司令。就在法国战役开始之前,希特勒决定入侵北欧丹麦和挪威,进攻挪威的部队,是由陆军第21军升级而来的第21集群,后来改称挪威集团军,司令官是法尔肯霍斯特将军(Falkenhorst) ,负责支援的空军是盖斯勒(Geisler)的第10航空军,直属最高统帅部。挪威战役一开始德军进展顺利,直到4月份英国派出强大舰队,护送陆军在挪威登陆,并重创德国海军,夺回战役主动权,包围了北部城市纳尔维克(Narvik) ,德军第3山地师师长迪特尔(Dietl)死守纳尔维克,一度形势十分危急。为了更有效地指挥在挪威的行动,德国空军新组建第5航空队,施通普夫出任航空队司令,直接统一指挥挪威的德国空军,并负责从空中补给迪特尔的被围部队。随着西线法国战役全面展开,英国已经顾不上挪威作战,6月从僵持的挪威战场撤军。6月8日,挪威战役以德军的胜利正式告终。

 

法国战役胜利之后,7月19日第5航空队司令施通普夫晋升为四星上将。在随后进行的不列颠空战中,施通普夫的第5航空队担任助攻。他手下只有一个盖斯勒的第10航空军,总共4个联队,其中还有一个Me109战斗机联队,因为航程太短飞不到英国,无法参与进攻。施通普夫其余3个联队总共有138架He111和Ju88轰炸机,由37架双发动机的Me110战斗机提供护航,轰炸苏格兰和英格兰北部。不列颠战役的主战场在英格兰东南,主角是西欧的凯塞林第2航空队和施佩勒第3航空队。而施通普夫的第5航空队只在8月15日进行过一次大规模出击,结果笨重的Me110根本无法有效护卫轰炸机,一下子损失了7架Me110,16架He111和6架Ju88轰炸机,占出动总数的16%。此后第5航空队再也没有参加不列颠战役。

 

随后东线德军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行动,驻挪威的第5航空队只是部分参与:施通普夫的参谋长尼尔森上校(Nielsen)兼任空军Kirkenes指挥部司令,负责支援挪威集团军(后改称第20山地集团军)出兵攻击苏联北海港口。1941年6月,整个第5航空队只有10架轰炸机,30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10架Me109战斗机和20架侦察机,总共70架作战飞机,处於非常次要的地位。在1942年的战争中,施通普夫第5航空队的主要任务,是从挪威出发,拦截由英国与苏联北海港口摩尔曼斯克和阿尔汉格尔斯克之间往来的护航运输船队。为此,施通普夫拥有一个大队福克沃尔夫FW200“兀鹰”式远程侦察轰炸机,主要基地在挪威中部的特隆赫姆(Trondheim) ,整个战争期间,这种飞机也只生产了276架。另外,施通普夫还拥有60架Ju88反舰轰炸机,30架斯图卡,30架Me109战斗机。

 

北海航线绞杀战的高潮在1942年。2月份,盟军PQ12护航队得以毫发无伤地抵达苏联。之后PQ13护航队过早地分散,结果被容克88击沉2艘运输船,潜艇和驱逐舰击沉3艘,后来在苏联港内,德军轰炸机又击沉2艘商船。PQ14护航队运气不佳,撞入北海浮冰群,16艘商船受损返回英国,德国潜艇击沉1艘。PQ15出发时德军早已侦知,可是正好大部分容克88飞机飞返德国整修,仅用鱼雷机击沉3艘商船。1942年5月的PQ16船队损失惨重,7艘商船沉没。真正的灾难是7月份著名的PQ17船队,当35艘商船在冰岛编组护航队时,第5航空队仅容克88已经拥有103架,正虎视眈眈严阵以待。7月4日在德军飞机的轰炸之下,伦敦命令PQ17护航队分散,结果8艘货轮被空军击沉,9艘被潜艇击沉,7艘由潜艇和飞机联合击沉,33艘商船仅11艘到达目的地,外加两艘医院船。总共击沉吨位达到14万4千吨,送到海底的物资中包括259架飞机和430辆坦克。这个重大损失使北海运输线停顿3个月之久。当护航队恢复的时候,盟军充分吸取教训,派遣护航航空母舰提供空中掩护。PQ18船队的40艘商船损失了13艘,但是第5航空队也被击落40架飞机。此后,第5航空队大量飞机被抽调去地中海战场,实力急剧下降,盟军加强了护航兵力和航母空中掩护,挪威的德国空军渐渐无所作为。

 

施通普夫在平静的次要战场挪威呆到1943年秋,夜间战斗机司令卡姆胡贝尔(Kammhuber,战后西德空军司令)中将前来接替他的职务。施通普夫出任新成立的“帝国航空队”司令,担负德国本土防空重任,主力是施密特(Schimd)的第1战斗机军(原第12航空军) ,有第1,2,3,7四个战斗机师。当时帝国航空队在施魏因富特(Schweinfut)和柏林等地曾经重创英美重型轰炸机群,但是从1944年2月,美军投入新式野马P51战斗机,这种战斗机的航程足够为轰炸机群提供全程护航,德军战斗机必须同时面临轰炸机编队强大的自卫火力和性能更优异,数量占优势的护航战斗机,损失开始直线上升,直至消耗殆尽。

 

战争最后阶段,1945年4月,德国空军作战序列再次大改组,东线格莱姆上将(Greim,最后一位德军元帅和空军总司令)的第6航空队合并了由原第4航空队缩编而来的空军第4指挥部,原第3航空队缩编的西线指挥部,和第7航空军。而施通普夫的帝国航空队合并了空军东北指挥部(原第2航空军) ,第14航空师,第1第2战斗机师。基本上,德国空军全军由施通普夫和格莱姆分别指挥,格莱姆负责对付东线,施通普夫面对西线。1945年5月德国投降,施通普夫作为空军代表,跟海军代表弗赖堡上将,最高统帅部长官凯特尔元帅一起,签署无条件投降书。施通普夫战后在盟军战俘营里呆到1947年10月,释放之后活到1968年病逝。他没有著述存世。

 

 

 

第四任总参谋长耶舒恩内克(Hans Jeschonnek,1939年2月1日到1943年8月19日)

 

耶舒恩内克是7任总参谋长里面任期最长也最重要的一位。在耶舒恩内克时期,德国空军经历了波兰,法国,巴尔干,东线的辉煌顶峰,最终衰落也始于这个时期。对德国空军的崛起和衰落,耶舒恩内克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前文说过,自从凯塞林辞职,戈林就一直想任命一个年轻好驾驭的总参谋长,最好还要跟米尔希为敌,牵制米尔希的野心。所以施通普夫不过是一个临时人选,耶舒恩内克才是最合适的。首先,耶舒恩内克的确年轻资历浅,他生于1899年,任总参谋长时才40岁,之前是上校军衔,上任后才升为少将。其次,耶舒恩内克是个狂热的纳粹份子,发自内心地信仰希特勒的一些主张。第3,耶舒恩内克尽管年轻,已经在空军参谋部内部享有能力出众,智力过人的美誉了,他的工作能力极强,首任总参谋长威弗尔将军曾经把他当作未来总参谋长的苗子培养。只是威弗尔当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早死,这个“苗子”这么快就要正式接班了。最后,也是对戈林来说最微妙的一点,是耶舒恩内克与米尔希曾经是好朋友,但是反目成仇。凯塞林当总参谋长的时代,米尔希就曾经借口训练事故居高不下,要军法审判当时还是大队长的耶舒恩内克少校,被凯塞林一口回绝。我并不清楚这两个好友之间为了什么反目成仇,但是这一点对戈林来说,绝对是任命总参谋长时考虑的因素。

 

耶舒恩内克是东普鲁士人,父亲是一所中学的副校长,哥哥在一次大战以后的秘密空军里面很有名气,1929年死于飞行事故。耶舒恩内克15岁半就参军学习飞行,1917年当上战斗机飞行员,打下过两架敌机。战后1923年在陆军军械部工作,1928年成为总参谋部军官。1933年转入空军的时候,威弗尔,凯塞林,施通普夫等人都是上校了,耶舒恩内克还是中尉,给米尔希当副官。1934年升上尉。从少尉到上尉的这两级,耶舒恩内克花了17年时间。但此后8年之内,耶舒恩内克从上尉晋升至四星上将。他在指挥参谋业务上的才华,在空军参谋部里是公认的,1938年任总参谋部作战部长。但是耶舒恩内克的资历太浅,作为“坐直升飞机提拔上来”的总参谋长,根本镇不住象凯塞林,施佩勒这些前线的统兵大将,不好开展工作,而在与自己资历相仿的下级当中,耶舒恩内克的个性也不善交际,他又升得太快,没有什么朋友,这种孤独的个性为他后来自杀的悲剧埋下了伏笔。在重要的空军将领之中,只有里希特霍芬和耶舒恩内克有比较好的私人关系,可能因为里希特霍芬和耶舒恩内克的资历差不多(1938年都是上校,1939年晋升少将) ,而且里希特霍芬拥有在西班牙兀鹰军团作战的英雄经历吧,耶舒恩内克几乎对里希特霍芬言听计从。在拙作里希特霍芬传记里提到过,里原先是战略空军派,自从西班牙内战以后,成了近战航空兵最权威的专家和最坚定的鼓吹者。他的观点,直接通过总参谋长耶舒恩内克影响整个空军的作战思想和战术体系。

 

作为一位总参谋长,应该对战略问题有自己独到而精深的见解。我认为耶舒恩内克在这方面并不合格:他过於盲从元首的战略见解,元首说战争将是短期的,可以速胜,好,空军就不做任何长期战争的打算。公平地说,当时不但空军,整个德军的战争思想就是建立在速胜的闪电战基础之上的,这个不应单单去指责耶舒恩内克。而且就德国的资源情况来说,除了根本不战,速胜是唯一合理的军事思想。但是作为总参谋部来说,你至少要对万一战争拖延有个应急准备啊,这是参谋部的职责,至少在后备飞行员训练,新机型的研制生产这些方面做些长远计划吧,在名将毛奇手里成型的普鲁士总参谋部制度,一直以来就是干这个战争计划工作的。可是当德军入侵波兰的时候,耶舒恩内克从一开始就把各个飞行训练学校划归各空军军区和航空队管辖,让航空队司令们可以自由从训练学校抽调学员和教官补充前线,完全是一个“今天全力以赴,明天不过日子了”的姿态。德国陆军就没有在这么早的时间就开始竭泽而渔。

 

波兰战役和法国战役以德军的辉煌胜利而告终,德军在敦克尔克的停顿,空军方面戈林可以说是唯一的责任者,因为米尔希,耶舒恩内克,和前线的凯塞林都强烈反对这个决定。里希特霍芬把电话直接打给耶舒恩内克抗议,但是所有这些人都无法改变元首和戈林的决心。整个法国战役虽然是一场出乎所有人意外的大捷,但是后备力量薄弱的德国空军已经开始有捉襟见肘之感:法国战役空军损失1389架作战飞机。盟军一方的损失估计在3千架以上,包括英国远征军的854架飞机,占皇家空军实力的40%,所有派往欧洲的英国空军中队都起码损失了一半以上的兵力,很多中队完全损失了。法国人呢,损失虽多,但是按照百分比并没有什么狼狈:整个战役期间,法国空军接收的新飞机,比损失的还多,实际上法国空军在投降的时候所拥有的飞机比开战时还稍微多一点,在法国南部还有4200架飞机。法国人是被打掉了胜利的信心,打掉了胆气。在一片喜庆气氛中,希特勒大赏诸将,耶舒恩内克跳过中将军衔,直接晋升航空兵将军。当时的空军,只有米尔希元帅一个人对英国有清醒的预测。在敦克尔克的海滩上他对空军作战部长冯。瓦尔道(Waldau,后来的北非空军指挥官)私下里说,只要给英国人3到4周的时间,他们还能恢复过来,重新成为劲敌。

 

之后的不列颠战役证实了米尔希的预见,空军总参谋部调集凯塞林第2,施佩勒第3,和施通普夫第5航空队参战。除了施通普夫以外,主力在西欧的两个航空队总共有1232架轰炸机,406架斯图卡,由282架Me110和813架Me109护航。战幕于8月13日拉开。具体的进程有很多专著描述,在下就不赘述。一般认为,此战真正的转折点在於9月初希特勒命令空军把主攻目标从皇家空军,转移到对伦敦的轰炸,给了英国喘息的机会。当时作出这项决定的时候,耶舒恩内克坚决支持希特勒,反而是戈林比较清醒。戈林曾经问耶舒恩内克“如果英国空军集中轰炸柏林,你认为我们会投降吗?如果不会,你又凭什么认为英国会因为轰炸伦敦而投降呢?” 耶舒恩内克只好答以“英国人软弱,没有跟我们一样的战斗意志”。由此可以看出,耶舒恩内克对希特勒的教条是真正从骨子里相信的。

 

入侵英国的“海狮计划”9月17日正式取消,但是9月14日大家都已经知道不列颠之战取胜无望,戈林和耶舒恩内克离开前线开始休假。1941年德国全力以赴准备进攻苏联,耶舒恩内克还是元首的忠实支持者,他在日记中写到“总算有一场正义的战争了” 。与首任总参谋长威弗尔一样,耶舒恩内克坚信德国真正的敌人是布尔什维克,与英法作战都是不得已的战争。戈林和米尔希却不那么高兴。戈林主张德国应该把战略重点放在地中海地区,而米尔希则忧心忡忡于德国可能会被拖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米尔希作为空军总监,曾经提醒耶舒恩内克要准备冬装,耶舒恩内克衷心地相信希特勒那个在冬天到来之前战而胜之的许诺,对冬季装备根本听不进去。还好米尔希知道未雨绸缪,亲自过问为空军准备了80万套冬衣和绒毛皮靴。后来德国陆军将领的回忆录中,多有对德军在1941年冬天冬装准备不足啧有烦言者,有些回忆录认为空军有充足的冬季装备是希特勒偏心优先供应空军的结果。其实空军能够渡过那难熬的第一个冬天,全仗米尔希个人的远见和安排。

 

巴巴罗萨行动开始,德国空军在东线以凯勒上将(Keller)的第一航空队支援北方集团军群,凯塞林元帅的第2航空队支援中央集团军群,勒尔上将的第4航空队支援南方集团军群,总共2840架飞机,其中作战飞机1910架,占空军总兵力的59%。其他战场上,西线施佩勒元帅的第3航空队有660架飞机,负责对付英国,挪威施通普夫的第5航空队120架飞机(作战飞机70架),地中海战区第10航空军和北非的空军非洲指挥部总共合计370架飞机,本土只留190架作战飞机。1941年的东线作战获得巨大成功,有些战果连德国人自己都难以置信。据说凯塞林的第2航空队在第一个月就获得击毁苏军飞机1千架以上的战果,空军总部不相信,命令重新核查,凯塞林本人也不相信,特别嘱咐核查战果要严格,结果重新统计出来的击落数,比第一次还要多。

 

总体来说,东线空中是由各战场司令官在前线指挥的,耶舒恩内克的总参谋部作用不大。这种情况直到1941年底42年初苏军冬季大反攻起了变化。在著名的德米扬斯(Demyansk)防御战中,德国第2步兵军被苏军合围,希特勒下达著名的不准后退一步的命令,责成空军总参谋部为包围圈里的10万部队空中补给所需的至少每天30吨的各种物资。为了实施空运,耶舒恩内克指派Fritz Morzik上校去第1航空队全权指挥16个运输机大队,以每小时10至15架次的速度,全天候日夜不断地穿梭运输。这次空运相当成功,从2月底发动空运,到4月20日解围,日均运输量302吨,但是空军也损失了271架宝贵的容克52运输机。这大大削弱了8个月后斯大林格勒空运可以动用的运输机力量。

 

1942年德军夏季攻势前,东线空军总共有2750架飞机,占整个空军4262架飞机的64%,战线中段凯塞林的第2航空队调往地中海,凯塞林也升任南线总司令,不单单指挥空军。东线中段则代之以格莱姆的空军东方指挥部。斯大林格勒被合围后,一开始耶舒恩内克支持希特勒以空运支撑包围圈内第6集团军死守的决定,但是前线新任第4航空队司令里希特霍芬打来电话,明白无误地告知肯定没有成功希望。耶舒恩内克一直对里希特霍芬言听计从,因之也改变了立场,但是希特勒的决定不可动摇。事实上,不但里希特霍芬没有做到用空运来充分补给被围德军,后来希特勒派米尔希亲自去前线坐镇,统一协调空运,米尔希也真卖力,他的座车与火车相撞,自己脑振荡加上数根肋骨骨折的情况下,还上半身打着石膏固定,躺在司令部的床上指挥空运。就连这样超人的努力,也归于失败。斯大林格勒德军投降以后,戈林要为自己落空的保证找一个替罪羊,找上了耶舒恩内克,准备对总参谋长进行军法审判。希特勒制止了戈林,宣称自己承担失败的一切责任。私下里,希特勒指责戈林应该为此负责。

 

1942年和1943年,作为统辖全军的空军总参谋长,除了在斯大林格勒空运期间,耶舒恩内克一般不用过问东线作战具体部署,这些由前线指挥官负责。耶舒恩内克真正的大麻烦在于越来越严重的本土防空作战形势。1942年3月28日至29日夜间,皇家空军第一次对德国城市进行大规模轰炸(此前的轰炸规模不大,主要是骚扰性的士气轰炸) ,打击海港城市吕贝克(Luebeck) ,然后是罗斯托克(Rostock) ,5月间以1千架轰炸机的规模打击科隆,6月再次发动千机大轰炸,打击不莱梅。8月17日,18架美国空军B17空中堡垒在白天空袭Rouen市,规模虽然微不足道,但却标志着美军强大的物力开始投入欧洲天空争夺战。在1942年,德国空军总参谋部对本土防空形势还没有引起足够重视,耶舒恩内克觉得投入360架战斗机保卫帝国领空太多了,因为东线和地中海都需要这些飞机。1942年后半年和1943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德国本土防空由韦斯上校(Weise)的空军中央指挥所,高炮部队,和卡姆胡贝尔第12航空军的夜间战斗机共同负责。时至1943年,美国战略空军全面投入空袭德国,跟英国皇家空军形成了一个专门在白天进行大编队精确轰炸,一个专门在夜间对城市大面积目标进行恐怖轰炸的分工。耶舒恩内克终於转变看法,开始把本土防空放到优先地位来。最恐怖的空袭发生在从7月24日开始的9天里,英美空军出动数千架次重型轰炸机连续空袭汉堡市,造成平民5万人死亡,4万受伤,1百万居民逃离城市无家可归,其规模直追后来的广岛长崎原子弹。在欧洲战场,要到1945年空袭德累斯顿才能再次见到对一个人口中心如此大规模地毁灭。经此一役,本土防空应该居于最高优先的地位,成了空军高层将领的共识。但是希特勒一方面坚决否认防御优先的原则,命令生产更多的轰炸机报复性空袭英国,一方面公开指责整个空军领导层,大骂空军无能,完全不值得元首的信赖。在这一个多月里,希特勒几次召见戈林大发雷霆,而戈林每次都试图把责任推给耶舒恩内克。希特勒呢,其实心里知道戈林这些年生活腐化,没有负起领导空军的职责,耶舒恩内克至少是个任劳任怨在实干的人物,因此越来越多地越过戈林直接与耶舒恩内克交流。而戈林对耶舒恩内克恶意渐起,往往通过身边的一个亲信小圈子,来向耶舒恩内克的下属直接发号施令。惨烈的本土空战形势和与戈林的紧张关系,是把耶舒恩内克的神经逼到崩溃的两个重要因素。

 

另外一个导致耶舒恩内克自杀的重要原因,是对希特勒信仰的崩溃。耶舒恩内克一直是狂热的纳粹,希特勒的信仰者。1943年希特勒拒绝把战斗机放到优先地位来保护德国城市的百姓,反而要更多的轰炸机去空袭英国,使得耶舒恩内克心中对元首的信仰,和对国家人民的忠诚发生严重抵触。而希特勒在一次次大本营作战会议中指责空军不值得信赖,让耶舒恩内克心里更加难受。希特勒的这些火气,往往是无法自制,也未必就是针对耶舒恩内克来的。事实上不止一次,希特勒在大骂整个空军无能之后,会对耶舒恩内克说一句“当然,这并不包括你在内” 。但是作为空军总参谋长,耶舒恩内克又怎么能没有巨大的压力呢?

 

作为空军总参谋长,耶舒恩内克另一个重大的心理压力来自他意识到从战争开始就犯了一个无可挽回的战略错误。处於对元首一再作出速胜保证的信赖,耶舒恩内克从波兰战役开始,就不遗余力地将一切可用的训练部队派上前线,让一线作战兵力达到最大。甚至有一度,各个飞行学校归航空队管辖,这就等於听任前线指挥官随意调用后备力量。到1942年战争明显不可能短期结束,而德军飞行员的后备力量也开始见底了。1943年德军新飞行员补充到部队之前,只经过160小时飞行,而英国皇家空军的新飞行员必须飞满360小时,美军更达到400小时。这些德军新飞行员上战场的时候,根本不能全天候飞行,不会夜间飞行,不会仪表飞行,很多训练科目根本没有学过。随着战争消耗,飞行员后备力量短缺,又逼得耶舒恩内克不得不饮鸠止渴,搜罗更多的飞行学员,尤其是宝贵的飞行教官上前线。现在我们看到二战期间德军那些超级王牌们令人目眩的辉煌战绩,大概无人不知王中之王哈特曼击落352架敌机,也无人不知鲁德尔击毁过5百多辆苏军坦克,但在这些数字后面,还有一个统计:大约四分之一的德军新飞行员,活不过头四次战斗飞行。从整体上说,德国空军的平均素质从1943年就已经落后于英美空军,战争后期德军完全是靠着那些勇敢无畏,技艺娴熟,经验老道的超级王牌们在撑场面。

 

从战绩上看,那些集中了飞行教官和超级王牌的部队,的确令人感到恐怖:1944年5月,第52战斗机联队庆贺首先打下第8千架敌机,3个月以后,第54战斗机联队的总战绩也到达8千架,到9月份,第52联队击落数达到1万架。但是我却总想起小时候从评书里听来的两句话“瓦罐不离井台破,大将难免阵前亡” 。到1943年,英美苏空军不但对德国空军占有绝对的数量优势,而且德军主力战斗机Me109也已经在性能上落伍。即便是德军超级王牌也渐渐地被消耗:共击落敌机258架的诺沃特尼(Nowotny,第一个击落数超250的飞行员,最高战功勋章钻石双剑橡叶十字章获得者)于1944年11月被美军击落身亡,目击者描述他坠机的时候“后面象猎狗一样追了一群野马式” 。击落168架敌机的Admeit在东线被苏军地面火力杀死。另一位钻石双剑章获得者,以110架战绩排夜间战斗机第2号王牌的兰特(Helmut Lent)于44年10月坠毁。同月204架战绩的海夫纳(Anton Hafner)阵亡,一天之内击落18架敌机的单日战绩冠军,总成绩173架的兰格(Emil Lang)于44年9月在西线被击落。这个名单还可以拉很长。一定意义上可以说,这些老牌飞行员们是被累死的。而当大批王牌飞行员渐渐寡不敌众地被消耗掉以后,德国空军离死亡的日子也不远了。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多,其中耶舒恩内克忽视飞行员后备力量培训的政策,绝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从身体上说,耶舒恩内克一直受胃痛痉挛的折磨。他想到过离开,1943年曾请求外放担任一个航空队的司令,但是希特勒仍然认为离不开他。以上几个因素加起来,耶舒恩内克承受的心理压力,终於到了临界点。

 

从心理学上分析,一般的人,工作上或者情绪上有了压力,如果有宗教信仰,或者有朋友家人可以倾诉,至少可以找到一条情绪宣泄的途径。而耶舒恩内克恰好是个无神论者,没有宗教信仰可以寄托。而他的个性又不善於与人沟通,几年来以很浅的资历身居高位,潜意识中肯定有自卑意识,已经在日常工作中养成了用冷嘲热讽和拒人千里来掩饰自己,为自己筑起一道精神壁垒的习惯,因此与总参谋部的下属也处不好。这种人心理压力太大时,会钻牛角尖,其结局,不是杀人就是自杀。耶舒恩内克选择自杀,马加爵选择了滥杀,从心理学的角度,其实耶舒恩内克和马加爵,并非是不可比的。

 

1943年8月17日,美军空袭施魏因富特和累根斯堡,戈林与耶舒恩内克大吵一架。然后耶舒恩内克骑马去Goldat湖边看野鸭,还和副官喝了一瓶香槟。晚上回家庆祝女儿的生日。这一天,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举止仍然正常。第2天上午,他还听取空军作战部长迈斯特(Meister)的昨日空袭伤亡汇报,作战部长出去之后不久,耶舒恩内克举枪自杀。他留下了两个字条,一个写着“我无法与帝国元帅一起工作。元首万岁” ,另一个写着“迪辛和勃劳希契不准来参加我的葬礼” 。迪辛少将(Diesing)和勃劳希契上校(Brauchitsch,前陆军总司令的儿子)是戈林的副官。他死后埋葬在拉斯滕堡大本营附近,当局对外宣称的死因是胃病复发。

 

 

 

第五任总参谋长科尔滕(Gunthur Korten,1943年8月25日到1944年7月22日)

 

新任总参谋长科尔滕已经是航空兵将军军衔了。他跟米尔希的私人关系不错,也受到希特勒的青睐。1914年大战爆发的时候,16岁的科尔滕是工兵,战后他还接受过体育飞行训练。1934年转入空军,军衔上尉,在米尔希手下工作,同年晋升少校。1936-1937年指挥第122侦察机大队,晋升中校,1938-1940年奥地利空军指挥部参谋长。1940年到1942年,科尔滕少将先后当过第2航空军,第2航空队和第4航空队参谋长。1942年德军发动夏季攻势之时,科尔滕中将得到他的第一个高级指挥职务:空军北方指挥部司令,填补东线中央格莱姆的东方指挥部和南方勒尔上将(后里希特霍芬上将)第4航空队之间的空隙,负责支援陆军B集团军群向斯大林格勒冲锋的北翼。1943年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曼施泰因的哈尔科夫反击战中,科尔滕在第4航空队司令里希特霍芬手下当第1航空军军长(曾一度改称空军顿河指挥所),支援德国第1坦克集团军反攻哈尔科夫。随后升任第1航空队司令。可以说他的指挥和参谋履历相当完整。

 

自从首任总参谋长威弗尔之后,科尔滕是第一个支持建立战略空军的总参谋长,但是为时已晚,当时的战场形势和资源都不允许。科尔滕任职为时不到一年,这个时期空军作战的重心是本土防空,高层人事则经历了空军总监米尔希退职的大震荡。

 

作战方面,科尔滕上任正赶上一个比较幸运的时候,经过几次大轰炸,空军对加强本土防空的认识比较一致,希特勒也不积极反对。科尔滕从东线陆续抽调战斗机加强本土防卫,但是这样就丧失了东线对苏联的空中优势。8月24日皇家空军夜袭柏林,被击落56架,31日皇家空军再次夜袭柏林,又被击落47架,9月2日22架。这几次交战,虽然盟军的轰炸目标都被重创,但是从轰炸机损失率来看,却可以说是德军战斗机部队的胜利。这个时期,德军飞行员创造出迎头攻击战术,这样做的坏处是两架飞机以6百英里以上的相对时速接近,极易相撞,不容易瞄准,但是迎头攻击也使得盟军轰炸机的强大自卫火力无从发挥,这种战术只有非常熟练而且胆大心细的飞行员才敢运用。1943年10月,美国空军数次出动大编队进行白天精确轰炸,都损失惨重,14日更是美军的“黑色星期四” ,这天291架美军重型轰炸机空袭施魏因富特,德国战斗机选择美军护航战斗机在德国边境撤离(因为航程短的关系)的时机,全力进攻,击落60架轰炸机,重伤138架,损失率高达62%。此后好几个月,美军对德国的白日精确轰炸不得不停顿。秋季德国空军新建立帝国航空队,由前总参谋长施通普夫出任司令,集中大批战斗机护卫本土城市。但是从1944年2月开始,美军新式P51野马式战斗机的航程已经可以为轰炸机群提供全程护航。美军投入大量野马战斗机专门寻找德国空军主力决战,一大批德军所依赖的超级王牌在寡不敌众的空战中被击落阵亡,而新飞行员在薄弱的训练体制下根本顶不上来。德军战斗机部队在消耗战中渐渐流血过多而亡。

 

空军人事方面,副总司令米尔希元帅在空军和元首大本营的影响力,在1943年初达到顶峰,米尔希曾经两次想取戈林而代之,他劝希特勒象兼陆军总司令一样,兼任空军总司令,实质上打的是自己作空军总司令的算盘。没有证据显示希特勒是否想过自兼空军总司令,但他的确曾经认真考虑过解除戈林的职务,但因为戈林还是他的继承人,希特勒还不想公开羞辱戈林,於是作罢。43年7月戈林知道这件事,把米尔希召到自己的山间别墅,直接当面指责米尔希背叛,於是与米尔希成为死敌。早在1941年,米尔希就很有预见地正确估计本土防空将会面对的严重形势,一直建议希特勒优先生产战斗机保卫帝国。而希特勒对作为防御兵器的战斗机不感兴趣,命令以报复性空袭英国,而不是加强战斗机防御,作为德国遭受空袭的回答。1943年防空形势日益紧张,米尔希跟希特勒的分歧也益愈明显,几次激烈的争吵之后,米尔希渐渐失去希特勒的信任。最后的决裂是因新式Me262喷气式战斗机而起。本来梅塞施米特262是世界第一款用于实战的喷气式战斗机,米尔希在向希特勒报功的时候,寄托了对本土防空的厚望。希特勒想要的,是高速轰炸机,於是命令把Me262改造成战斗轰炸机。作为内行,米尔希知道改设计意味着推迟服役,结果是时间和资源的浪费,但是又不敢明顶希特勒,於是采取拖延的办法。1944年5月在元首大本营的会议上,希特勒明确问起制造了多少架Me262喷气轰炸机,米尔希不得不告知一架也没有,结果希特勒指责整个空军都在背叛和欺骗他。6月,米尔希元帅被要求辞去空军军备主管和航空部国务秘书的职务,但是仍然保留空军总监职务,处於半退休状态。年底,戈林解除了米尔希最后一个职务,退入后备役。这样,科尔滕的空军总参谋部总算摆脱了一位非常能干却处处揽权的婆婆。

 

总参谋长科尔滕死于1944年7月20日的谋杀希特勒事件。当时科尔滕正在作战会议上,距离施陶芬堡上校所放置的定时炸弹不过两米,被会议桌上炸下来的木片打进腹部,在医院抢救5天之后死亡。

 

 

 

第六任总参谋长克莱佩(Warner Kreipe,1944年8月1日到1944年10月)

 

科尔滕死后,希特勒其实想要任命实权人物,东线第6航空队司令格莱姆上将出任总参谋长,以便日后接替戈林的总司令职务。但是戈林看出了这一点,抢先提出自己的人选,又一位年轻资历浅的克莱佩少将。随着总参谋长的任命,克莱佩晋升中将军衔,一个月以后,9月1日晋升航空兵将军。

 

克莱佩1904年生于汉诺威,出任总参谋长时刚满40岁,跟耶舒恩内克一样。一次大战爆发之时他只有10岁,当然没有打过仗。1922年参军,1923年参加了希特勒在慕尼黑的啤酒馆政变。1925年成为军官。1928年学习飞行,1934年以上尉军衔转入空军,当米尔希的参谋。从1937年到开战前,都是少校侦察机大队长。1940年的法国战役和不列颠空战第一阶段,克莱佩是第2轰炸机联队长,此后调任施佩勒的第3航空队参谋,航空部军备办公室主任,第3航空队作战处长。1941年11月调往东线到1943年,是科尔滕在第1航空军和顿河指挥所的参谋长。出任总参谋长之前,克莱佩少将是柏林的空军训练局局长。

 

克莱佩在总参谋长位子上只呆了两个月,这次总参谋长呆不下去的原因,不是米尔希,他已经下台了,而是希特勒本人。在米尔希下台,戈林平时又不管事的情况下,空军总参谋长更多是直接与希特勒一起工作,而希特勒在这个阶段也越来越多直接插手空军部署的具体事务,象干涉陆军一样。西线总司令伦斯德元帅曾经说,就连调动一个门口的卫兵也要希特勒批准,无独有偶,帝国航空队司令施通普夫也说过,他想调动大本营门口的一门高射炮也要向希特勒申请。克莱佩一上任,拾起米尔希的观点,要求希特勒批准Me262喷气机作为战斗机尽快投入战斗,几乎马上就与希特勒开始激烈争吵,1944年9月美军空袭达姆施塔特(Darmstadt) ,克莱佩与希特勒最后大吵一架,希特勒勃然大怒,明令禁止新任空军总参谋长走进元首大本营,再也不想看见克莱佩了。9月18日元首要求空军总参谋长辞职,克莱佩又临时代理几周事务,等待后任到职。

 

克莱佩卸任以后,倒没有受到进一步处罚,于12月被任命为空军战争学院院长。战后克莱佩在西德交通部工作。他没有完整的回忆录,但是有一个短篇回忆“不列颠战役” ,收入William Richardson和Seymour Freidin 编著的The Fatal Decisions一书中。

 

 

 

第七任总参谋长科勒尔(Karl Koller,1944年11月12日到1945年5月8日)

 

科勒尔是帝国空军第7任也是末任参谋长。他1898年生于巴伐利亚,1914年16岁的时候加入陆军,1917年当上飞行员。战争结束后1919年退役当了16年警察,直到1936年才以少校军衔加入空军,先在空军战争学院接受两年培训,毕业后和战争初期在空军第3军区(后来第3航空队)当作战参谋,1941年升任第3航空队参谋长。后来调往东线一段时间。1943年从东线调回柏林晋升少将,在总参谋长科尔滕手下当作战部长。7月20日谋杀希特勒事件科尔滕被炸死,科勒尔少将也暂时调离柏林,三个月以后被希特勒任命为空军总参谋长,越过中将军衔,直接晋升航空兵将军。科勒尔的履历中没有显赫的战功,而1944年底和1945年东西两线盟国空军的数量质量优势越来越明显,德国已经无力挑战盟军的空中优势。科勒尔即使想有所作为也不可能。科勒尔在柏林战役的最后时刻并未留在希特勒的总理府地堡中,他的办公地点一直在柏林近郊的Wildpart-Werde,空军总参谋部所在地,并经常参加总理府地堡中的希特勒军情汇报会议。按照他本人的速记纪录,科勒尔最后一次见到希特勒是45年4月21日。科勒尔于4月22日至23日凌晨飞出围城,随空军总部转移到伯希特斯加登。正是他给已经先期转移到这里的戈林带来希特勒拒绝撤出柏林并准备自杀的确切细节。这些确切的细节,使得戈林发出了那份询问是不是可以接班的电报,从而导致希特勒命令逮捕戈林。实际上,那份著名电报的措辞,还是科勒尔和戈林的副官勃劳希契上校两个人起草的,但电报中最后回复期限的措辞是戈林本人加上去的。当天夜间科勒尔被希特勒命令逮捕,但几个小时之后又是希特勒撤销前令,恢复了他的职务。5月13日他在伯希特斯加登被俘,关押在英国的审讯中心,1948年50岁的时候因心脏病发作而死。科勒尔有一本“科勒尔战争日记” ,有英文版。

 

 

本文主要的参考资料包括,美国空军大学1959年出版的官方空军历史研究第173卷“The German Air Force General Staff ” ,由前德军第5航空队参谋长Andreas Nielsen中将撰写,Matthew Cooper的German Air Force: Anatomy of a Failure,Samuel Mitcham的The Eagles of the Third Reich,William Richardson和Seymour Freidin 编著的The Fatal Decisions,和科勒尔自己写的Koller War Diary。

 

帝国的精英:英军元帅亚历山大小传(下)

4。北非:军事生涯的光辉顶点

 

命运之神又一次出来干预了。英军在西沙漠的贾扎拉防线之战惨败于隆美尔的非洲装甲集团军,隆美尔乘势一举攻克北非重要港口要塞托布鲁克,英军退守尼罗河三角洲,眼看连埃及也保不住了。中东总司令奥钦莱克撤了前线指挥官,英第8集团军司令里奇的职务,自兼集团军司令,总算暂时稳定了形势。8月丘吉尔视察中东,撤销奥钦莱克的职务,调回印度当总司令(奥钦莱克接替韦维尔以前曾经是印度总司令,然后韦维尔调到印度当总司令。这次奥钦莱克调回印度,韦维尔转任印度总督,而缅甸战场的作战行动,也从印度总司令部,转归蒙巴顿的盟军东南亚战区。看来印度总司令的职务,是英帝国“大象的坟墓”啊) 。原本,丘吉尔要任命帝国总参谋长布鲁克出任中东总司令,布鲁克自己不愿意离开总长的位置,於是推荐亚历山大出任。至於前线第8集团军司令,最早内定的是13军军长戈特Gott升任,(跟1940年的英国远征军司令戈特Gort元帅音同字不同) 。但是戈特赴任途中飞机事实身亡,於是调来蒙哥马利中将。

 

亚历山大做中东总司令的任务,主要是为前线第8集团军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包括战略指导和必要的作战干预,但不包括具体作战指挥,这方面他放手让蒙哥马利发挥。亚历山大跟蒙哥马利是一对很合适的搭档:蒙哥马利拥有出色的战役组织控制能力(尽管他不适合机动作战,在我所不佩服的二战名将里,他排第2) ,在英军中是数一数二的战术家,而且个性强悍严厉,自我中心,烟酒不沾。亚历山大呢,自信而有亲和力,处理盟军关系时颇有手腕,基本可以说是英国版的艾森豪威尔,而且比艾森豪威尔还多一个优点:作战经验无比丰富。但是作为总司令,亚历山大非常懂得放权,实际上我觉得亚历山大的弱点之一,就是对下属过於放任了。个性上,亚历山大可说是个有点懒散的人。这正好合适蒙哥马利,我们很难想象蒙哥马利能跟一个事事过问的婆婆上司处好关系,连艾森豪威尔那样好脾气的人,后来在欧洲都被蒙哥马利逼得发火(“蒙蒂,你不能对上司这样讲话”) 。亚历山大本人这样在回忆录里说蒙哥马利“他从来不打败仗--因为他从来都不冒打败仗的风险” 。对蒙哥马利难以相处的个性,亚历山大有个很八卦的解释:因为蒙哥马利个人家庭生活不幸,妻子早死,而蒙哥马利很爱他的妻子,亚历山大曾经听蒙哥马利亲口说过“一个人一生只能爱一次“。

 

既然本文专写亚历山大,那么我就不打算追述很多战役的具体指挥过程,那大多数是战场指挥官的事情。让我们把重点放在亚历山大在集团军群司令的层次上,具体做了些什么。首先,亚历山大在总的作战观念上跟蒙哥马利完全一致:英军决不再后退一步。在防御中,要用支撑点和静态防线来抵挡德军进攻。一般人可能认为沙漠中是坦克战,既然韦维尔奥钦莱克败给隆美尔,蒙哥马利战胜隆美尔,蒙哥马利一定是比奥钦莱克和隆美尔更出色的坦克战专家。其实完全相反:英军装甲机动作战的手段玩不过隆美尔,以前英军屡屡失败,不是败在不够机动,而是败在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而蒙哥马利和亚历山大的作战方式,其实远不如奥钦莱克灵活,但是阵地战恰恰是隆美尔的克星,这有点象惠灵顿公爵和拿破仑:论技巧,惠灵顿远不如拿破仑伟大,但他的风格正好是拿破仑的克星。战后还有一个说法:蒙哥马利在阿勒姆-海尔法防御战里击退隆美尔的作战计划,是抄袭奥钦莱克留下的。好像德国方面,包括隆美尔和拜尔莱因他们都支持这个看法。反正德国非洲军对奥钦莱克的评价,远比英国人自己来得慷慨。在亚历山大回忆录中,特别反驳了这个说法:亚历山大自己讲,奥钦莱克的计划非常模糊,在接管的中东司令部文件里,的确有一份“阿拉曼地区防御评估”,但是其中的棋盘格防御体系,跟实战中蒙哥马利的作战方式不同,而且该计划也没有提到阿勒姆海尔法这个枢纽。他自己和蒙哥马利多次谈话中,两人从来没有谈起过奥钦莱克的作战计划;况且,他说以蒙哥马利自负的个性,他会不会采纳别人的计划都是一个问题。

 

亚历山大为了提振士气,把中东总司令部从灯红酒绿的开罗搬到郊外沙漠,自己带一个小型参谋团组成前进指挥所,住在拖车里,尽量靠近第8集团军和沙漠空军司令部。人事安排上,亚历山大的参谋长麦克里里少将McCreery,战前在第1师就是亚历山大的参谋长,后来在意大利战场晋升为第8集团军的最后一任司令,当时作为旧的第8集团军人员,刚被解职,无事可干等待回国,正好被亚历山大发现,抓来当参谋长。第8集团军有3个军:北边是30军,原军长拉姆斯登将军Ramsden与蒙哥马利不和,代之以利斯将军Leese(利斯后来接替蒙哥马利当第8集团军司令,战争末期升到缅甸当集团军群司令,却因为跟下属14集团军司令斯利姆和上司战区司令官蒙巴顿都搞不好关系,而被解职) 。南边是第13军,原军长戈特飞机失事,新军长是蒙哥马利所赏识的霍罗克斯Horrocks,他后来在欧洲也是蒙哥马利手下的机械化军军长。又新建一个由1,7,10三个装甲师组成的机械化第10军,是集团军的机动打击力量,暂时亚历山大任命拉姆斯登任军长,为了借重他的沙漠作战经验。后来阿拉曼战役过后,蒙哥马利用霍罗克斯顶替了拉姆斯登的第10军军长位置,从国内调来另一位老部下邓普西Dempsey接任13军军长。邓普西后来在欧洲战场是蒙哥马利手下主力英国第2集团军司令。

 

蒙哥马利在阿勒姆-海尔法击退隆美尔的进攻之后,积极准备阿拉曼的大反攻。战役计划是蒙哥马利的,亚历山大本身没有什么贡献。按照计划,30军在北13军在南,用1天时间两路突破德意军防线,然后投入机械化第10军,但是第10军穿过防线以后要停顿一下,迎战并击败德军必然会发动的装甲预备队反攻,然后英军全面突进,整个交战过程10至12天。亚历山大作为战区总司令,在阿拉曼战役中主要的贡献,除了提供海空支援以外,突出的是两点:一是战前坚决支持蒙哥马利充分准备,延迟战役发动时间的决定。当时丘吉尔在后方越来越不耐烦,施加很大压力催促快点进攻,甚至想过干脆撤换拖拖拉拉的蒙哥马利。亚历山大的意见在丘吉尔那里是决定性的,一方面丘吉尔还挺听得进亚历山大的意见,另一方面,在阿勒姆-海尔法的胜利之后,大战之前同时撤换战区司令和集团军司令,那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第二个贡献,是亚历山大在战役过程中建议转换第2阶段攻势的进攻轴线。阿拉曼战役10月23日打响,德军促不及防,隆美尔在德国休假,代司令施图姆将军心脏病发作猝死。但是轴心国军队抵抗仍然顽强,英军发动进攻当夜未能按照计划清理出雷场通道,之后7天第一阶段攻势演变成胶着态势。第2阶段“增压行动” ,蒙哥马利把主要突破口选在北面海岸公路附近,亚历山大认为南方内陆的道路更好,建议在南方突破。一开始蒙哥马利并不同意,亚历山大也未坚持己见(这是他跟下级指挥官分歧时候一贯的做法) ,但是亚历山大的参谋长麦克里里坚持要改,同时有情报显示德军装甲师北调,最后蒙哥马利改弦更张,经48小时激战,从南方突破德军防线。11月4日,德军开始撤退。总的来说,蒙哥马利是阿拉曼战役的绝对主角。亚历山大是配角。

 

阿拉曼战后,蒙哥马利全权负责率第8集团军向西尾追隆美尔的非洲装甲集团军。同时,盟军在西北非登陆,自西向东进攻,德军南线总司令凯赛林元帅急调部队从突尼斯半岛投入北非战场,整编为阿尼姆Arnim上将的第5装甲集团军,在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边境附近顶住西北非盟军攻势,防线向西。西北非的登陆部队是英国第1集团军,司令安德森将军,这原本就是亚历山大1941年和42年初内定指挥的部队。英国第1集团军其实是多国部队,包括3个军:弗雷登多尔的美国第2军,科尔茨Loeltz的法国第19军,和阿尔弗雷Allfrey的英国第5军。问题是,骄傲而自豪的法国人,不愿意被英国佬指挥,於是地中海战区最高司令艾森豪威尔只好亲自出面指挥地面作战,第1集团军司令安德森只是“协调三个军的行动” 。而艾森豪威尔的司令部,远在后方阿尔及尔,还负责大量战区本身的行政后勤事务,根本顾不过来前线。(巴顿在登陆以后,当时就带着部队在后方当摩洛哥军事总督呢。不过巴顿是另有任务:他是内定指挥下一阶段西西里登陆战的美军指挥官,正在准备西西里战役计划) 。趁着盟军西线乱哄哄的时候,已经撤到突尼斯的隆美尔和阿尼姆会合,给了美军狠狠一击,将毫无作战经验的美国第2军打得丢盔弃甲,军长弗雷登多尔被撤职(他挺有意思,当年被西点军校退学,却是马省理工MIT的毕业生,当军长被开掉,调回国内还升了一级,当第2集团军司令) 。巴顿被召来救急,临时出任第2军军长,布莱德雷当副军长。

 

亚历山大在德军反攻的高潮中,出任盟军第18集团军群司令,统一指挥西边的第1东边的第8两个集团军。亚历山大和艾森豪威尔的关系非常融洽,几乎可以说一见如故,艾森豪威尔甚至提出亚历山大拥有丰富的战场经验,是真正合适的战区最高司令,他自己愿意在亚历山大手下任职(此时亚历山大的军衔比艾森豪威尔要高,中将指挥上将也确实有点尴尬,亚历山大的集团军群司令部2月3日组建,艾森豪威尔2月11日才晋升临时上将军衔,永久军衔仍然是中校) 。当然,这只是个友好姿态,美国人出任战区最高司令是政治决定,跟军事经历无关的。亚历山大上任以后整理指挥系统,先把巴顿的美国第2军从安德森的英国第1集团军属下独立出来,直属集团军群。因为亚历山大对美军的战斗力不抱幻想,又怕巴顿急于表现轻敌冒进,所以决心亲自牢牢控制住美军的行动。亚历山大和巴顿的私人关系其实很好,巴顿喜欢法国人,一般不喜欢英国人,亚历山大是巴顿真正欣赏的极少数英国将军之一。“巴顿应该是拿破仑手下的元帅”这句很有名的话,版权就属於亚历山大。另外,亚历山大还抽调部队,组建集团军群总预备队,英国第9军,交给克罗克将军Krocker。从现在开始,跟阿拉曼不同了,亚历山大直接负责北非战役的战场指挥权。

 

北非战役的最后阶段,形势如下:东边蒙哥马利第8集团军和意大利第1集团军在马雷斯防线对峙(就是原来的非洲装甲集团军,隆美尔走后2月22日由意大利将军梅塞指挥,所以改名了)。西边,安德森第1集团军加上巴顿第2军跟Von Vaerst将军的第5装甲集团军对峙(3月9日阿尼姆升任非洲装甲集团军群司令) 。德军背后,是一个向北面凸出于地中海的突尼斯半岛,半岛顶端有突尼斯和比塞大两个港口,是德军的后方根据地。如果蒙哥马利进攻的话,进攻方向是由东向西,转向西北,然后转向正北,德军会渐渐从大陆退入突尼斯半岛。在西面,英军和美国第2军的位置,更靠北,在半岛根部,换句话说,如果从西向东进攻,有可能从半岛根部切断东面德军向北的退路。但问题是这里全是山地,装备优势难以发挥。艾森豪威尔曾经建议集中力量在西边中央突破,切断半岛根部,抄意大利第1集团军的后路。亚历山大出於对美军战斗力的怀疑,担心突破不成,巴顿反而会受两个轴心国集团军的夹击,只同意让巴顿在西面进攻有限的目标,没有总司令部允许,不准擅自冒进。而主攻任务交给蒙哥马利久经战火考验的第8集团军老兵。也就是说,亚历山大在不清楚美军能力的情况下,宁愿选择一步步把敌人挤到半岛上再从捉鳖的保险办法,而不愿冒险中央突破先分割吃掉一半敌军。

 

亚历山大的总攻计划,三支部队分工明确:东南方蒙哥马利对马雷斯防线发动主攻,西边巴顿第2军从德军侧背助攻,比巴顿更靠北的英国第1集团军休整训练。1943年3月16日夜,美军首先发动助攻,巴顿展开雷德尔Ryder的34“红牛”和艾伦的“大红1”两个步兵师,第2天就拿下目标加夫萨Gafsa,很让亚历山大吃了一惊,随后投入沃德Ward的第一装甲师“铁腕”(Old Ironside)扩大战果。但是装甲师很快陷入大雨和泥泞之中进展缓慢,3天之后美军到达规定的停止前进线。亚历山大再批准巴顿进攻更靠东的Maknassy城以东机场群,但还是不松口让巴顿自由向海边平原进攻。与此同时,3月20日东边蒙哥马利第8集团军发动总攻,德军占有地利,蒙哥马利的突击陷入苦战,於是主动向亚历山大建议,增加巴顿打击德军后方的力度。3月22日,巴顿拿下第2个目标Maknassy,阿尼姆不得不动用机动预备队第10装甲师反攻,这样,至少巴顿已经超额完成了牵制德军正面主力的任务。德军第10装甲师的反攻被美军第1装甲师击败,但是美军攻势也陷于停顿。3月25日,亚历山大亲自视察美国第2军,用预备队美军第9步兵师(绰号“Old Reliable” ,师长埃迪是后来阿弗郎什突破横扫法国时巴顿手下的军长)加强攻势,集中1,9两个步兵师和第1装甲师,向东南的加贝斯突击Gabes。同时,蒙哥马利终於突破马雷斯主防线,但又受阻于第2道防线。这样,美军反而开始成为德军最担心的方向了,随着德军部队抽调到巴顿正面,美军1师9师的进展也不顺利,为了进一步加强兵力,亚历山大投入总预备队英国第9军,替换巴顿掩护侧翼的美34步兵师“红牛”,让巴顿集中精力进攻,3月30日开始,巴顿猛攻3天,还是啃不动德军的山地防线,急怒攻心之下,巴顿和英国空军开始互相指责,双方火气越来越大,还是亚历山大出来做和事佬平息这场口水战。但是至少德军感到背后的威胁越来越严重,被迫抽调机动部队主力第10和第21装甲师来防守美军。4月5日,20天连续激战之后,德军总退却,意大利第1集团军在蒙哥马利正面压迫之下,缓缓通过友邻为他们撑开的一个缺口,向北退入突尼斯半岛,英国第8集团军在追击中向北通过面向东的美2军,与更靠北的英国第1集团军会师。马雷斯之战结束,盟军东西会师,形成一条面向东北的战线,封锁住轴心国两个集团军。这场战役,亚历山大逐渐改变主攻方向,虽然没有切断德军,但是达成了原先挤压德军的战役目的。巴顿的美军则是最大的胜利者,他们虽然没有决定性地切断敌人,但是证明了自己的作战价值,从这一战开始,到西西里为止,起码美军可以和英军平起平坐了。不过巴顿仍然对没能切断德军耿耿于怀,在战役的最后几天,他撤了第1装甲师师长沃德少将的职,代以加菲少将。

 

接下来,盟军准备给北非轴心国军队以最后一击。在战线正面上,左有第1集团军,右有第8集团军,美国第2军倒反而被“挤出”前线。巴顿回到摩洛哥准备西西里计划,布莱德雷接掌第2军。亚历山大的战役计划,典型地反映他“撑开两个拳头打人”的观念。这次,他决定变化攻击点,让蒙哥马利担任配角,由左翼安德森的英国第1集团军主攻。最初这里没有美军的角色。但是巴顿布莱德雷都为此愤愤不平。艾森豪威尔直截了当告诉亚历山大:北非最后的胜利没有美军什么事情,在政治上是不可容忍的。亚历山大倒是理解这个需要,尽管麻烦,还是安排把美国第2军调到战线最左翼,安德森的左边,担任助攻,以半岛顶端西边的港口城市比塞大为目标。4月22日,亚历山大的盟军各部队向安菲达维尔防线全线进攻,以中央第1集团军为主力,英国第5军在左第9军在右,一开始并不顺利,德军的作战意志仍然顽强,亚历山大不得不从第8集团军陆续抽调英国第1装甲师,第7装甲师,第4印度师加强给第1集团军,经过激战5月6日突破山地防线,一旦盟军到达海岸平原,便势不可挡,5月12日,北非轴心国军队两个集团军共238243人投降,非洲装甲集团军群司令阿尼姆上将作为俘虏,与第18集团军群司令亚历山大上将会面。亚历山大发现两个人的经历还有些相似,阿尼姆一战时期,在巴伐利亚近卫第4步兵团,亚历山大自己也是近卫军出身。

 

这次战役是亚历山大亲自担任战场指挥,无疑是他生平最得意的成就,因此战后晋封伯爵的时候,他挑选了“突尼斯”作为尊号,而不是“西西里伯爵” 或者“意大利伯爵” 。

 

 

5。西西里

 

西西里作战,最有意思的是作战计划数次变更。作为集团军群司令的亚历山大,对岛上两个集团军的具体指挥干预并不多。从5月12日北非胜利,到7月10日西西里登陆,之间不到两个月。其实盟军的作战计划是很早就开始制定的,巴顿当初在北非登陆以后就专心研究西西里计划,只是中间短期临时调去美国第2军救急而已。英国这边,作战计划也早有准备。连美军的指挥机构和部队,也是各个战役轮番的:美2军在北非作战同时,巴顿第7集团军准备西西里登陆,而巴顿的主力,原来其实不是布莱德雷的第2军,而是道利Dawley的美国第6军。西西里的同时,克拉克的美国第5集团军准备下一个意大利本土登陆,第7集团军结束了西西里战役,再准备更下一个法国南部登陆。巴顿从突尼斯回来之前,做了个特别的决定。他跟布莱德雷说,这一仗之后我认识你了,我可不知道道利的第6军能干什么,所以下一仗西西里登陆,我还要你来。於是巴顿向艾森豪威尔要求换部队,获得批准。事实证明这是个非常幸运的决定:西西里登陆之初,幸亏久经战阵的“大红1”在戈林师的反击面前站稳了阵脚,如果换了道利第6军的部队,后果不堪设想。以后来道利在萨莱诺登陆的表现,和第6军之缺乏经验,如果放到西西里,被戈林师一个反击,立马推到海里都有可能。

 

最初的作战计划,亚历山大仍旧担任集团军群司令,全权负责地面作战,只不过番号从18集团军群改为15集团军群,下辖巴顿的美国第7集团军和蒙哥马利的英国第8集团军。两个集团军分别在岛东南的锡拉库扎港和岛正西的首府巴勒莫港登陆,然后两路会攻岛东北尖端的墨西拿海峡。这样安排有它的道理:首先是后勤考虑,锡拉库扎和巴勒莫是岛上仅有的两个大港,这次登陆第一波就是9个师兵力,比后来诺曼底登陆的第一波还要多出两个师,必须要有港口才能支持两个集团军的大规模作战行动。其次是岛西边巴勒莫附近的机场群,盟军依赖空中支援,而空军从北非起飞,战斗机航程有限,无法在西西里岛上空做稍长时间的停留,所以空军司令特德将军,特别强调要占领岛西边的机场群。第三是海军的需要,坎宁安上将的地中海舰队,加上成千上万的运兵船,补给船,如果盟军集中一处登陆的话,势必要猥集于相当狭窄的海面,如果德军空袭,损失会很严重。但是这个计划也有弱点:兵力分散。所以亚历山大和蒙哥马利结束突尼斯作战,回来审定西西里战役计划时,都感到需要修改,这点上,亚历山大和蒙哥马利是一致的。但是亚历山大并不急切,蒙哥马利特别积极,他极力主张把计划改为,他的第8集团军在原订的东南登陆,占领锡拉库扎港,巴顿的第7集团军并肩登陆,但是没有港口,依靠海滩补给,两个集团军一同向正北进攻墨西拿,英军主攻,美军助攻,负责警戒英军的西侧翼,防止德军从西面进攻。亚历山大同意蒙哥马利集中兵力攻击墨西拿的观念,但是有些犹豫,因为这个计划有些过於损人利己,担心美军那里通不过。结果,巴顿倒是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对,反对最激烈的,是英国的海空军,因为这样一来,原计划里为海空军的那些考虑就全都没有了。最后,蒙哥马利的新计划在最高司令部的厕所里获得通过--蒙哥马利兜售自己的计划不遗余力,艾森豪威尔司令部的人当时都躲着他走,结果蒙哥马利把艾森豪威尔的参谋长史密斯堵在厕所里,就在厕所里讲解了一通他的计划,坚持立即面见艾森豪威尔,结果获得艾森豪威尔批准,但蒙蒂把海军的坎宁安,空军的泰德这些人,也全都得罪遍了。

 

7月10日,盟军在西西里登陆。登陆之初,英军进展顺利,美军在海滩被戈林师的快速反击好好考验了一下,但是也挺过去了。德军的部署,岛上两个装甲掷弹兵师:戈林师在东边盟军登陆当面,第15装甲掷弹兵师在西,巴勒莫地区,其实凯赛林也预料到盟军原先的计划,两路登陆,所以一开始没敢动岛西面的15师。以戈林师加上意大利里窝那师Livorno反击美军,只用15师的一个战斗群阻击英军。等到判明盟军进攻方向,立即集中兵力,扼守岛东部海岸向北的公路和山口。蒙哥马利的邓普西第13军在右,利斯第30军在左,一开始顺利占领向北四分之一处的锡拉库扎,此时德军精锐第1伞兵师赶到,英军的进展立时停顿。蒙哥马利让30军抢占布莱德雷第2军的行军路线,企图借道美军地域,迂回德军防线。但是在西西里的东部山地作战,道路条件非常差,当时第2军的形势,是米德尔顿的45步兵师“雷鸟”在右(与英军相邻) ,艾伦的第1步兵师“大红1”在左,向北前进。整个45步兵师就只能依赖这一条124号公路。蒙哥马利原本可以让美军协助迂回当面德军,这样方便得多,但是非要这样挤占124公路,45师就只能有一条出路:从124公路原路退回海滩,再重新调到1师的左翼。英军也要调整部署。这样,不仅美军向北推进的道路只剩下两条,英军迂回的速度也要放慢,实际是得不偿失。这样做的原因,英国30军军长利斯战后自己说出来了“我们当时低估了美军快速推进的能力,所以要自己来做” 。而亚历山大批准了这个决定。这次,亚历山大绝对是过於纵容蒙哥马利,没有表现出总司令的权威。就连蒙哥马利也觉得亚历山大太软弱,后来有一次蒙蒂对巴顿就这件事亲口评论说“你干什么要服从这样的命令呢?要是我,我根本就不理睬。”无怪乎直接受害的布莱德雷勃然大怒,几十年后的回忆录里,耿耿于怀之心仍旧跃然纸上。

 

巴顿可不这么想。他正好有个借口,即兴组织一个临时机械化军,让集团军副司令凯斯指挥,长驱直入向岛正西方打去,迅速拿下巴勒莫,然后回头,沿西西里岛的北海岸攻击墨西拿,等於是又恢复了战前最初计划的那个思路。这是他拿手的机动战。最后,巴顿还先于正面攻击的蒙哥马利到达墨西拿。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德军已经安全通过墨西拿海峡撤回意大利本土,凯赛林总共从这里撤出4万德军,6千2百意军,97门大炮,47辆坦克,和1万7千吨弹药。巴顿赢了与蒙哥马利的竞赛又如何?笼中的鸟已经飞了。

 

对巴顿向西奔袭巴勒莫,再大迂回从北海岸侧击墨西拿的的这个做法,后来评家颇多批评。亚历山大的回忆录里没怎么提这件事情,凯赛林的回忆录基本持批评态度,但也没有多说。布莱德雷的回忆录则正面强烈批评巴顿是为了抢占巴勒莫上报纸头条,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集中兵力加强第2军,从岛中部原订路线北上攻击墨西拿。我看过不少战史评论同意布莱德雷的见解。

 

我的观点,巴顿的做法不但是正确的,而且很可能是当时环境下的最优方案。

 

首先,前提条件是,我完全同意墨西拿才是整个西西里战役的关键,这是讨论的共同出发点。但问题的关键是,绕道向西攻击巴勒莫,与这个根本目标冲突么?我觉得不冲突,而且比单纯第2军正面攻击效果要好。。

 

第一,打仗根本不是兵力越多越密集就越顺利的事情,战场上集中兵力讲究一个限度,即合适的兵力密度。当时第2军进攻轴线的主要通道124公路已经被英军挤占。当然了,岛中部向北的道路不只这一条,还有两三条,但是仅仅依靠这两三条路,如何展开整个第2军,还要加上巴顿手里的其他增援师团(第2装甲师,第3步兵师等)?如果把整个第7集团军全集中在这里,德军依然只要少量兵力就能封锁道路,这是对优势兵力的浪费。那么巴顿还不如把挤不下的兵力用于其他方面,开辟北海岸另一个作战方向,这样兵力利用效率更高,正是把阵地战转化为运动战的方法。

 

第二,布莱德雷所说的兵力不足,是指的7月18日前后美军占领埃纳,只有一个第1步兵师。可是这还是先前道路被抢占留下的后遗症:因为几天前道路给了英军,米德尔顿的45师,原先从第1师右翼,原路退回后方,重新到左翼加入战斗,整个是一个“乾坤大挪移” 。这样,在短时间之内,因为空间狭窄,第2军自己的兵力都腾挪不过来,如果再投入第2军以外的两三个师,哪里是进攻,那是添乱呢。

 

第三,是后勤问题,第7集团军一直是靠海滩补给的,没有一个港口,很难支持大部队长时间高强度作战。巴勒莫原本就是最初计划中的主要补给港口。后勤常常是战争中决定性的因素,不打巴勒莫,恐怕仅仅后勤补给,也会制约第2军的作战能力。那么已经在美军手中的阿格里琴托港呢?从法拉戈的行文之间看,阿格里琴托1942年还是一个小渔港(原文是渔村),应该没有补给一个集团军的卸载能力,否则西西里前后好几个作战计划应该会考虑到它。

 

第四,凯斯暂编军奔袭巴勒莫,一共只用了6天时间,然后巴顿开始从北海岸侧击,从时间上看,并未影响占领墨西拿的速度,如果把这几个师加在第2军正面上,就那几条道路,我严重怀疑6天内能比第2军原有速度多前进几公里。重申,这是对兵力的浪费。

 

第五,还是最初战役计划里的考虑,岛西部机场的问题。拿下这些机场,对加强空中支援很有好处,而盟军的进攻,是严重依赖空中力量的。

 

第六,第2军的正面进攻,是狭窄正面的山地作战,那是德军防御战的强项。而从西边沿北海岸进攻,至少还有暴露德军海岸右侧翼,运用两栖登陆的可能性,是扬长避短的战法。

 

至於实战盟军没有捉住德军主力,那是德军防御战的顽强和技巧所至,不是巴顿的指挥错误,更不是单纯为了上报纸头版头条,真要说为头版头条打仗,与其说巴顿,倒不如说克拉克后来在罗马的行为,才是货真价实。我的观点是,按照布莱德雷的正面打法,不可能比实战巴顿的迂回打法更快到达墨西拿。

 

盟军想在西西里打歼灭战,还有一个办法,是同时在意大利趾尖的卡拉布里亚登陆。这是麦克阿瑟式的跳岛作战,越过墨西拿海峡,从更深远后方包抄德军。这恰恰是西西里战役开始那几天,凯赛林本人最为担心的局面。但是这样一来,空中掩护更弱,盟军不敢冒这个险,这一点,为凯赛林料中了。实际上,7月下旬亚历山大真的曾经提出过这个建议,但是被战区最高司令部否决,到8月初,德军在墨西拿海峡两岸集中起来,再想登陆,战机已经错过了。另外,亚历山大在西西里主要的失误,就是过於纵容蒙哥马利,计划一改再改,对属下的控制太宽松,这是亚历山大担任总司令角色的一个性格弱点。

 

 

6。征服意大利

 

西西里之后,登陆意大利本土就是顺理成章的下一步。这是意大利地形。

 

 

 

 

亚历山大的参谋长,在西西里战役计划期间换成哈丁将军(Harding,战后50年代担任总参谋长晋升陆军元帅) ,麦克里里外放,任第10军军长。总的意大利作战计划,还是亚历山大“两个拳头打人”的思路:蒙哥马利担任助攻,先于9月3日在足尖部分卡拉布里亚登陆,等德军被调动起来,真正的主攻,来自克拉克将军美国第5集团军,9月8日将在萨莱诺登陆。萨莱诺这个地点,在意大利半岛小腿胫骨中间,靠近意大利南方大港和历史名城那不勒斯。这是亚历山大亲自选定的。克拉克原本建议比那不勒斯更靠北,更接近罗马。而蒙哥马利呢,以一贯自我中心的风格,当然建议第5集团军更靠南,好支援他的第8集团军。亚历山大否决了两位下属的建议。拟议中美军82空降师奇袭罗马,也是克拉克极力主张,亚历山大有所怀疑,但还是批准了作战计划。其实克拉克的个性,一直是极富冒险和进取精神,他在北非担任艾森豪威尔的副手的时候,曾经几次化妆深入中立地区甚至敌国,与敌方代表进行秘密接触,勇敢精神是毋庸置疑。但是克拉克的问题是作战经验不足,手下又没有得力的部队和将领。他的第5集团军,虽然号称美国集团军,其实主力是麦克里里的英国第10军,包括英国第45,56步兵师和第7装甲师。这是久经战阵的精兵强将。另一个军,是道利Dawley将军的美国第6军(36师“德州佬”和45师“雷鸟”)。Dawley绝对是个糟糕的任命:如果以人划线,道利原本不是艾森豪威尔,巴顿,克拉克,布莱德雷这条线上的人物,巴顿当初西西里作战就不要他,特为换成布莱德雷的第2军。道利是美国陆军地面部队司令麦克奈尔中将极力推荐的,而克拉克曾经当过麦克奈尔陆军地面部队司令部的参谋长,所以驳不过老上司的面子。亚历山大和艾森豪威尔对道利的经验和能力都有保留看法,所以克拉克安排李奇微当第6军副军长。9月8日,克拉克的第5集团军5个师在萨莱诺登陆,英10军3个师在北,美6军2个师在南。

 

凯赛林的部署,是用76装甲军的第26装甲师和29装甲掷弹兵师牵制蒙哥马利,在第8集团军面前缓慢后退,尽量拖延蒙哥马利北上跟克拉克会合的时间,以第14装甲军的15,16装甲掷弹兵师和戈林师,反击萨莱诺滩头,同时第1伞兵军(第2伞兵师和第3装甲掷弹兵师) 屯兵罗马周围,处理意大利投降带来的麻烦。罗马机场马上被德军抢占,82空降师副师长马克斯维尔。泰勒将军化装潜入罗马,观察到82师原订空降登陆场已在德军严密防卫之下,立刻发回密电,取消了计划中的空降行动。萨莱诺登陆战一共打了8天,盟军形势一度非常危急,克拉克其实倒是满有想象力也挺大胆的,他坚持在美军登陆地段不进行炮火准备,想依靠奇袭制胜。但是他没有经验,结果奇袭不成,滩头阵地周围的环形高地防线尽被德军占领,左冲右突也打不开封锁线,英美两军之间接合部被德军分割,伤亡惨重。英国第10军的形势比较稳定,危机来自道利的美国第6军地段,克拉克焦头烂额之下,一度提议要把美军从滩头撤出来,转运到英军的巩固阵地去,换句话说,几乎就要认输了。在这种危急时刻,亚历山大当年处理敦刻尔克和缅甸危机的经验就显出价值了。虽然作为集团军群司令,登陆场具体指挥不归他管,但是他这次的确在指挥层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战役期间,亚历山大与盟国海空军指挥官天天见面,协调海空火力支援问题,又出面要求从英国本土抽调战略空军的3个轰炸机大队,直接支援滩头,把当时路过地中海,向缅甸战场运送坦克的一支护航运输队截下来,直接送到萨莱诺,甚至把没有去罗马空降空出来的82空降师2千名伞兵,直接空投到美军滩头阵地来加强防守。最关键的决策是,亚历山大打消了克拉克退出美军滩头的想法。他是对的,坚持下去就是胜利,因为蒙哥马利已经从南方前来解围了。凯赛林看到盟军两个集团军即将合拢,也不敢恋战,9月17日德军开始撤离。第5和第8两个集团军会合以后,形成一条绵密战线,沿意大利半岛缓慢向北推进。美国第6军军长道利被撤职,继任者是卢卡斯将军。

 

 

盟军到10月1日才占领那不勒斯港,整个9月下旬和10月份,都在慢慢地向北推进。德军撤退到罗马以南150公里左右,在预先依托一系列山地和河流障碍构筑好的古斯塔夫防线固守。盟军全面进抵古斯塔夫防线,右翼英国第8集团军在桑格罗河停下,左翼美国第5集团军甚至还没到达古斯塔夫防线的加利格里亚诺河和拉皮多河停下。这条古斯塔夫防线的关键,在第5集团军地段靠近海岸的卡西诺山,这座山控制了通向罗马的利里河谷和6号公路,为必争之地。整个11和12月份,盟军在防线前面一筹莫展。

 

1943年年底,艾森豪威尔和蒙哥马利都离开意大利战场,去欧洲准备来年的“霸王”作战。利斯晋升第8集团军司令,而地中海盟军最高司令,由英国中东司令梅特兰。威尔逊出任,亚历山大仍旧是15集团军群司令,这时又加了一个“意大利军事总督”的头衔。盟军计划在古斯塔夫防线背后的安齐奥登陆,前后夹攻一定能突破古斯塔夫防线,直捣罗马。这个任务交给卢卡斯的美国第6军。计划的概念本来不错,可问题在於登陆的兵力只有两个师(彭尼的英国第1师和特拉斯科特的美国第3“马恩河”步兵师) ,一方面运输船只有限,另一方面盟军高层过於轻敌,以为在背后一登陆,德军正面防线的补给大动脉受威胁,吓也给吓跑了。为了支援安齐奥登陆,事先吸引德军兵力,亚历山大还是先佯攻后主攻的“两个拳头打人”的办法,防线正面先由第5集团军对卡西诺山和利里峡谷进攻。不过这次第5集团军也不完全是佯攻,克拉克至少有两个目标,一是希望突破利里峡谷,进到能够直接对安齐奥实施战斗支援的距离以内,二是吸引德军主力注意。亚历山大知道凯赛林手里的预备队不多,而且没有空中侦察,猜不出盟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即便突破防线的目标达不到,起码把德军预备队拖进来的目标,应该能实现。克拉克的集团军,除了预定登陆的美国第6军,从西海岸向内陆的作战序列,依次是麦克里里的英国第10军,凯斯的美国第2军,和朱安的法国远征军。其中美国第2军36步兵师负责进攻卡西诺山正面接近地,敌前强渡拉皮多河。这是一支作风强悍的部队,原先是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师长沃克将军Fred Walker,跟欧洲战场上巴顿手下的20军军长,1950年朝鲜的美第8集团军司令不是同一个人,那个名字是Walton Walker)。防守卡西诺山脚下接近地的,是德军第15装甲掷弹兵师,沃克的36师付出重大伤亡,猛攻不止,轮番派上去的步兵团,打残了两个,而德军15师甚至都没有向军部请求增援。美军伤亡如此惨重,以致战后美国国会还专门就这次战役,针对克拉克和沃克进行听证,看他们是不是玩忽职守,漠视士兵生命。

 

1月17日美军主攻开始以后,凯赛林一开始有些迟疑要不要派预备队,因为他也害怕亚历山大会乘机在战线背后登陆。卡西诺山算是高枕无忧,但西海岸英国第10军突然由助攻变为主攻,渡过加利格里亚诺河,建起一个桥头堡。德国守军第94装甲掷弹兵师的两个团发生恐慌,眼看防线摇摇欲坠。凯赛林命令总预备队伞兵第1军军长施莱姆将军,率领第29,90两个装甲掷弹兵师开上前线稳定局面。这样,亚历山大诱敌的目标,算是达到了。

 

122日卢卡斯的美6军两个师在安奇奥登陆,所面对的,只有一营德军。此后两天,凯塞林和德军各级指挥官显示出惊人的精力和速度,登陆当日,凯塞林命令罗马的德国空军司令波尔Pohl用第4伞兵师和戈林师封闭滩头,同日,把第1伞兵军军部和29装甲掷弹兵师抽回来驰援安奇奥,之后陆续从各单位抽调的师团包括第315装甲掷弹兵师,71步兵师,26装甲师。盟军凌晨登陆,到下午,凯塞林已经可以相当自信,德军最危急的时刻已经过去。第2天,德军防御线完全成形,不仅没有丢掉公路东侧的制高点阿尔班山,而且连海岸附近的公路也保持畅通。124日,马肯森将军的第14集团军司令部来到滩头,统一指挥德军各部队。这样,登陆两天之内,凯塞林的新防御系统已经就绪:以维廷霍夫第10集团军固守防线正面,以马肯森第14集团军保卫后方的安奇奥滩头阵地。

 

1月23日安齐奥登陆的第一个白天,亚历山大就在滩头,当天夜里离开的时候,以为卢卡斯会积极扩张阵地。1月25日又去滩头视察。他才觉出卢卡斯行动太慢,贻误战机,但是作为总司令,他又一贯不愿干涉下级指挥官的战术自主权。作为集团军群司令,他只是督促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美军再集中力量,对卡西诺山发动一轮猛攻,希望可以突破利里峡谷。1月24日到2月11日的这次进攻,被称为“第一次卡西诺之战”。此战德国守军换成了巴德将军Baade的第90装甲掷弹兵师,而美国第2军的第34“红牛”,36“德州佬”两个步兵师几乎失去战斗力,亚历山大不得不收缩第5集团军的防线,让右翼第8集团军的印度第4师接防。月底安齐奥的第6军发动进攻,但是战机早失,根本无法突破德军滩头防线。亚历山大1月31日视察第6军,对卢卡斯深感不满,但是他顾虑盟友面子,还是不愿意出面撤销一个美国将军的职务。亚历山大跟集团军司令克拉克讨论了3天,要克拉克出面撤卢卡斯的职,克拉克不愿意。这样,亚历山大能做的,只剩了拼命再攻古斯塔夫防线正面,希望突破,至少也能减轻安齐奥滩头的压力。

 

亚历山大亲自协调,发动第2次卡西诺之战。这次,他干脆从东边抽调第8集团军部队给克拉克,用印度第4师,新西兰第2师组成临时新西兰军,交给克里特岛和北非诸战役的老将,一次大战中维多利亚十字章获得者(英国最高战功勋章,相当于美国的国会荣誉勋章) ,新西兰将军弗赖伯格,来进攻卡西诺山。其中新西兰师攻山下的卡西诺城,仰攻卡西诺山的,是图克少将印度第4师属下,骁勇善战的廓尔喀部队。廓尔喀人是印度尼泊尔北部喜马拉雅山麓的拉普特部族,吃苦耐劳,生猛无畏,除了标准装备,还佩带廓尔喀弯刀。这次,英军就是想借重廓尔喀部队的山地战技巧。除此之外,亚历山大还调来战略轰炸机部队,对德军防线进行地毯轰炸,将卡西诺山顶上的修道院,炸成一片废墟。这座修道院,公元6世纪初,由本尼迪克特修会的创始人,圣本尼迪克特初建,不算内部的艺术品,建筑本身就是极其珍贵的历史文物。亚历山大认为,德军一定会把这里作为据点,至少也是炮兵观察所,从这里指挥德军炮火,防线正面盟军的任何调动都无所遁形。所以,在减少伤亡和战役胜利的需要面前,再珍贵的历史文物,也无足轻重。这个考虑是正确的,但是他不知道,德军倒真的没有利用这座建筑。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保护文物,至少凯赛林在意大利的整个期间,的确保护了不少文化名胜,(他本人是巴伐利亚的天主教徒) ,而且战前德军把修道院里面可以移动的文物,都打包秘密移交给了梵蒂冈教廷。除了这个原因,恐怕更主要的作战考虑,是这个建筑太显眼,盟军如果轰炸这儿,里面的人就都报销了,而在山头其他地方建立炮兵观察所,效果一样好,没有必要打这座千年古刹的主意。所以,德军不但没有进占修道院,甚至派岗哨禁止部队和散兵游勇接近建筑的一定范围之内。但是盟军不知道这些,想当然地以为这里是德军据点,结果一顿重磅炸弹将这里变为瓦砾场,很多在修道院地下室避难的平民被活埋。应该说,这里没有谁对谁错,是残酷战争中一个残酷的误会。单从作战上看,其实盟军也得不偿失:山顶修道院和山下城镇里的连片废墟,正好给德国守军提供了比原先建筑物更佳的防御阵地,这在斯大林格勒巷战中,早已证实了。当初炸平修道院,是师长图克和军长弗赖伯格层层建议的,到第5集团军司令克拉克那里被否决,因为克拉克持反对意见。最后由亚历山大亲自拍板轰炸。

 

盟国空军地毯式轰炸,的确使德国守军伤亡惨重,甚至不少德军士兵在工事里未受伤害,却被震晕了动弹不得,至於被震聋更是不胜数。但是这次德国正好换防,第90掷弹兵师还未撤出,精锐的第1伞兵师“绿魔鬼”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绿魔”顽强作战的精神,甚至连廓尔喀山地兵,都无法克服,第2次卡西诺战役,又以盟军失败告终。

 

2月中旬,德国第14集团军在安齐奥大反攻,卢卡斯虽然进取精神不足,但是巩固滩头阵地的功夫是做足的,美军承受了主要压力,在海军舰炮火力支援下,顶住了这次进攻。此战之后,卢卡斯终於被解职,安排了一个第5集团军副司令的闲差。最终改变克拉克看法的,是亚历山大暗示,如果因为卢卡斯的关系,丢了安齐奥,克拉克自己的职务也保不住。3师师长特拉斯科特继任第6军军长(战争结束后,巴顿因被指责有亲纳粹倾向被调任15集团军司令以后,特拉斯科特接替巴顿出任第3集团军司令)。丘吉尔在战后的著作中,认为卢卡斯早该被撤职,高层太心慈手软。3月15日,新西兰军投入三个师再攻卡西诺,这是第3次卡西诺战役,这次,德国第一伞兵师完全接替了第90装甲掷弹兵师,新西兰军的攻势又告挫败。新西兰师代师长基彭伯格Kippenbeger少将双腿被地雷炸断。此次战役后,新西兰暂编军解散。丘吉尔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卡西诺山,为什么一次次强攻都拿不下来,为什么不可以迂回过去呢?亚历山大不得不向他解释:山地战跟坦克战不一样,部队必须轻装,非常依赖山间一两条道路补给。所以象卡西诺山这样的据点,扼守住交通要道,就算部队迂回过去,补给跟不上也没有用,所以据点一定要拿下来。

 

 

这种僵持态势一直维持到1944年5月,地中海的雨季过去之后,亚历山大计划在春季发动总攻。这次,他的决心更大:整个英国第8集团军,除了留一个第5军在东海岸以外,主力尽数西调,接管卡西诺周围。西海岸最左翼的英国第10军从战线撤出来,从美第5集团军改归英第8集团军右翼,掩护半岛中部。亚历山大这次把突破口,选择在西海岸和卡西诺山之间,从左到右的战斗序列,左翼美国第5集团军中凯斯美国第2军在海岸,然后第5集团军属下朱安的法国远征军,英国第8集团军的加拿大第1军(伯恩斯将军Burns) ,英国第13军(科克曼Kirkman),这三个军主力突击利里河谷。再向右,第8集团军的安德斯Anders波兰第2军,正面进攻卡西诺山。英国第10军麦克里里,第5军内特利Keightley负责掩护战线其他部分。

 

1944年5月11日夜间,盟军沿古斯塔夫防线全面进攻,2天以后,法军和英国第13军取得战术突破,卡西诺战线的德军第14装甲军军长赞格尔将军正好不在,德军后退。朱安将军法国远征军里面,除了一个第1自由法国师,其他两个师都是北非摩洛哥山地兵(第2和第4摩洛哥步兵师) ,论山地战经验,不在廓尔喀士兵之下。他们突入古斯塔夫防线内部,连续攻陷卡西诺山以北的几个山头,这样,卡西诺山被盟军从西北方向迂回。在卡西诺山正面,安德斯将军的波兰军,都是为祖国独立而战的苦难深重的战士,他们都是二战前的波兰军人,1939年9月苏联和德国瓜分波兰时,被苏军俘虏。苏军屠杀了其中两万多名军官骨干,这就是著名的“卡廷森林屠杀” ,其余的投入战俘营。这支波兰军的战士,包括军长安德斯本人,都是从苏军战俘营里释放出来编成的。1941年中,苏德战争爆发,在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说服斯大林,把苏联战俘营里面的波兰人释放出来,共同打击德国人。1942年4月,2万6千余名波兰战俘被苏联释放,经乌兹别克的塔什干,运往英国殖民地伊拉克,在伊拉克编成两个波兰师:第3喀尔巴阡师Carpathian和第5克拉索瓦师Cresowa,加上辅助部队,波兰第2军到达意大利战场的时候,总数是两个师一个装甲旅,外加炮兵群,4万5千人。他们怎么找波兰人补充战斗损失呢?办法是吸收那些被迫在德国军队中服役的波兰同胞,也就是“解放战士”。到战争结束,波兰军从4万5千人,竟然扩充到11万人。但是安德斯作为1939年旧波兰的骑兵旅长和流亡政府的将军,已经回不去新的波兰了。他在英国渡过余生,死于1970年,但是一生从没有申请加入英国国籍。东欧剧变以后,现在波兰有很多学校和街道以安德斯的名字命名。

 

 

(注释:关于卡廷屠杀,其实是个不确切的名字。卡廷森林只是三个万人坑之中唯一被发现的一个。据苏联解体后公布的档案,1959年3月3日克格勃首脑谢列平给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的一份绝密报告,提供了比较权威的数字:共处决21857名波兰人,其中在卡廷森林处决4421人,3820人在Starobelsk,6311人在Ostashkovo。其他各地零散处决7305人。三个万人坑只有卡廷在二战中被德军发掘了。这份文件现在保存在胡佛研究所,感兴趣的朋友,如果离湾区斯坦福大学近,可以去查) 。

 

波军的第一次进攻又被海德里希将军的“绿魔”第1伞兵师击退。5月16日,波军第2次进攻,这次从北面迂回卡西诺山取得突破。至此,卡西诺山阵地仍然稳固,但是左右两翼和后方,已被盟军四个军迂回。5月17日夜间,德军伞兵们悄悄溜出“我们的卡西诺”,从盟军缝隙里安全钻出包围圈。他们是昂着头离开阵地的。这是第4次卡西诺战役。(关于施图登特和他的德国伞兵,将是下一篇文章的主题) 。

 

凯赛林急调安齐奥德国14集团军部队增援古斯塔夫防线正面,但是集团军司令马肯森将军犯了本位主义,放出26装甲师太晚,贻误战机,德军无法稳定有序地撤退,结果古斯塔夫防线背后两道预设筑垒地域(希特勒防线,和凯撒防线) ,都没能守住,加拿大第1军和英国第13军并肩挺进,24小时之内,伯恩斯将军就达成突破,几乎是行进间就突破了希特勒防线。同一天,安齐奥滩头的第6军终於发动向心进攻,经3天激战,5月25日突破。这就意味着,第6军在背后,盟军主力在正面,已经把德国第10集团军全部和安齐奥的第14集团军几个师,夹在中间,陷阱已经形成,捕鼠器就要合龙了。只要第6军再向内陆推进几公里,插入德军第10和14集团军的接合部空隙,把海岸平原边缘连接罗马和前线的补给大动脉6号公路切断,德军前线第10集团军将无路可逃。

 

凯赛林下决心在最后一刻全身而退,他将手上最后一支预备队,Schmaltz将军的戈林伞兵装甲师调到两个集团军的接合部填补空隙,掩护第10集团军后撤。与此同时,亚历山大却不能控制他的下属克拉克。亚历山大明确命令克拉克用一支部队占领Valmontone山,切断6号公路,力图包围德军主力,军长特拉斯科特也是这么设想的,集团军司令克拉克却下令美军调头向北,等於是和撤退的德军平行开进,去抢占“不朽的城市”罗马。大概克拉克想用这座城市为自己赢得“不朽的”英名吧。错过全歼德军主力的大好时机,不仅亚历山大和美军其他将领感到可惜,就连远在缅甸的东南亚战区最高司令官蒙巴顿,都写信指责克拉克名利熏心,而亚历山大太纵容。其实克拉克完全不必着急占领罗马:凯赛林宣布罗马为开放城市,德军不设防,连台伯河上的桥梁也没有破坏;而且战前亚历山大就怕克拉克来这一招,曾经不止一次明确告诉他,罗马肯定是留给他克拉克的,不会有任何其他部队跟他抢功。有可能,克拉克脑子里真正计较的,是要抢在诺曼底登陆之前占领罗马吧?诺曼底之后,报纸头条哪里还能有罗马征服者的位置呢?无论如何,克拉克这次这个“为新闻而战” 的名声,恐怕是逃不掉了。

 

克拉克自己也知道别人对他的举动是什么看法。在克拉克的回忆录里,他提出了三点辩解:(1)即便美军切断了海岸公路,德军也会从山间小路溜掉,而封锁所有山间小路是不可能的;(2)第6军左翼会暴露给德国第14集团军;(3)亚历山大命令里说是派“一支兵力”切断公路,他也的确派出了“一支兵力” ,只是这支兵力太小而已。我认为这全是在强词夺理:关于第1点,德军主力是一支有重装备有组织的军队,从海岸公路撤退,那还是一支有重装备有组织的军队;可是如果被迫从山间小道溜走,那叫做“分散突围” ,重装备没有了,弹药没有了,部队的组织打散了,单单逃出几万人来,有什么用呢?那是一群乌合之众,不是一支军队。所以,切断公路与否,有实质性的区别。第2点,“左翼暴露”,当时谁处於攻势?谁拥有战场主动权?谁在疲於奔命?暴露不等於德军就有能力加以攻击。战场上没有零风险的事情。第3点,根本是在玩文字游戏,明明是阳奉阴违。所以我觉得巴顿在西西里不是为头版头条而打仗,这次克拉克,才是典型的名利冲昏头脑。

 

 

1944年6月4日,美国第2军85步兵师“卡斯特” ,88步兵师“蓝魔”开进罗马,亚历山大晋升陆军元帅军衔,时年52岁,只比隆美尔获得元帅军衔的时候大1岁。

 

古斯塔夫防线,盟军从1943年10月底,打到1944年6月初占领罗马,将近8个月才拿下来。此后,德军主力未伤筋动骨,盟军还是要面对即将到来的地中海雨季,和一道道河流山脉障碍。德军下一条防线,是半岛大腿中部的哥特防线。亚历山大和凯赛林各自在计划自己的“北亚平宁之战” 。亚历山大再次变化进攻点,这次不从西海岸突破,选在中间的佛罗伦萨和东海岸,因为佛罗伦萨拥有四通八达的道路网,所以亚历山大秘密把英国第8集团军主力从半岛中部山脉,调到东海岸发动进攻,率先突破哥特防线,但是很快被德军挡住,随后第5集团军在佛罗伦萨附近发动进攻,也被德军挡住。9,10月间,盟军缓慢地把防线从佛罗伦萨北推到波伦那一线Bologna。在这期间,敌对双方的阵营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凯赛林用莱梅尔森将军Lemelson替换了第14集团军司令马肯森将军。盟军方面,意大利战场必须为计划中法国南部登陆“龙骑兵作战“提供兵源。亚历山大极力反对抽调兵力,在他看来,欧洲主战场当初的诺曼底登陆当然是不可以反对的,但是法国南部登陆没有任何意义,应该取消。当然,他是意大利战场指挥官,没有一个指挥官愿意看到自己的部队被抽走的。但是反对无效,美国第5集团军的主力,美国第6军(特拉斯科特)和法国军(朱安)被调走,得到克里登伯格的美国第4军作为补偿,这样,克拉克手下只剩下了两个军(美国第2第4军)总共5个一线师,后来把第8集团军的英国13军拨给克拉克。英国方面,加拿大第1军被增援给西线战场上的加拿大第1集团军,第8集团军司令利斯调到东南亚战区当战区地面部队司令,英10军军长麦克里里升任集团军司令。1944年底,因为英国驻华盛顿的军事代表迪尔元帅病故(Dill是1940年远征军的第1军军长,短时间担任过帝国总参谋长,然后派往华盛顿) ,地中海战区最高司令威尔逊元帅去华盛顿接任,亚历山大升任战区最高司令,克拉克升任第15集团军群司令,留下的美国第5集团军司令的缺,从法国南部将第6军军长特拉斯科特调回来升任。

 

 

作为战区最高司令,亚历山大的职责,除了意大利战场还包括巴尔干。1944年底意大利降为次要战场,作战行动也因为雨季平静下来。在希腊,又有麻烦要亚历山大去解决了。1944年10月,德军从希腊撤退,伦敦的流亡政府回到雅典。但是领导抵抗运动的希腊共产党,反对希腊流亡政府复辟,反对政府首相帕潘德里欧(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吧?他后来在60年代又当选首相,他的儿子,就是在整个80年代和90年代大部分时间担任希腊首相的帕潘德里欧) 。希腊两派爆发武装冲突,大有演变成内战的趋势。英国,当然是支持流亡政府的,但是在战时,又不想让希腊人自相残杀,於是让亚历山大想办法,亚历山大的政治顾问,就是后来的英国首相麦克米伦。亚历山大飞到雅典,从机场到英国使馆的路上,都是坐装甲车的,时常街道上会有人打冷枪。他马上从意大利调来第10军军部(新任军长Hawksworth)和两个师部队弹压局面,然后由麦克米伦代表英国政府调停两派,达成妥协,现政府首相下台,组成一个联合政府,推出一位两派都可以接受的人物,东正教大主教Damaskinos,这是,以摄政王的名义担任政府首脑。这样,希腊事态算是暂时得到控制,亚历山大把注意力转向1945年的意大利战场。希腊的局势,只是暂时平静,1946年共产党和政府爆发全面内战,延续到1949年,只是在美国的全力军事援助下,政府军才最终获得胜利。这段历史,挺象1945年到1949年的中国,只是胜负颠倒过来。

 

意大利的最后攻势开始于1945年4月9日,结束于5月2日,这是战争的最后一个月,德军在意大利战场还有23个师49万人,对盟军的20个师53万人,人数基本相当,但是素质已不是去年的素质了。而且,党卫军意大利战场总指挥沃尔夫将军,1945年2月在瑞士和美国战略情报局的杜勒斯秘密谈判,接洽意大利战场德军投降,这件事,连凯赛林本人和接替他指挥意大利德军的维廷霍夫上将都听到过风声。盟军两个集团军共5个军从半岛中部左右两路突击,进抵意大利北部平原地带,摧枯拉朽,合围德军第1伞兵军于波河南岸,军长海德里希将军游过波河才逃出来(他是去年卡西诺的英雄,伞兵第1师师长,现在升任军长) 。本来,盟国领导人并未赋予意大利战场任何任务,亚历山大出於自己的主动性,自己计划了这场攻势,希望近两年的作战有个完满的全胜结局,而不是等待德国投降自动结束。果然,1945年5月2日,意大利战场德军总投降,早于德国正式投降几天。

 

战后,亚历山大作为战争英雄,先后晋封子爵和伯爵,脱下军装,出任加拿大总督的荣誉职务,在加拿大过了6年清闲日子。期间,意大利的老对手凯赛林于1946年受审,辩护方请求亚历山大做辩方证人,亚历山大因为加拿大总督的政治身份,不便卷入诉讼,告诉法庭庭长,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询问,但是不做正式证人。凯赛林的死刑判决通过以后,在野的丘吉尔觉得很不高兴,在国会提出质询,并私下里问亚历山大能做点什么。亚历山大对判决结果也不满意,写了一封信给在任英国首相艾德礼,特别声明凯赛林的德军在意大利战场是“fight hard but clean”( 信中原话) ,艾德礼把信转给在意大利的上诉法庭。后来凯赛林改判20年徒刑,不知道与此插曲有没有关系。1952年加拿大总督任满以后,亚历山大又应重新当选首相的丘吉尔要求,出任丘吉尔内阁国防部长两年,期间1952年6月曾经去朝鲜战场访问,当时朝鲜战场的联合国军司令,正好是克拉克。

 

亚历山大于1954年退休。1969年6月,在温莎附近的Winkfield Lodge家里心脏病发作去世,终年77岁。

 

 

7。简评

 

在盟军的将领中,亚历山大可以算是英国版的艾森豪威尔,但无论职责还是履历,军事色彩远重于政治色彩。他担任盟军的高级指挥官有两个优势:首先亚历山大的作战经验比任何人都丰富,少年从军到战区最高司令官,排连营团旅师军,一个台阶不落地爬上来,而且从来都担任正职,这种经历无疑给他的意见增添了份量,所有盟军将领都不得不尊重。这比艾森豪威尔的先天条件要优越。第二是因为出身和教养,亚历山大个性不那么严厉,比较善於妥协,所以是指挥多国部队的理想人选。地中海战区部队里,除了英美,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印度(包括廓尔喀兵)这些英联邦军队,还有法军,波兰军,巴西还有一个师,日裔美国人组成的442加强团和100营也在意大利。在缅甸,还跟中国远征军合作过。指挥联军,政治技巧比军事能力更重要。不过也不是所有同事都喜欢亚历山大。史迪威就对亚历山大不感冒。因为史迪威气质上是个典型的美国平民,跟亚历山大这种英国贵族互相看着别扭,何况两个人共事的那短短两个月,都不是各自生涯中光彩的时候。史迪威在英军将领里,唯一看重的是斯利姆,除了因为斯利姆跟他一样是个斗士,我猜恐怕跟斯利姆的平民作风,和五金商人儿子,非军校毕业生,这些个人背景也有关系吧。

 

从指挥艺术来看,因为敦刻尔克和缅甸的经历,亚历山大一度被认为是英军中防御战和救急的专家。不过他在战争中最多的贡献,是担任集团军群级别指挥职务以后。放在一个高层领导的角度来看,亚历山大基本上是放手让下级发挥自己的才干,很少干预。即便干预,也是以建议而非命令的方式。极少见到亚历山大否决部下已经下达的命令。总的来说,亚历山大是有点无为而治的倾向。在他手下工作是很舒服的事情,只要你不是他的参谋长。但是常常这也可以变为缺点:西西里两次改变作战计划(登陆地点和批准抢道) ,克拉克在罗马贻误战机,撤销道利和卢卡斯的职务。这些事情上,亚历山大都对属下过於软弱,控制得不够。

 

在亚历山大亲自指挥的战役中,比如在突尼斯和意大利,亚历山大属於比较典型的英军谨慎合理,讲究战役平衡的风格。所以我个人并不是特别欣赏亚历山大的战役指挥。拿他跟蒙哥马利,隆美尔,还有老对手凯赛林比较会很有意思:隆美尔是机动战大师,蒙哥马利是阵地战大师,这两个人的风格正好相克。亚历山大跟蒙哥马利相象,可是仔细看有又不同。蒙哥马利是战术大师,这点比亚历山大要强,但是他们两的战役观念不一样:蒙哥马利是传统派,集中兵力,一路突破,当然,这一路,必须是他自己指挥的那路,哈哈。从西西里,到意大利登陆,再到西线作战,蒙哥马利都是这么主张。亚历山大的观念,是两个拳头打人,他亲自指挥的战役,从来都有两个进攻方向,两支以上的部队,而且先发动助攻,等调动了敌方后备力量,再发动主攻。亚历山大的特色是协调,两路突击的时机配合一向掌握得很好,而且常常突然变化进攻点,常能达成战术上的出敌意外。他的缺点,是兵力不够集中,而且慢。这个慢,是他跟蒙哥马利的通病。

 

而老对头凯赛林呢?你别看亚历山大是最终的胜利者,可是论将道,凯赛林正好是亚历山大的克星:凯赛林最擅长的是在战略上预测对手的下一步动向,而亚历山大,正正好好是行动最合理,最好预测的主儿。当然,我们知道古今中外很多将军,战后在回忆录里当事后诸葛亮,把自己描写得明见万里,洞察秋毫,天下无比,地上无双,什么事情都在自己预料之中,什么决策都是自己最合理。错误都是上头的,盟军的,物质的,不可抗的,自己即使打了败仗也是无辜的。(我写这段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杜聿明) 。不过凯赛林当初跟隆美尔争论该不该守南意大利的时候,那可决非事后,当时OKW都不支持他,希特勒本人则持怀疑态度。在战役层次上,凯赛林特点是反应快,当然这跟德军基层官兵的素质也有关系,高层决策快,下级行动快。而亚历山大的盟军呢,恰恰是习惯慢半拍。但是这慢的半拍,也让盟军发挥物质优势,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也可以说,亚历山大的风格,也未必不是凯赛林的克星。因此,我们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凯赛林基本料到亚历山大的进攻方向,可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应对亚历山大的次要方向进攻,亚历山大突然在凯赛林被扯开的空档发起主攻,达成战术突然性,可是发展胜利慢半拍,凯赛林以快打慢,封闭突破口,让亚历山大的部下吃尽苦头,可是亚历山大稳当,就是打不倒。打到最后,凯赛林全身而退,亚历山大继续前进,下一回合接着玩。这样的场面,在突尼斯,萨莱诺,安齐奥,古斯塔夫防线,戈特防线,上演了一次又一次。所以我觉得,看这两个人斗智斗勇,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起码比看隆美尔和蒙哥马利有趣,因为蒙哥马利和隆美尔的风格相克过於明显,基本都是蒙哥马利占上风。

 

当然了,我以上的议论,是对两位对手个人风格的戏剧化总结,仅及将道。事实上,胜负的决定因素,还是物质实力,意大利的地形和双方实力对比跟西线不同。物质决定意识。地理,国力,军事思想形成的背景,这些严肃的话题,我都清楚,但却不是这篇文章的主旨。我品评名将,渗透辩证法,但不是唯物主义。唯物主义是真理,但是写成文章,不好玩儿。

 

还有一篇不好玩的文章,就是亚历山大的回忆录。他的回忆录编排很怪,先从西沙漠讲起,再倒叙回敦刻尔克和缅甸,又回到突尼斯,然后意大利。每一个时间段,先来一章历史,再来一章个人回忆,而两章内容很多重复。这大概是我看到的所有二战回忆录里面,最古怪的了。

 

关于西西里,关于罗马,阿拉曼,20世纪初的英军,缅甸战场第一阶段,我对这些作战行动的议论,个人一孔之见,已散见于文中各处,就不再赘述了。

 

(全文完)

 

 

主要参考资料:

 

Nicolson著 Alex: The Life of Field Marshal Earl Alexander of Tunis

Jackson著 Alexander of Tunis as Military Commander

Carver元帅主编的War Lords: Military Commanders of the 20th Century

法拉戈的巴顿传记中文版

D’Este著Patton: A Genius for War

亚历山大回忆录

凯赛林回忆录

克拉克回忆录 Calculated Risk

蒙哥马利回忆录

布莱德雷回忆录 A Soldier’s Story

赞格尔回忆录 Neither Fear Nor Hope

帝国的精英:英军元帅亚历山大小传(上)

如果单就军事指挥艺术而言,个人认为亚历山大元帅即便在二战英军将领中,也还算不上独占鳌头。我更推崇斯利姆。但称亚历山大为英帝国的精华,却一点也不过分。他出身贵族,毕业于哈罗公学,然后从军,从排长到战区最高司令,担任过每一级别指挥职务的正职,即便在两次大战之间的和平年代,还参与过三场战争,其作战经验之丰富,在各主要交战国的所有将领中,恐怕都无出其右者。(也许只除了象当年我们中国这样连年战乱的国家,正不知该赞呢还是该叹) 。

 

1。从早年到一次大战

 

哈罗德-亚历山大,1892年生于伦敦。大概不少战史爱好者知道他家是世代爱尔兰贵族,其实从渊源来说,亚历山大的家族来自苏格兰,是斯特林伯爵Stirling的一支,在英王詹姆斯一世的世代移居爱尔兰,所以是北爱尔兰亲英的家族,当时是平民。家族真正发达,是1772年詹姆斯-亚历山大加入英国东印度公司,在东方发了财,回到北爱尔兰建起卡尔顿城堡Caledon,并且从政。1801年詹姆斯-亚历山大受封为伯爵,进入爱尔兰上议院。亚历山大元帅的父亲,是第4代卡尔顿伯爵,母亲是诺伯利Norbury伯爵的女儿。哈罗德在兄弟4人中排行第3。按照古来欧洲贵族的通常习惯,嫡长子继承爵位,其他的儿子,一般都以从军或者作教士为职业。哈罗德-亚历山大也不例外,1898年6岁时他的父亲去世,1906年他14岁上哈罗公学。懂英国近现代史的都知道,英国上流社会的精英教育,大学要么牛津,要么剑桥,中学呢,也是两所,要么哈罗公学,要么伊顿公学。1911年亚历山大从哈罗毕业进桑赫斯特军校。桑赫斯特在英国的地位,相当于西点之于美国。亚历山大那一届不到一年就毕业了。在这两所学校里,他的功课都是一般般,但是擅长体育运动,而且跟巴顿在西点一样,都是与军事有关的功课(象骑术,枪术,队列)特别好,语言,法律,历史这些文化课一塌糊涂。最终从桑赫斯特毕业的时候,172人中排名第87。1911年亚历山大加入军队,他挑选的团,理所当然地是精锐的英国近卫军,而且是近卫军中新成立的爱尔兰近卫团。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亚历山大获得中尉军衔,随爱尔兰近卫军团第一批赴欧洲大陆参战。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世纪初英国陆军的情况,因为亚历山大是在这个背景下接受军事教育的。20世纪初是英国维多利亚鼎盛时代刚过去不久,英国人傲慢,自信,有进取精神,并且野心勃勃。英国陆军则奉行精兵主义,当时的英国陆军素质,应该是全世界最精锐的,他们自信自满,技术过硬,并以从军为荣。可能大家一般的印象,总认为当时英国海军天下第一,而德国的陆军是素质最高的,其实单就士兵素质而言,德国陆军还真的不如英国。别的不说,英国是欧洲列强中唯一实行完全志愿兵制不搞征兵的国家,是完全的职业化军队,他们人数没有法国德国那么多,但是训练和技术出色,而且比法国德国更有作战经验:从19世纪后期的克里米亚战争,印度大起义,到世纪末的布尔战争,镇压马赫迪起义,虽然大家看史书总强调英军遭受这样那样的失败,但是最终这些战争还都是以英国人胜利告终。这段时间,法国和德国都是无仗可打,美国内战后保留的那支小型军队,则忙于在边疆欺侮印第安部落。当时英国普通士兵和军官的自豪和尚武精神,也反映了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风貌,这一点,大家看去年的“四片羽毛”那个电影就能看出来。但是这些战争,都是小型的殖民战争,它锻炼的是英军小规模的战术经验和素质。在大兵团作战艺术方面,英军跟德国的差距就出来了:德国从毛奇时代就建立了先进完善的总参谋部制度体系,而英军的总参谋部在亚历山大从军的1911年才建立起不长的时间,而且没有大兵团指挥的完整理论和经验可言。

 

1914年大战爆发的时候,英军的优势和弱点都很鲜明。亚历山大的爱尔兰近卫军团1营,是1000人的齐装满员部队,渡过海峡时英军中典型的情绪,不是紧张不安,而是兴高采烈,就象去参加一场板球比赛一样,最大的担心,是生怕到欧洲大陆之前,战争就会结束,自己捞不到仗打,错过立功扬名的机会。他们深信,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一次大战爆发于1914年8月,英国向大陆派出的远征军,最初是1个集团军规模,总司令弗伦奇爵士(French,很恰当的名字) ,下辖黑格将军的第1军 ,格里尔森的第2军(James Grierson,后来是史密斯-多林将军接任Smith-Dorrien) ,和艾伦比的独立骑兵师(Allenby,一战后期的英军名将,耶路撒冷的征服者) 。亚历山大的营隶属于第1军2师第4近卫旅。英军在法国勒芒Le Mons附近展开,掩护法军最左翼的Lanrezac将军的第5集团军,1军在左2军在右,所面对的,正是德国克鲁克Kluck的第1集团军,施利芬计划中最关键的“强大右翼迂回,袖拂海峡”中的右翼尖端部分。英军初次与德军交战,德军的人海特别密集,英军则经验丰富,早已在过往的战争中学会避免这种徒增伤亡的做法,而且英军步兵素质优越,临战沉着,轻武器火力精准。但是英军的炮兵比德军差得远,伤亡大量来自德军的野战炮火。英军虽然经过几次防御战逐步后撤,但是很大程度上是跟友邻法军阵线保持一致,而且撤退秩序不乱,并不落下风。退过马恩河以后,向德国第1集团军暴露的右翼发动反击。这就是马恩河战役。1914年10月,德军又开始进攻。在第一次伊普雷Ypres战役期间,亚历山大晋升连长,获得上尉军衔,在这次战役中大腿和胳膊被炮弹炸伤,回国修养。1915年秋天回到前线。后来又在爱尔兰近卫军旅当中,晋升营长,每次晋升都是因为作战勇敢表现突出,而他周围当初一起参战的职业军人,也越来越少了,大量被征召的新兵被补充进来。在一次大战的4年中,亚历山大除了在英国养伤的几个月,从来都是出入于前线枪林弹雨,根本没有在司令部当参谋的经历。在二战的著名将领当中,这样的一战履历也是极罕见的。这几年有几次战役可能对他日后担任高级指挥有所启示:一次是1915年9月的英军卢斯Loos攻势,当时他所在的近卫师属於英国远征军总预备队第6军(Haking将军) ,当攻势发展到高潮投入总预备队时,英军高级参谋部的无能马上表现出来:接近前线的道理一片混乱,交通堵塞,花了2天时间才从集结地点到达前线,结果错过战机,预备队未能突破德军第2道防线。1916年黑格接任远征军总司令以后,为减轻法军在凡尔登的压力发动索姆河战役,亚历山大所在的近卫师又是预备队,这次投入的时机又晚半拍,还是未能突破德军后续防线。这些亲身经历教会亚历山大:第一要注意预备队投入时,控制自己战线后方的秩序,第二是冬季泥泞季节不宜作战。这些教训,二战他在地中海战场注意得很好。1918年俄国十月革命以后与德国媾和,德国抽调东线主力,在美军主力投入西线之前,发动最后一次大规模攻势“迈克尔行动” ,企图一举奠定胜局 。此时已是近卫军营长的亚历山大作为预备队调上前线,填补防线空白。这是近卫军战史上最惨的一战,近卫旅边打边退,旅长眼睛被毒气暂时熏瞎,27岁的亚历山大代理旅长,旅下面三个营,其中爱尔兰近卫营打到每连只剩40人,而第3寒溪近卫营和第4掷弹兵近卫营伤亡到不得不合并建制。但是最后英军还是挺住了,“迈克尔行动”没有达成一举定乾坤的目的。爱尔兰近卫团的一战团史,是出自英国大诗人作家,1907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基普林的手笔,因为基普林的儿子也在这个团阵亡。在团史中,基普林不止一次单独提到亚历山大的武勇。亚历山大从1914年的排长,四年的时间因功升到营长并短时间代理旅长,也算战争的幸运儿了。

 

2。两次大战之间的冒险家

 

1918年战争临近结束的时候,亚历山大得到他4年战争里唯一的一个后方任职:英军第10军的战术学校校长。在这个职务上呆到战争结束后的1919年。但是亚历山大天性是个战士,闲不住想找个有刺激的岗位。正好参加英国军事使团,去波兰华沙搞救济。不久又从华沙转往波罗的海沿岸的拉脱维亚的英国军事使团。在这里,当大多数同事已经在战后解甲归田的时候,亚历山大又卷入一场更复杂的小型战争。

 

当时拉脱维亚的情况简直象迷宫一样复杂:拉脱维亚当地人主要是古波罗的海民族,历史上曾经由条顿骑士团统治,这样,也有不少条顿人移民,经过了几百年渐渐也成了当地人,但是这些日尔曼当地人主要是地主贵族。1796年俄普奥瓜分的时候,拉脱维亚成为沙皇俄国的领土。1917年十月革命,很多保皇党白俄逃亡到此,然后苏联与德国媾和,德军占领拉脱维亚。战争结束,德国占领军没有撤,苏联红军又向拉脱维亚反攻。而拉脱维亚名义上的太上皇,则是协约国派出的军事使团,以英国为主。所有1919年亚历山大中校到达拉脱维亚首都里加的时候,这个小小的弹丸之国,居然有6股利益不同的政治军事势力在缠斗:一是苏联红军在从东部进攻,这是其他5股势力一致敌对的。但这其他5股势力互相之间就纠缠不清了。德国驻军名义上向西方盟国战败投降,实际上,他们企图占领波罗的海诸国,把这里变成德国复兴的基地。所以德国驻军既与红军敌对,也企图阻挠拉脱维亚独立。冯-戈尔茨将军指挥的德军是当地6大势力里,最训练有素,战斗力最强的正规军。跟德军关系密切的,是当地条顿贵族民兵武装Landswehr,大约6千人,由德国人训练,德国装备,唯戈尔茨将军之命是从。第4支力量是逃亡到拉脱维亚的白俄武装。他们一方面想反攻苏联本土,一方面,他们也是俄国人,拉脱维亚的旧宗主国,所以也不希望拉脱维亚独立。白俄武装跟德军的关系也相当密切。第5方势力,是拉脱维亚新成立的独立政府,有一支政府军,战斗力不强,主要由当地人平民组成。这是拉脱维亚名义上的唯一合法政府。最后,是高夫Gough将军为首的英国使团。1918年德军“迈克尔行动”大反攻的时候,高夫的英国第5集团军首当其冲,损失严重,高夫因为此战被解职。英国军事使团,是支持拉脱维亚政府的,它名义上代表协约国的意志,是拉脱维亚的太上皇,但是高夫手里除了港口的英国军舰以外,没有任何军队可用,为了抵挡苏联红军,他不得不借重德军和条顿民兵,就象孙中山借重军阀武装搞革命那样,要施展点空手套白狼的功夫。英国人想做的,是利用德军击败红军,然后让德军按照和约尽快回国。而条顿民兵武装战斗力不弱,又是当地人,英国想最好把他们跟德国人分开,跟拉脱维亚政府军捏到一块。至於白俄,他们能复国最好,不能复国,也别来干涉拉脱维亚独立。

 

当时最大的矛盾,还不是苏联红军的进攻,而是在联合阵线内部,德军暗中控制并唆使条顿民兵,试图消灭拉脱维亚政府。拉脱维亚条顿民兵在首都里加,曾以“私通红军”为罪名,制造了一起屠杀拉脱维亚平民3千人的惨案。德军明白,协约国迟早要迫使自己撤回本土,他们想的是,把条顿民兵并入白俄,继续反苏反拉脱维亚独立。在这种背景下,高夫将军以协约国的名义,任命亚历山大中校为拉脱维亚条顿民兵司令。这个空降任命很有意思,亚历山大作为英国贵族,跟这些条顿贵族还很有共同语言,作为一名勇敢的战士,亚历山大也赢得这些当地贵族的尊重。他上任伊始,先撤换了一批跟德军戈尔茨走得太近的高级指挥官。为了避免条顿民兵继续受德军控制,亚历山大把全军开上对红军作战的联合前线德维纳河,夹在右翼波兰军队,和左翼拉脱维亚政府军之间。这段时间,红军没有进攻,前线平静,亚历山大就用繁忙的训练和整编,来转移条顿民兵对国内政治的注意力。3个月以后,亚历山大对部队的控制渐渐稳固,把6千人的民兵组织,合编为3个营和1个骑兵连,1919年10月11月,这支武装还能在前线的局部反攻中击退红军,取得一些小的战术胜利。就在10月,协约国限令德军撤回德国本土的最后期限将至,德军伙同白俄武装,公然叛乱,反扑首都里加,结果被拉脱维亚政府军和英国军舰炮火击败,最终德军被迫撤回本土。在这个过程中,亚历山大始终牢牢控制住手下部队,条顿民兵没有参与这次叛乱。1920年1月,拉脱维亚的联合战线对苏联红军发动总反攻,一举将红军赶出拉脱维亚传统国境,1920年3月底,拉脱维亚条顿民兵集体加入政府军,亚历山大最终完成使命,辞职回国。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中,亚历山大取得宝贵的与盟国合作的经验。他后来在地中海战区指挥多国盟军作战,必须驾驭复杂的国际政治利益冲突。这段经历助益不小。

 

亚历山大回国后任爱尔兰近卫团1营营长,很快又卷入第2场战争。这次,是爱尔兰近卫团派驻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担任维持和平任务。一次大战以后,奥斯曼帝国崩溃,土耳其共和国取而代之,同时希腊向土耳其进攻,英国原来是支持协约国盟友希腊的,但是不希望希腊胃口太大,而希腊军队不仅越过爱琴海侵入土耳其小亚细亚半岛腹地,而且试图占领伊斯坦布尔。1922年4月,亚历山大的英军奉命防守这座欧亚交汇处的名城,必要时以武力制止希腊人。亚历山大本人获得中校的永久军衔。数月之后,希腊军队打破停战状态,在小亚细亚重新进攻,结果被土耳其军队击溃。希腊不得不收缩回欧洲,也不再威胁要占领伊斯坦布尔。1923年7月,英国从土耳其撤军。

 

1926年,亚历山大进英军参谋学院深造。参谋学院是英国高级军事教育系统里,相当初级的军校,教授陆军参谋业务。亚历山大一直担任战场指挥官,进参谋学院培训的时候,已经是34岁的上校了,同班的同学,平均年龄30岁,军衔最高的仅是上尉。而教官也只是少校中校,比如蒙哥马利当时就在参谋学院任教。所以,亚历山大在1年上学期间,由上校临时降为少校。1927年亚历山大毕业,即任爱尔兰近卫军团团长。仅仅4年后,亚历山大又直接进入英军最高军事学府,帝国国防学院。这样其实不符合常规:亚历山大跳过了联合参谋学院,这里培训的是诸兵种合成参谋业务,比陆军参谋学院高一级,比国防学院低一级。国防学院,是培养高级军官讲授战略问题的最高学府,学员的平均年龄45岁,而亚历山大当时仅38岁。毕业之后,亚历山大在陆军部和北方司令部当了3年参谋。这是他军事生涯中仅有的3年参谋经历,在这期间,39岁的亚历山大上校与Lucan伯爵的小姐结婚。

 

1934年,亚历山大又得到一个英军中令人艳羡的职位:驻印度西北边疆瑙谢拉旅Nowshera准将旅长。当时是和平年代,驻印度西北边疆的两个旅,瑙谢拉旅和白沙瓦旅,是英军唯一有作战任务的部队,当时印度西北边境的山地部落好斗,热爱自由,对印度边境时常骚扰,时降时叛,这两个旅就是驻边防的打击部队。大致上,这个区域,就是今天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交界处的山区,也就是本拉登藏身的地方,美国第10山地师和特种部队,也在干着当年亚历山大同样的活。亚历山大到任后,1935年,两个旅很快发动了一次联合出击,亚历山大的友邻,白沙瓦旅旅长,是奥钦莱克准将,后来1942年的中东总司令,亚历山大的前任。亚历山大在印度边境的作战基本上是剿匪或者反游击战性质。1937年亚历山大升任英国本土的第1师少将师长。当时英国陆军一共只有4个常备师,能当上其中一个师的指挥官很不容易,而45岁的亚历山大,是当时英军中最年轻的少将。与他同时,英军第3师师长,是蒙哥马利少将。

 

 

3。考验:敦刻尔克和缅甸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英国对德宣战,组成第2支远征军赴大陆参战,总司令是戈特,最初也是只有2个军:第1军军长迪尔Dill,后来担任帝国总参谋长和驻华盛顿代表,下辖亚历山大第1师和劳埃德Lloyd第2师;第2军军长布鲁克,后来二战大部分时间的帝国总参谋长,下辖蒙哥马利的第3师和约翰逊的第4师。在西线大战开始前的“假战争” 期间,又增添了罗纳德。亚当的第3军Ronald Adam,远征军扩充到10个师规模。同时迪尔回国升任副总参谋长,巴克尔将军Barker接任第1军军长。

 

1940年5月10日,德军闪击西线。按照预定计划,英国远征军越过边境,挺进中立国比利时,亚历山大的第1师展开在布鲁塞尔以东,左邻第3师右邻第2师。德军的主要打击方向,是战线中部A集团军群。即便北部博克上将的B集团军群,也没有把主要打击目标放在英军身上。5月14日,荷兰投降,英军左翼被迂回,随后,德军突破南方法军防线,占领康布雷Cambrai,5月16日英军开始退却,但是正面仍然没有发生大规模战斗,为了防止两翼被德军包抄,英军逐条河流向法比边界退却,同时以一部兵力向南支援法军作战。法比边界英军开始和正面进攻的德军激烈交战。到开战后10天,英军仍然在坚守阵地,而南方,德军已经突贯法国领土,到达海边的阿贝维尔Abbeville,5月22日,形势越发严重,德军开始从南方沿海岸向北卷击,有占领布伦,加来港口,切断英军回国退路的态势。而在北方,B集团军群猛攻英军左翼与比利时军的接合部。5月26日,英国远征军退向敦刻尔克,这里港口设施不足,无法装载大部队,於是英军组织从海滩渡运部队上船撤退。5月29日,“发电机计划”全面启动,英国皇家空军以部分战斗机中队遂行空中掩护,皇家海军动员一切大小船只,甚至游艇接部队回国,而远征军陆军和一部分法军则集结于敦刻尔克周围,组成环形防线。第3军先撤,第2军,第1军,和法军从右到左依次排开保卫滩头阵地。第3军撤完以后,第2军军长艾伦。布鲁克将军奉调回国另有任用,蒙哥马利临时接替指挥第2军,5月31日,远征军总司令戈特勋爵被召回国,临行前,接受蒙哥马利的建议,解除了无能的第1军军长巴克尔的职务,命令亚历山大临时代理1军军长。这样,整个敦刻尔克滩头英军,就由蒙哥马利和亚历山大两人指挥。按照既定顺序,蒙哥马利的第2军下一个撤退,亚历山大留下来指挥后卫。6月2日至3日夜,英国远征军全部撤退完毕,亚历山大带着他的副官最后一遍巡视已空无一人的海滩,然后坐小艇登上外海的驱逐舰回国。在最后那几天,亚历山大不顾法军敦刻尔克要塞司令的抗议,坚持优先撤退英军,让法军单独承担外围防线的压力,只有在运输船只有空的情况下,才撤退法军。这是来自英国战时内阁的命令。结果,敦刻尔克海滩的英军全部安全撤出,外围法军4万人向德军投降。所以,战后直到今天,法国方面对敦刻尔克撤退一直有严重的不满。盟国统计,“发电机计划“总共撤退了338226人,其中英军198315人,法军比利时军129911人。

 

回到英国以后,亚历山大因为在敦刻尔克大撤退中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和组织能力而受到赏识,正式担任第1军军长,1周后晋升中将,负责英格兰东北沿岸的登陆防务,年底又晋升集团军级的南方总司令部司令,接替奥钦莱克(奥钦莱克调去担任印度总司令)。蒙哥马利则担任最危险的英格兰东南沿海防御任务。他们两人共同的上司,是新任英国国内军总司令,艾伦。布鲁克将军。至此,英军战时高级指挥部的铁三角:布鲁克-亚历山大-蒙哥马利,正式形成。

 

 

整个1941年,亚历山大都在本土指挥南方司令部。随着苏德在东线开战,英国本土遭受入侵的可能性已不存在,但是北非隆美尔的非洲军,开始给英国制造越来越大的麻烦。英军统帅部把注意力转向地中海战场。在1941年到1942年初,英美已经开始计划西北非登陆,在阿拉曼正面作战的同时,从背后给北非德意军插上一刀。亚历山大当时就已经内定为指挥西北非盟军登陆的人选。1942年2月底亚历山大调往缅甸,实际是计划外临时抽调救急的举措。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在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屿发动全面攻势。从日军已经占领的法属印度支那和被迫与日军合作的泰国出发,日军只需要稍微向西挺进,就能从中段把英国远东殖民地的南北一字长蛇阵,从正中间拦腰斩断。从这里向北,日本陆军第15军在饭田祥二郎中将指挥下,以4个师团的兵力(第18,33,55,56师团)进攻缅甸。向南,日军第14军山下奉文中将直下马来半岛,从背后袭击英国的远东要塞新加坡。

 

饭田第15军这一路,1941年12月下旬轰炸缅甸南部港口城市,首都仰光,1942年开始向缅甸大举进攻。当时缅甸英国守军只有两个师。第1缅甸师师长是英国的斯科特Scott少将。这个师是1941年4月才组建的,有两个缅甸旅和一个印度旅,士兵训练不足,武器装备低劣,而且缅甸士兵对英国殖民者有敌意,士气低落。另一个师是从印度调来的第17英印师,师长是科文Cowan少将。除了这两个师之外,后来还增援英国第7装甲旅。开战之初,中国远征军入缅前,英军人数相比日军居于劣势。这倒不是最糟糕的。主要问题是士气低落,纪律松弛,训练不足,再加上完全没有丛林战的经验,一旦后路被迂回就惊慌失措。他们对日军所擅长的丛林包抄、远程渗透的战术完全不适应。英军的补给和机动完全依靠道路,而且在当时没有值得一提的空中侦察,更不用提空中补给和空中火力支援,所以甚至无法获得准确的战场情报。在缅甸最南端的初战中,第17印度师首当其冲,被日军优势兵力从东南向西北逼退,最后在渡过锡唐河退往仰光的过程中,惊慌失措,提前炸掉锡唐河上唯一的桥梁,而17师的两个旅还在河东岸,被日军切断。结果到1942年2月24日,前线主力第17印度师只剩下3400人,其中2千人连枪都没有。

 

为了改善缅甸形势,丘吉尔试图向远东增兵,但是计算下来,他根本无兵可派。於是丘吉尔做了两件事:一是请求中国政府蒋委员长派遣远征军协助抵抗日军。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国民政府所倚重的苏援渐渐停止,美国军援开始成为国军重装备和后方大量生活物资的主要海外来源。而抗战初期日军已经占领中国沿海主要港口,这些美援,最初是走法属印度支那。日本占领印度支那以后,唯一的外援通道,就是从海路运到缅甸仰光,然后经铁路向缅北运输,再由汽车经滇缅公路运进云南。这条从仰光起始的南北通道,可以说是国民政府的生命线。所以,丘吉尔没有费太大劲,就说服蒋委员长,为了保障这条生命线,中国应该出兵帮助英国保卫缅甸殖民地。中国远征军十万人,包括杜聿明的第5军,甘丽初的第6军,和张轸的第66军。总司令官卫立煌未到任,后来改由罗卓英出任,实际指挥权,则由中国战区最高司令官蒋介石的参谋长,美国陆军中将史迪威掌握。

 

丘吉尔为缅甸做的第2件事,就是任命敦克尔刻的英雄亚历山大中将出任缅甸军队司令,归印度总司令韦维尔上将指挥(韦维尔1943年1月晋升元帅) 。原任缅甸司令赫顿中将Hutton转任亚历山大的参谋长。亚历山大的司令部是集团军级,不仅指挥两个英国师,而且指挥中国远征军。2月底,丘吉尔和帝国总参谋长布鲁克向亚历山大交代两项任务:1,阻止日军的推进,守住缅甸南部港口和首都仰光;2,如果做不到的话,至少要在缅甸腹地阻止日军,同时避免英军主力被歼灭。另外,亚历山大和丘吉尔之间还有一个默契:既然丘吉尔没法向缅甸抽调援军,亚历山大只是临时被抽调来救火,尽力而为,如果失败了,责任不在亚历山大身上。

 

亚历山大经埃及飞往缅甸,1942年3月5日到达仰光。这个时候,实际上日军已经到了仰光郊外,另外抽出有力一部从北面迂回,战场形势,实际上仰光已经没有指望了。但是亚历山大刚刚到任,并不熟悉情况,虽然知道形势危急,但并不知道已经有多么危急。新任总司令总不能上任第一天就命令放弃最重要的任务吧。因此亚历山大命令不准撤出仰光,而向东南方向正面日军反击。自然,英军反攻失败,3月6日上任第2天夜间,亚历山大认清仰光已不可守,为了防止日军从正东绕道北边包围仰光,下令撤退。这是亚历山大军事生涯最接近灾难的一天,如果北撤的决定再晚1天,日军对仰光的合围就成形了。实际上当天夜晚,日军迂回部队已经切断了仰光城北的唯一退路,但是到天亮,这支日军出发去进攻仰光市区,反而放弃了这个至关重要的据点,结果亚历山大的主力幸运地从这个空档里跳出包围圈。

 

缅甸的地形是南北狭长,仰光在南端,向北,伊洛瓦底江峡谷在西,锡唐河峡谷在东,这两条南北平行的河谷纵贯缅甸。在缅甸北部,向西与印度接壤,向东北与中国云南接壤。当时中国远征军陆续入缅作战,先头部队杜聿明第5军已南下到到中缅甸,但是第6军在第5军后面确保后路,而第66军,甚至还没有出国门。所以,中国军队虽然在总人数上多于日军,但却是呈梯次配备,没有集中,先锋只有一个200师,还很弱。这也难怪蒋委员长作战决心犹豫:中英的缅甸战场战略目标根本不一致。中国是要保卫滇缅运输大动脉畅通,但是铁路线尽头的仰光港一丢,这条动脉已经没有了源头,远征军出国作战之初,战略目标已经丢了。另外,还有一个东侧翼安全的问题:远征军从北向南在缅甸中部迎击日军,左翼(东边)是泰缅边境。当时泰国还是中立国,但是处於日军的淫威之下,越来越多跟日本合作,当时无论中英,都担心日本会从泰国的掸邦高原再派一支军队,由东向西拦腰截断中英两军北退的道路。事实上,日本倒是没有这个计划。但当时这个侧翼威胁,远征军却不得不顾虑。

 

中英之间更大的困难,是相互间不信任。英国是老牌殖民国家,而中国近代以来深受殖民主义的欺压,蒋介石本人就对英国人深深的不信任,总怕英国是要拿中国军队当炮灰,来保卫殖民地,或者英军自己逃命。所以,蒋对作战胜利的渴望,远远不及对保存远征军实力的渴望程度。这也可以理解:中国在缅甸的战略目标已经失去了,何苦为了英国火中取栗,牺牲国军的精锐呢?所以蒋名义上让史迪威指挥远征军,实际上直接从重庆遥控杜聿明,这样一来,从上层就没有战斗意志,令出多门,怎么可能胜利呢?而英国人,原本就看不起国军的战斗力和作战意志,蒋越这样,就越是怀疑国军在耍滑头(实际如果从英国人的角度来看,蒋也确实在耍滑头) 。真正信任中国军队作战意志,尤其是中下层官兵抗战决心的,实际只有史迪威一人而已,而史迪威,一直以为自己是远征军的指挥官,却不知各军长都直接受命于重庆的委员长。

 

还有一个后勤问题。委员长当然是中华民族抗战的领袖,个性上却是有点贪小便宜的人(从抗战到内战,黄埔军校校长的这点个性,也会时常不自觉地在战场决策上流露出来) 。而且,中国抗战多年艰苦卓绝,物资军备也的确匮乏,出境为英国人防卫缅甸,让英国负责后勤物资供应,也是应该的。但是不要忘了,英军大溃败之中,自己的前线后方都是一塌糊涂,哪里有余暇为中国军队操心呢?结果双方为后勤物资问题,都搞得很不愉快。我看,恐怕也很难怪罪任何一方。

 

亚历山大在回忆录里,对中国远征军是这样评价的:“中国军队士气很高,战术具有弹性,被围困的情况下敢於作战,入夜再穿越丛林撤退。但是装备太差,仅仅第5军才有炮,而且还是一战时期的法国75毫米或者德国77毫米步兵炮(这个,他大概是猜的),而且中国军队好像从来都不用这些炮。他们是英军后勤上的一大负担。”

 

长话短说,英军撤离缅甸以后,沿西边的伊洛瓦底江峡谷逐渐北撤,中国远征军在前锋200师同古阻击战之后,也站稳脚跟,沿着东边的锡唐河谷北撤。3月19日,为了便於指挥,英军建立缅甸军(Burcorps) ,由斯利姆将军出任军长,控制缅甸第1师和印度第17师。(斯利姆后来一直在缅甸作战,直到担任第14集团军司令指挥缅甸中南部大反攻,战后晋升为陆军元帅,接替蒙哥马利担任战后第2任帝国总参谋长,退役后出任澳大利亚总督。斯利姆和后来缅甸英军反攻的详细过程,可以参见拙作“英国陆军元帅斯利姆和缅甸战场对日作战) 。而亚历山大,不再负责前敌指挥,而是控制中英两支军队,所以斯利姆和史迪威,都是亚历山大的下属。日军方面,以第33师团追击英军,以第18和第55师团追击中国远征军。更厉害的是,日军以新增援的第56师团,直接在丛林中向中国远征军左翼穿插,潜伏迂回数百公里,越过杜聿明的第5军主力,抢先占领远征军后方回国的必经之地腊戍,打跑了把守后门的国军。这样,就逼得后来杜聿明不得不穿越野人山原始森林回国,可怜数万远征军将士抛尸野人山。(说句公道话,二战当中日军的装甲机动作战理论和实践都是一塌糊涂,但是步兵穿插迂回之大胆果敢,却颇有可观,起码在战争初期,无论国军,英军,美军,都吃过很大苦头) 。

 

不过在三月底四月间,中英还不知道有这一支奇兵。亚历山大所面临的,是两个问题,一是组织后勤供应和部队撤退路线,二是要在战略上下一个决心,究竟是在缅甸中部固守反击呢,还是干脆放弃缅甸,退回印度(中国军队退回国)呢?这后一个问题,因为亚历山大,韦维尔,和伦敦的三方意见不一致,迟迟拿不出决策来。与此同时,前敌的斯利姆在撤退中,和远征军的将领一起计划了几次固守反击的方案,都因为双方协调困难而胎死腹中。远征军同古保卫战的时候,亚历山大命令斯利姆趁机反击日军,其实两人都怀疑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印度第17师最初的反击获得不小进展,结果却是3月29日17师反而被日军反包围,好不容易才突围出来。同古失守后,英军向普罗姆退却Prome,这里地形比较开阔,英军只有两个严重减员的师,向远征军请求派兵从平满纳向英中两军接合部延伸防线,掩护两军之间缺口,杜聿明最初派了一个营,很快又撤了。4月14日,又一次严重危机,第1缅甸师驻守仁安羌油田,日军从第1师和第17师之间的缝隙插入,从北面切断包围了仁安羌的缅甸第1师主力。斯利姆向史迪威求援,孙立人新38师及时赶到,经激战肃清日军穿插部队,为英军解围。这就是著名的仁安羌之战。不过与以前个别文献记载的不同,亚历山大本人并不在包围圈中。他当时已不负责前线指挥,不在前线。军长斯利姆也不在包围圈里面。(亚历山大本人被包围,是在这之前,跟印度17师在一起在Pegu地区被日军切断了后退的公路,但日军不明情况,很快撤掉了封锁,继续赶路。英军没费什么劲就突围了。这是亚历山大回忆录里记载的。)

 

国军名将孙立人在仁安羌这一仗打出了威风。英国人和史迪威都认为,他是远征军将领里少数有战斗精神的人物。我想,当时的孙立人大概是个比较纯粹的军人,至少比杜聿明这种政治将军要纯粹。个人感觉,杜聿明后来对远征军这段历史的回忆,颇多揽功诿过的文笔,自此对杜的为人多有负面看法。当然,我们也不排除杜写回忆录的时候,可能有必须“政治正确”的苦衷。孙立人,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弗吉尼亚军校毕业,后来在税警总队任职,隶属于宋子文的财政部。新38师就是从税警总队变来的。如果讲派系的话,除了西北军东北军晋军桂系这些大的派系,即便蒋的中央军嫡系里,也还有派系之分,比如陈诚的土木系就是嫡系里的一支,杜聿明关麟征这些人,属於何应钦系统,而孙立仁呢,称不上蒋家嫡系,大概可以划归宋子文系统。

 

仁安羌之战后,英军和远征军原本计划4月22日集中4个师,对当面日军发动大规模反攻,但是噩耗传来,4月18日甘丽初的第6军,为远征军把守回国后门的部队,突然遭到日军袭击,擅自溃退回国内,远征军主力后路被断。这个形势,最终让盟国下定决心,只能放弃缅甸,分头向印度和中国撤退了。由於亚历山大和斯利姆一个前线一个后方的出色组织,英军这方面的撤退虽然经历过几次危机,但总算有惊无险,比较安然地从北缅甸向西,渡过伊洛瓦底江回到印度。5月份东南亚季风季节到来,道路一片泥泞,日军的追击也被阻隔于江河天险之外。

 

亚历山大前后在缅甸作战两个月,虽然没有完成防守缅甸的任务,但是总算达成了安全撤出英军主力的第二目标。因为战前与丘吉尔的默契,他的声誉显然没有受到缅甸失败的损害。这在二战英军将领里,是非常幸运的。因为丘吉尔并不是一个很好伺候的老板,很多英军将领都因为战争初期的失败被解职,再也没有出头机会,例如奥钦莱克,例如戈特,后来都有人为他们叫屈。不过这次,丘吉尔也明白他派亚历山大去干的,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不但亚历山大1942年7月回到英国继续制订他的西北非登陆作战计划,内定担任登陆部队英国第1集团军司令,而且缅甸军军长斯利姆也没有受到失败的牵连。

英国陆军元帅斯利姆小传(下)

5。奇袭敏铁拉:辉煌的华彩乐章 1944年战局以后,日本缅甸方面军主力第15军元气大伤,北方日本第33军也在史迪威指挥的中国驻印军的攻势下丢了密支那,节节后退,倒是南方若开地区的日28军向东后撤有限,因此整个日军战线呈一个从东北到西南的大斜线,北边的防线枢纽就是缅甸古都曼德勒。日军人事在英帕尔战役之后大换血,木村兵太郎出任缅甸方面军司令,他当时被日军同僚们认为是最出色的日本陆军将领之一,后来也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处绞刑的7名战犯之一(东条英机、广田弘毅、松井石根、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木村兵太郎、武藤章)。河边正三卸任后,曾经出任日本陆军航空部队司令,日本刚刚战败后不仅,曾接替自杀的前总参谋长陆军大将杉山元元帅出任国内第1总军司令官。木村兵太郎手下还是3个军,北部本田中将的33军有18和56师团,负责对中国军队作战,中部15军司令牟田口廉也被撤职,接替的是片村四八中将,有15、31、33、53四个师团,南部樱井省三的28军有54、55两个师团。另外第2和49师团作为方面军预备队。英军在英帕尔战役后也调整了指挥结构,南方的15军不再隶属于斯利姆的14集团军,而是由战区直属。北部史迪威的司令部也不再在战役上受14集团军节制。这样,斯利姆的14集团军仅下辖第4和第33军,专心准备1945年旱季的中缅甸大反攻。33军军长仍是斯托普福德,有Nicholson的2师,Gracey的20师,后来又从4军调入Rees的19师。4军军长斯康斯因战功升迁,调回印度后方任职,斯利姆特意选择在若开和英帕尔立功的7师师长梅塞维升任军长,这个任命后来被认为是非常成功的。梅塞维手下最初有Evans的7师,Cowan的17师,和Rees的19师(后来调出)。更高层的指挥上,第11集团军群番号被撤销,干脆改称战区地面部队司令部,吉法德将军被蒙巴顿解职,接替的是利斯Leese中将。这位利斯也是个战功显赫的名将,在北非和意大利战场是蒙哥马利第8集团军的30军军长,蒙哥马利离开意大利以后,利斯就是接着出任第8集团军司令的人,1944年占领罗马以后受封为骑士,11月调升东南亚战区盟军地面部队总司令,是斯利姆的直接上司。对斯利姆来说不幸运的是,他好容易和吉法德配合默契了,这次又来了一位难以合作的上司。利斯随身带来一大批第8集团军的参谋人员,工作方式完全是北非意大利战场著名的第8集团军的一套,对上级东南亚总部和下级14集团军的工作方式完全看不惯。利斯和斯利姆之间的关系几乎是公开敌意的。对1945年2月开始的旱季攻势,斯利姆有自己独特的想法。此前,他仅有英帕尔这一次著名的胜利,而因为英帕尔战役防御战的性质,他多少被伦敦看成是一个谨慎稳健的指挥官。其实斯利姆的战略目标一直只有一个:打击日军的野战部队主力,而不去在意土地和著名城镇的得失。英帕尔的防守反击是他认为当时达到这个目的的最佳手段。现在,斯利姆已经掌握了战略主动权和极佳的出发阵位,该表现一下大胆出奇的一面了。首先,斯利姆的战役计划一开始就不依靠数量优势,他不想动用自己所有的师,因为计划中的反攻战役是大踏步进退,补给线很长,斯利姆有意把几个师留在印度后方不用。其次,斯利姆却准备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机动优势,因为缅甸中部腹地跟印缅边界的丛林不同,相当干旱,是适于机械化部队的地方。斯利姆建议把17师和5师改装成机械化步兵师,尤其是5师,拥有两个机械化旅和一个随时可以空运的旅。此外,斯利姆还有一个直辖的255装甲旅,虽然装备的坦克有比较先进的美制谢尔曼坦克,也有老式的斯图亚特式和格兰特式坦克,但也已经比日军装甲部队占很大优势了。第三,也是这次战役最引人入胜的部分,斯利姆准备和木村兵太郎斗智(他这时还不知道缅甸方面军换了司令官,还以为对手仍是河边正三)。日军从英军的兵力配备上,判断英军是要以曼德勒为主攻方向,因此集中15军主力和28军一部,置重兵于曼德勒周围的伊洛瓦底江防线,甚至准备了用以反攻英军攻势的预备队师团。斯利姆抓住这种心理,让英33军在曼德勒两翼的伊洛瓦底江对日军施加强大压力,作出准备进攻的态势,实际上的攻击点却选在曼德勒南面日军腹地的补给中心敏铁拉。这是日军主力的补给中心,却只有不到一个联队的兵力防守,其余全都是非战斗人员,很像英帕尔战役中英国的迪马普。而且因为整个战线是东北-西南走向,从日军主力集团的西南方直接突击其背后的敏铁拉实际并不困难,而且1942年斯利姆撤退的时候曾指挥部队经过这里,他知道一条不为日军所知的小公路可以让英4军奇兵突出长途奔袭敏铁拉。因为敏铁拉的重要地位,斯利姆判断日军一定会尽全力夺回此地,那么就不得不放弃曼德勒附近的强固防御工事和伊洛瓦底江天险回身反攻,这时正面的英33军就可以抢占曼德勒,和敏铁拉守军夹击日军主力,迫使日军在曼德勒和敏铁拉之间接受会战。曼德勒战役于1945年2月中下旬以英4军开始穿插行动拉开序幕,17师强渡伊洛瓦底江以后,以两个旅打开通道,立即投入255装甲旅奔袭敏铁拉。极少的日本驻军战斗到最后一人,英军占领敏铁拉以后17师另一个旅搭乘运输机飞进城,全师收拢构筑防御工事,准备日军围城。这个行动体现了斯利姆很好的节奏感,他把主动权暂时交给日本人,但是预料对方会按照他的方案去做。日军这次受到了完全的奇袭,就在英军发起战役的前两天,木村还和15军军长片村计划从曼德勒正面前线反攻的事宜,在整个战役期间,日军各个高级指挥部几乎是3天左右就改变一次决心,修改一次计划,而每次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手足无措地被斯利姆牵着鼻子走。应该说木村的反应还是够快,他紧急调遣33军的18师团全部,和15军的53、33师团大部,加上方面军预备队49师团集中全力围攻敏铁拉,围城作战交给日33军统一指挥,但是已经晚了,日军的仓促进攻在英军有准备的防守面前一筹莫展,3月31日,英机械化5师破围入援敏铁拉的17师,正面英33军也从曼德勒左右两翼渡过伊洛瓦底江,日军防线全面崩溃,这时即便是有秩序的撤退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缅甸反攻战役的最后阶段,斯利姆决心不让日军有停下来喘息的机会,实施了坚决的追击,4军和33军分两路沿伊洛瓦底江和锡唐河直指缅甸南端的仰光。尤其是斯利姆打破建制组建临时机械化军交给梅塞维,实施典型的装甲部队突进战术,一路上绕过一切大股日军抵抗,这在二战英美盟军的战例里面是非常罕见的,类似于巴顿1943年在西西里战役中组建临时装甲军突击巴勒莫的做法。1945年5月赶在季风季节到来之前,盟军占领仰光。直到这时,利斯上将仍然对斯利姆不满,他向蒙巴顿建议让斯利姆留下来清理缅甸日军残余的抵抗,而由克里斯蒂森将军指挥拟议中的进攻马来亚的战役,这意味着把斯利姆从14集团军司令的职务上撤下来。蒙巴顿本人其实对两位部下都不愿得罪,所以耍了一个小手腕,同意利斯的建议,但是让利斯出面直接向斯利姆交代。这样斯利姆和利斯的冲突总爆发,斯利姆向伦敦抗议。这时由於缅甸压倒性的胜利,斯利姆终於在伦敦获得了承认,建立起个人声望,而利斯对蒙巴顿圆滑的态度也深为不满,公开指责蒙巴顿,蒙巴顿写信要求帝国总参谋长布鲁克元帅撤销利斯的职务。1945年6月,利斯被解职,斯利姆接替利斯升任战区地面部队总司令。利斯在战后出任印度东部军区司令1年,最后仍以中将军衔退役。 6。战后岁月和总结斯利姆的才能在战争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不被上级所承认,更有象欧文和利斯那样爆发冲突的直接上司。但是他最终还是以胜利证明了自己,并获得承认。1945年7月斯利姆晋升上将。二战以后斯利姆的声望日隆,1946年出任帝国国防大学校长,1948年被首相艾德礼任命为帝国总参谋长,接替蒙哥马利元帅,打破了一层非英国陆军出身的军官不能担任总参谋长的玻璃天花板(斯利姆原本出身印度殖民地陆军)。1949年初晋升陆军元帅。退役以后还曾经出任澳大利亚总督,1956年出版回忆录Defeat into Victory,1960年受封为”缅甸的斯利姆子爵“,1970年底死于伦敦。斯利姆的军事指挥艺术是英美陆军将领中比较少见的以奇、巧制胜的类型,尽管在反攻缅甸的各个战役中,他所指挥的14集团军在数量、兵器上具有对日军的优势,但是斯利姆并不单纯依靠数量优势去压垮对方,他的战役具有欧洲17、18世纪名将的特点,将英军擅长的阵地战和巧妙的机动结合起来,而在形势需要的时候,又能表现出象现代装甲兵将军那样坚决的突进和追击。研究斯利姆的各个战役,总体上给人的感觉不象蒙哥马利那样谨慎而乏味。但是话说回来,笔者觉得斯利姆在缅甸的胜利从战略上讲,价值不大,这跟斯利姆本人的将道没有直接关系,而是由总的战略形势决定的。对日作战的决定性战场在太平洋,无论缅甸或是中国战场,所起的最主要作用是牵制日军兵力,不让这些日军投入太平洋战场。因此无论英军在缅甸战场的各个战役是大胜,还是象中国战场那样相持,只要能够牢牢地拖住并且钉死日军缅甸方面军,最后日本投降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中国正面战场没有象缅甸那样的大捷,甚至在豫湘桂战役中一溃千里,日本战败以后不也是收复失地了吗?从这个意义上,整个缅甸战场本身就不可能是对日作战的主战场。其实缅甸战场比较具有战略意义的行动是史迪威指挥的中国驻印军在缅北的作战,因为他们的作战旨在打通中缅公路,向中国战场输送美援,而这些援助对中国正面战场坚持下去拖住日军具有重要意义。所以说斯利姆本人尽管是一名出色的战场指挥官,但是在大战略层次上他的战场胜利价值有限,而这不是他本人所能够控制的。一个有趣的问题是,如果象斯利姆这样的将才被用在北非或者西线会怎样?历史很难假设,也许即便他也无法避免英军在北非战场初期的挫败,但是从他在缅甸作战的后期表现看,尽管斯利姆本人不是装甲兵将军,但是却具有机动作战的优秀素质,这一点和隆美尔很相似(隆美尔也是出身步兵,担任第7装甲师师长之前也从来没有坦克战的经验)。我想可以比较有把握地说,如果是斯利姆指挥北非的追击战,或者阿纳姆战役,可能结果会比蒙哥马利好一些。 附注:本文的主要参考资料有亚历山大和斯利姆两人的回忆录,服部卓四郎的大东亚战争全史,Michael Hickey的专著The Unforgettable Army: Slim's 14 Army in Burma 1992年版,Evans 的斯利姆传记,1969年英文版。另外还参考了英国Michael Carver元帅主编的The Warlords和Keegan主编的Churchill's Generals 中有关斯利姆的章节。

英国陆军元帅斯利姆小传(上)

斯利姆(Field Marshal The Viscount William Joseph "Bill" Slim) 在二战的英军将领中虽然不象蒙哥马利和亚历山大那么著名,但是就其军事指挥艺术而言,却是绝无仅有的能在战后获得军事评论家们的一致赞扬,绝少被诟病的英国陆军野战指挥官。这方面,斯利姆有点象一次世界大战中的英国陆军元帅、耶路撒冷的征服者艾伦比子爵的情形:在一战中,正面主战场的英国远征军总司令弗伦奇和黑格都逃不脱历史学家和军事理论家们的严厉批评,反倒是次要战场上的艾伦比元帅能够有更充分的余地发挥出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取得压倒性的战场胜利,并获得几乎完美的评价。

 

作为二战英国陆军将领中少数几个在军事指挥艺术上能够拿得出来和隆美尔、曼施泰因等人相提并论的名将,斯利姆的经历却相当坎坷,不仅经历过很多败仗的考验,而且几乎整个战争期间,都一直不被各级上司所器重,尤其是丘吉尔本人。斯利姆能够在缅甸脱颖而出,也算是个小小的奇迹。

 

1。早期经历

 

斯利姆1891年出生在英国布里斯托(Bristol) 的一个铁制品批发商家庭。和美国的巴顿一样,斯利姆也是从很小就有从军并成为一个伟大的将军的梦想。但是他却不象巴顿那么幸运:巴顿出身军人世家,而且很有钱,他的家庭背景使他能够自由选择生活道路而不必为金钱发愁。斯利姆的家庭相当贫寒,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军事背景,因为当时英国的桑赫斯特军校(相当于美国的西点军校,高级指挥官大多出自这里)还不是公费,所以斯利姆甚至没有办法上军校成为一名军官。斯利姆的第一份工作是进入一家当时英国著名的钢铁公司当职员。但是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梦想,为了进入军队,他想办法走后门加入伯明翰大学的后备役军官训练团,成了一名后备役士官,尽管他根本不是伯明翰大学的学生。19147月,距离一次大战爆发一个月的时间,斯利姆还利用钢铁公司休假的机会特意到德国旅行,观察德军的兵营,为的就是想对未来的敌人有个感性认识。

 

一次大战爆发,斯利姆进入现役,编入皇家瓦威克郡团。1915年,这个团所在的部队被派往土耳其海岸发起加里波利登陆战役。斯利姆在战役开始以后不久受重伤,回英国修养,19173月伤好以后又被派往中东的美索不达米亚服役,再次负伤,养好伤以后转往英国驻印度陆军当参谋,在一战结束的1918年,斯利姆已经是上尉(临时少校)军衔了。1919年斯利姆从英国陆军转入印度陆军服役。当时印度是英国的殖民地,印度陆军的武器装备、训练全是英式,军官也全都是英国人。斯利姆这个举动是因为和平时期一个英国陆军军官仅靠薪饷根本不够生活,军官是个只有中等以上家庭才能负担得起的职业。而印度的生活费便宜,印度陆军的军官就不必为生活来源发愁,但是和英国军官相比,好像地位低人一等。斯利姆在二战以后出任帝国总参谋长时,就打破了一层玻璃天花板,因为在他之前,历任英帝国总参谋长都是桑赫斯特军校毕业的英国陆军军官,从来没有一个印度陆军出身的帝国总参谋长。

 

1939年二战爆发时,斯利姆任印度第510旅准将旅长,驻扎在非洲的苏丹。作为高级指挥官的斯利姆在二战初期曾经犯过不少错误,所幸没有造成什么大影响,而他无疑是个善於学习的人,因此早期那些不太重要的战争成了他锻炼军事指挥艺术的机会,而斯利姆曾犯的战术失误也给他后来在缅甸与日军作战提供了经验和教训。当时英国和意大利在非洲作战,斯利姆指挥的部队受命向意军据点贾拉巴特(Gallabat) 进攻。斯利姆一开始显现出对指挥大部队有点经验不足。首先是对地形侦察得不够,结果配属给他的12辆老式英国坦克有9辆坏在崎岖的地形上。占领贾拉巴特本身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是斯利姆过於小心,没有让部队迅速追击乘机攻占下一个目标Metema,结果一个英国营猥集于贾拉巴特城里,被突然飞临的意大利轰炸机打散。所幸意大利陆军的战斗意志惊人的薄弱,整个战役以英军轻易取胜告终。而这两次指挥纰漏的教训始终被斯利姆深深记取,此后再也没犯类似的错误。

 

19411月斯利姆被意大利飞机扫射负伤,回到印度。19415月伊拉克国内发生亲纳粹反英的武装叛乱,英国中东司令部忙于北非作战抽不出兵力,由英国驻印度司令部派出两个师组成远征军,司令官是Qinan中将,参谋长斯利姆准将。对斯利姆来说幸运的是,其中第10印度师的师长临时生病,因此斯利姆由远征军参谋长被任命为第10印度师少将师长。平息伊拉克叛乱以后,斯利姆又指挥第10印度师参加过两次中东的作战行动,一次是与维希法国军队作战占领叙利亚,另一次是英国和苏联合作南北对进占领伊朗。到目前为止,斯利姆与欧洲、北非等主要战场的作战毫不相关,只是在一些轻松而次要的军事行动中,锻炼作为高级野战指挥官指挥大兵团的技巧。他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2。缅甸的失败

 

1941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在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屿发动全面攻势。194112月下旬日军飞机轰炸仰光,1942年初日本陆军第15军在饭田祥二郎中将指挥下,以4个师团的兵力向缅甸大举进攻。当时缅甸的英国守军只有两个师。第1缅甸师师长是英国的斯科特Scott少将。这个师是19414月才组建的,士兵训练不足,武器装备低劣,而且缅甸士兵对英国殖民者有敌意,士气低落。另一个师是从印度调来的第17英印师,开战以后才仓促运到,师长是科文Cowan少将。除了这两个师之外,还有刚刚运到的英国第7装甲旅。指挥所以驻缅英军的是赫顿Hutton中将。另外,参加缅甸战役的还有中国远征军第5军和第6军,由杜聿明和甘丽初指挥。这两个军在作战上由美国史迪威中将控制,但是实际上重庆的蒋介石还常常进行遥控干预。

英军与日军相比,不仅人数上居劣势,而且士气低落,纪律松弛,训练不足,再加上完全没有丛林战的经验,一旦后路被迂回就惊慌失措。他们对日军所擅长的丛林包抄、远程渗透的战术完全不适应。英军的补给和机动完全依靠道路,而且在当时没有值得一提的空中侦察,更不用提空中补给和空中火力支援,所以甚至无法获得准确的战场情报。而中国远征军当时的装备和火力又比日军差得远,指挥系统上政出多门,各级指挥部、中英军队之间由於缺乏通讯器材而难以协调。这样的军队根本无法和当时善於丛林渗透,士气高涨的精锐日军作战。所以开战之初,英军败势已成。

19413月初,由於缅甸的严重局势,英军任命敦克尔刻的英雄亚历山大中将出任缅甸军队司令(后来432月在北非晋升上将,4411月晋升元帅),归印度总司令韦维尔上将指挥(韦维尔19431月晋升元帅),赫顿中将转任亚历山大的参谋长。亚历山大的司令部是集团军级,不仅指挥两个英国师,而且指挥中国远征军。因此在亚历山大和英军两个师长之间需要新设立一个军部。因此斯利姆就被任命为新成立的缅甸军军长(番号叫Burcorps) ,下辖第1缅甸师和17印度师。

斯利姆319日到任,当时英军已经丢了仰光,在缅甸失败已成定局。斯利姆的任务是尽可能地稳住战线,在一系列后卫战中组织撤退。缅甸基本上是一个狭长的地形,西临孟加拉湾,仰光在南方,曼德勒在中部,北部是山地,北部的东面与中国云南接壤,西面与印度阿萨姆邦接壤。几条南北向的大河纵贯缅甸全境。盟军撤出仰光以后,基本上分两路向北撤退,中国远征军主力为东路,沿锡唐河谷北撤,斯利姆的缅甸军为西路,沿伊洛瓦底江河谷北撤。日军第15军以第33师团追击英军,以军主力进攻中国远征军。

在这个战略大背景下,应该说斯利姆的任务完成得还是相当出色的。首先,斯利姆到缅甸的时间比亚历山大还短,接手的是个烂摊子。而他在短短的时间里让一支打了败仗士气低落,并且正在撤退的军队恢复纪律。其次,他把后卫战组织得井然有序,以冷静的头脑处理一个又一个危机,避免了溃败。但是有一个问题是斯利姆在军长的层次上无法解决的:那就是盟军缺乏一个明确的战略目标,究竟是在中缅甸防守,还是在撤退中保存实力并不时以反攻消耗日军,或是干脆放弃缅甸撤进印度和中国呢?由於英军最高统帅部和韦维尔、亚历山大的高级司令部都缺乏一个明确的指导思想,所以直接导致一系列战役协调问题。第1缅甸师主力在仁安羌油田被围(后由孙立人的38师解围),和戴安澜200师同古保卫战失利,以及好几次斯利姆和史迪威计划的反攻胎死腹中都根源于此。直到4月底,韦维尔才定下决心让英军撤回印度。

总的来说,斯利姆在缅甸的经历虽然是一个败仗,但很晚才到任,战役失败的责任并没有落在他或者亚历山大的头上。而在组织撤退的过程中,斯利姆所负责的前线的后卫战井然有序,这一点比亚历山大在组织后方勤务撤退中的表现还要好。斯利姆在缅甸的一个半月时间,大概只有一次指挥方面的失误。那是429日英军准备渡过亲敦江进印度之前,情报显示日军正在从右翼迂回企图绕到英军背后占领亲敦江上的主要渡口Kalemyo,切断英军退路。斯利姆马上派出了手边1师的两个旅向北抢占渡口。实际上这个情报是错误的,日军33师团实际上没有试图迂回,而是从南方正面神速溯江而上,30日清晨突然出现在已经失去部队掩护的缅甸军军部和1师师部之间。此时斯利姆面对危机相当镇静,他判断出日军也并不清楚实际的形势,因此没有慌忙撤离而是坚持下来,同时急调17师的一个旅增援,从而挽救了一次危局。

19425月斯利姆的军保存了所有的轻武器和完整建制撤回印度,重武器在渡过亲敦江的时候因为运力不足被放弃了。重炮在江边向日军发射完全部炮弹以后炸毁,第7装甲旅的坦克也在亲敦江边被破坏,只有一辆渡过江,有意思的是这辆唯一幸存的老坦克后来参加了英军反攻的全过程,一直打回仰光。

在此看看斯利姆和亚历山大的关系是很有意思的。战后亚历山大和斯利姆都是英国著名的战争英雄,但是很奇怪,极少有资料显示他们两人之间在缅甸战役中的关系如何。亚历山大的回忆录仅仅很模糊地提到过斯利姆一次,而斯利姆的回忆录也仅有两处提到亚历山大,微妙的是,两处都是称赞亚历山大在战场上的个人英勇。对一位高级指挥官来说,个人的勇气实在不算怎么重要的一个品质,斯利姆是不是有意避免什么呢?这只有我们自己去猜测了。但是亚历山大离任以后,斯利姆的上司欧文将军和丘吉尔本人对斯利姆的能力评价都很低。因为丘吉尔和欧文都没有见过斯利姆,他们的偏见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亚历山大的看法。

 

3 反攻的准备

 

英军撤回印度以后,随着雨季开始,战事告一段落。英军改组指挥系统。韦维尔仍是印度总司令,英国在印度的驻军原先分成北部、南部、东部3个军区司令部,此时野战军方面亚历山大离任,缅甸军解散,新组建东方集团军,由原来东部军区的欧文中将出任集团军司令,下辖第4军和第15军。斯利姆担任15军军长,防守印缅边境的南端。

此后的一年可能是斯利姆一生中最艰难的岁月,因为他的直接上司,东方集团军司令欧文对他成见极深,完全不信任斯利姆。在这个阶段,善於学习的斯利姆思考了很多战术问题,总结出很多丛林战的战术原则,并且在日常训练中加以贯彻。比如应该训练步兵学会丛林环境下的单身或者小分队作战,改良装备和后勤供应,强调离开道路网机动。尤其是提出战场上要作纵深部署,防止被日军轻易迂回包抄,而在被日军迂回的情况下,应该坚守阵地,让被围的部队形成一个支点牵制日军进攻兵力,同时从纵深调遣预备队进行反包围。这些战术思想很多战后的著作都归功于蒙巴顿伯爵,实际上蒙巴顿海军上将作为东南亚战区盟军最高司令官,主要指责是战略指导和与美国、中国高层领导的政治外交,并不负责具体的战场指挥。而且蒙巴顿1943年底出任战区司令官,而以上这些经验教训的总结此前很久就开始了,从亚历山大到参加缅甸战役的各师长都有一些共识,而斯利姆在1942年缅甸战役和后来的反攻战局中都是最高战场指挥官,是实际上确立和贯彻这些战术原则的人。后来随着英国空军的加强,空地配合成为可能,又进一步发展出为被围敌后的据点守军空投补给和空运援军以加强其持续战斗能力的做法。与此同时,英国的温盖特准将组建了钦迪特远程渗透部队,这是配备卡车和轻型炮并且有空中支援的英国版敌后游击队,专门从没有人烟的丛林里渗透到日军背后,从事战役战略规模的游击战。尽管钦迪特后来在斯利姆总的指导下作战,但是这个作战思想的形成与斯利姆本人的关系倒是不大,主要是温盖特倡导的。

1942年底,韦维尔下令英军第15军发动第一次若开战役。这是英军在缅甸战场第一次采取主动,发动的一场有限目标的战役,以惨败告终。所幸的是,斯利姆虽然是第15军军长,但是东方集团军司令欧文对他完全不信任,不让斯利姆介入该战役,而是亲自越级指挥斯利姆手下劳埃德(Lloyd)少将的14师向日军33师团发动进攻。

第一次若开战役的目标是占领梅宇半岛和若开岛,拔掉这个有可能被日军用来跨海进攻印度本土的基地,同时为将来英军的反攻创造条件。笔者个人的评价,觉得韦维尔作为战区最高司令官,发起这次战役的事前考虑还是合理的,所制订的目标也不难达到。问题出在东方集团军,主要有三个。第一,此时离缅甸战役结束刚刚几个月时间,英军的训练和装备还没有来得及改进到适合丛林作战的程度,准备不够充分。本来英军集中力量打一个有限规模的战役还是可以的,但是第二个问题,英军由北向南一路进攻,右边是大海,左边是丛林。当时英国在远东没有值得一提的海军,制海权在日军手里。如果日军从英军背后登陆很容易切断英军。就算日本海军当时全力以赴太平洋与美军的作战,那么陆军也可以抽出兵力越过左侧的丛林出现在英军背后(实际上这就是后来战役发展的实际状况),因此英军是孤军深入。第三,战役的组织太缓慢,很有蒙哥马利那种阵地战的味道。开始英军占据兵力优势,但是第14师花了三个月时间慢慢向前推进,逐次增兵,终於在日军顽强抵抗下停顿下来。这时14师一个师居然指挥9个旅(相当于2个军的兵力),欧文将军还是不愿意调整指挥结构让斯利姆的军部介入战役。这给了日军充分时间调集兵力越过丛林出现在14师背后,几乎包围了14师。直到这时,欧文才调整部署,命令洛马克斯(Lomax) 少将的26印度师增援,撤了劳埃德少将的职务。

4月中旬斯利姆的15军司令部接手若开前线。这次斯利姆接手的又是一个烂摊子, 6 消灭 大部 旅长 准将 阵亡 另外一度有两个英国旅被合围,斯利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避免一场彻底的灾难,把前线的英军撤下来。5月中旬第一次若开战役结束。这一次,斯利姆差一点成为集团军司令欧文的替罪羊,本来斯利姆只指挥了最后一个月的撤退,前面的失败与他毫无关系,但欧文在给韦维尔和帝国总参谋长布鲁克的报告里把责任推给斯利姆,要求撤换他。但是最后总参谋部的答复是把欧文将军解了职,由吉法德(Giffard)中将接替。

1943年盟军重新调整缅甸战场的指挥结构:韦维尔上将转任印度总督,奥金莱克上将出任印度总司令。从此时起,印度总司令不再负责缅甸战场对日作战。作战事务归新设立的盟军东南亚战区,年轻的海军上将,英王乔治六世的表弟,德国血统的蒙巴顿勋爵出任战区最高司令(蒙巴顿的详细情况见拙作英国海军元帅蒙巴顿伯爵及其他英军将领”),下设第11集团军群,实际是战区地面部队司令部,司令官吉法德中将。集团军群主力是由东方集团军改编而成的英国第14集团军,司令官斯利姆。另一支部队是史迪威指挥的中国驻印军(孙立人和廖耀湘的新1军新6)。斯利姆的14集团军下辖斯康斯中将 (Scoones)的第4(驻防中段的英帕尔地区),和克里斯蒂森中将 (Chrisison)的第15(驻防南段的若开地区)。史迪威的地位有点特殊,他是蒙巴顿的副最高司令,又是中国战区最高统帅蒋介石的参谋长,但是从作战上讲,中国驻印军司令是和斯利姆平行的,应该属於吉法德的11集团军群。史迪威和东南亚战区总部的关系搞得非常僵,根本不愿听从吉法德的调遣,所以最后达成的安排是史迪威自愿在作战上隶属于斯利姆(当然实际上史迪威在战线北部的作战行动是独立的),因为他们两个人在缅甸撤退时就曾并肩战斗,史迪威信任斯利姆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出色的战士。现在,盟军在缅甸战场总算有了一个协调的指挥机构。这个机构中,两位主要的野战指挥官,斯利姆和史迪威,都是对日作战经验丰富,意志顽强的斗士,而且两人之间互相信任。而最高司令官蒙巴顿虽然年轻资历浅,但却具有丰富的军事外交经验和政治技巧,以及出色的个人魅力,唯有他才可以折冲樽俎于中美英印各国之间,保持盟军的团结,再加上他出色的战略头脑和指挥过三军种联合作战的特殊经历,是一位非常称职的战区司令人选。1942年下半年和整个1943年,盟军都在积蓄实力,不断完善后勤系统和丛林战训练,并加强空军实力。虽然东南亚战区在罗斯福和丘吉尔眼中的地位远不如欧洲和太平洋各战区,但是随着整个战局渐渐向有利于盟国的方向发展,就连东南亚战区也开始得到越来越多的人员装备上的补充了。

 

4  英帕尔的胜利

与此同时,日军在缅甸的指挥结构在1943年也有变化,由一个第15军扩充成了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河边正三中将,下辖牟田口廉也的15军,樱井省三的28(在南方若开战线),后来还在北方面对中国军队增添了第33军。因为日军的师团编制比西方的师要大,所以在关键的战线中段,日军前线兵力并不比英军差得太多,但是空军力量则要差得远。鉴于双方基本上势均力敌,日军在丛林战中的素质又高于英军,还有几个月前在第一次若开战役的失败,英军采取了一种类似于苏军在库尔斯克战役中的战略:等待日军进攻,在印缅边界防御战中击败日军主力以后再大举反攻缅甸腹地。

日军选择英帕尔地区作为1944年战局的主攻方向,这里是英军为反攻缅甸而设的兵站枢纽,囤积有大量作战物资,而且英帕尔城在群山环绕之中地势低洼,难以防守。攻占英帕尔不仅可以以攻为守延迟英军反攻缅甸,而且只要突破印缅边界的群山丛林,决定性地击败英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平坦的印度腹地。

为了给担任主攻的日15军创造条件,缅甸方面军特意安排南方的日28军首先对若开地区的英15军发动佯攻,吸引英帕尔守军英4军来援,代号哈号作战。这就是第二次若开战役。似乎佯动是日军作战计划的惯用谋略,很多战役计划,包括中途岛和几次瓜岛作战都是这样的。

此次战役,英军方面第15军克 (Christison) 属下有Briggs的第5印度师,梅塞维的第7印度师为主力,第81西非师辅助( 师长Woolner, 少将 很有 意思 家伙 从来 训练 他的 西非 战士 防守 他的 信条 面对 敌人 男人 那样 去战斗 结果 战役 开始 不久 解职 Loftus-Tottenham少将 接替)。后来在战役进行中还投入了从第4军调来的洛马克斯(Lomax)26师,另有Festing36师作预备队。日军方面,因为是佯攻,只投入了竹内宽中将的55师团一个师团的兵力,以后又调54师团增援。日军最具威胁的,是194424日战役开始以后以一个突然的右路包抄出现在英7师背后,完全包围了梅塞维指挥的这个师。然而在此次战役中,斯利姆所强调的固守待援的战术原则和一年多的丛林战训练终於见到了成效:英军被切断的部队不断没有慌乱,而且非常顽强地组织抵抗,通过有效的阵地工事和火力配置给日军重大杀伤,同时,战区总部和斯利姆的集团军司令部使用空运为主的一切手段提供后勤支援。2月底,日军损兵折将没有全歼任何一支英军部队,战术上完全失败,同时28军司令官樱井认为已经达成了把英军注意力从中部战线英帕尔地区吸引过来的战略目的,於是撤出战斗。这是英军在缅甸战场的阵地战中第一次完全战胜日军。但是这还只是大战之前的一个序曲而已,真正决定性的战役发生在北面,日军以第15军全部突袭英帕尔的乌号作战。

中部战线日军牟田口中将的第15军是缅甸方面军的绝对主力,下辖柳田元三第33师团、佐藤幸德第31师团、山内正文第15师团(山内战前曾担任过驻华盛顿武官,并曾在西点军校留过学),总共10万之众。整个英帕尔作战计划就是牟田口提出来的,目的是通过占领英帕尔,拔掉这个英军反攻缅甸的核心补给基地,同时希望进一步打进一马平川的印度腹地。日军的最大困难在於地形和补给:日军的补给线要穿过几百公里丛林和横亘的亲敦江天险,并暴露在占据优势的英国空军攻击下。牟田口廉也的解决办法,一是希望通过突然袭击击溃英军,就食于敌,二是让部队带去大批活的牲畜作口粮储备。

英军防守英帕尔的,是斯利姆手下第4军,军长斯康斯(Scoons)中将, 下辖科文的17(Cowan, 这个师是当年从缅甸撤退的老部队)Gracey20师,和Roberts23师,双方的步兵兵力大致相当,装甲和空军方面英军占优势,士气和丛林战术方面日军占优势。但是英军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不太为后世评家所注意,那就是斯利姆和斯康斯实际上早已料到日军的进攻方向,日军以为的战役突然性实际上已经失去了。

有些关于缅甸战场的专著似乎认为英军在英帕尔战役之初让日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实际上早在日军若开佯攻的前一天,194423日,第4军向斯利姆提交的报告就预言英帕尔附近会爆发一场大规模战役,但是所预言的日军重点打击对象是20师而不时实际上的17师,而且预料日军补给困难,只能出动一个旅团,没有料到进攻的是一个整军。到229日,斯利姆的情报机构发现当面日军有重炮联队,还发现从若开战场调来的33师团,此时英14集团军已经能对日军意图作出正确判断。另一个对斯利姆有利的关键因素是,日军在佯攻的第二次若开战役结束和英帕尔战役开始之间,居然有1个星期的间隔,这使得斯利姆可以有时间毫无困难地把若开的主力第57两个师撤出来投入英帕尔战场。

英军开战时也有三个不利因素。一是英军的公路补给线是南北伸展的,全线130英里暴露在日军的攻击下,很容易被切断。二是英帕尔北面的迪马普地区有英军最大的兵站,堆满补给物资,有5千多名医院、行政、宪兵等非战斗人员,却只有不到一个营的兵力保护,这是战役期间让斯利姆觉得最紧张的地点。三是战场广阔,缅甸战场崇山峻岭,丛林密集,双方的兵力无论如何不可能形成任何绵密不断的防线,实际上兵力部署只能是东一团西一簇占领要地,这跟欧洲的各个战场迥异,倒有点象茫茫太平洋中舰队作战的情景。当时英军1720两个师还在外对日军进行有限的小规模进攻,必须在战前快速收缩回来,从进攻转换成撤退和坚守,这个收缩的时机是斯利姆战前所面临最关键的课题:收缩晚了会被日军切成几段各个击破,收缩早了则白白放弃几个月来大片用鲜血换来的土地,对普通士兵的士气是个打击。

194437日,第二次若开战役结束后一周,牟田口中将的日15军全部3个师团越过亲敦江向英军纵深渗透,3315师团为主力分割包围英17师,然后进攻英帕尔,31师走北路攻击英帕尔以北的科希马城,对英军呈夹击之势。310日左右,英军发现日军的渗透行动,远在英帕尔以南的印度17师立即开始按预定计划收缩,虽然一度曾被日军包围,但是且战且退,最终顺利撤回英帕尔附近,329日英帕尔被日军从南北两面包围,44日英第4军的3个师主力在英帕尔城外围完全收拢,英帕尔成了日军啃不动的一个大要塞,包括非战斗人员在内共有15万人。应斯利姆的要求,蒙巴顿的战区总部全力组织空运补给英帕尔守军,甚至借调了在喜马拉雅山驼峰航线空运援华物资的美军运输机大队。三个月的时间,从英帕尔撤出43千多非战斗人员,13千伤员,运进125百增援补充部队,包围圈内始终保持15天左右的粮弹药品储备。这样,日军两个师团在对英帕尔的攻击中伤亡惨重,却始终无法达成战役目的,战线在英帕尔近郊稳定下来,战事第一阶段按照斯利姆的既定计划发展成了对日军的消耗战。

英帕尔战役中更能体现斯利姆危机处置能力的,是对英帕尔以北科希马和迪马普附近形势的快速反应。开战时这两个地方没有值得一提的守军,很快,英军调整指挥机构,建立斯托普福德(Stopford)为军长的第33军,负责英帕尔以北作战,而以4军专门负责英帕尔本身。这时,斯托普福德还是一个光杆司令,手下没有一个整师。斯利姆的反应相当快,立即从若开抽调主力57师驰援主战场,其中5师的一个旅空运科希马外围,在第一时间赶到,两个旅增援英帕尔,全师10天到位。当时蒙巴顿的眼睛在一次意外事故中被毛竹戳伤,双眼都缠着绷带,无法视物,但是他和斯利姆配合无间,迅速作出空运和借调美军运输大队的安排,并从印度腹地调Graver少将的第2英国师(2师和26师是缅甸战场仅有的由英国士兵组成的师)编入33军,在战区最高司令的职位上作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44日日军完成对科希马的合围,但是斯利姆最担心,也是紧急处置中着手最多的迪马普补给基地,日军15军和31师团却完全忽视,根本没有想到攻占这个基地可以解决自己的给养问题。随着战役呈胶着状态,日军发现己方不但损失惨重,而且给养渐渐消耗殆尽,伤员得不到照顾,而英军的抵抗越来越顽强,斯利姆转守为攻,用生力军5师的两个旅和23师对日军15师团发动钳形攻击,把日军牢牢地钉死在英帕尔周围的山地消耗下去。在5月初,英军指挥机构已经胜算在握,着手为反攻作准备了。牟田口还想作最后一次努力,下令科希马的31师团撤下来,和其他两个师团合力再攻英帕尔,但此时日军显然已经筋疲力尽,31师团未经允许即擅自撤离,把15师团的侧翼暴露给英军。尽管顽强的日军一直战斗到7月初才承认失败开始后撤,但是到这个时候,日军的有生力量已经消耗殆尽,当初跨过亲敦江的10万人损失53千,其中3万人阵亡,153个师团长全被解职,其中31师团的佐藤幸德中将还因为阵前抗命,被送回日本,军法审判处以死刑。英军损失24千人。这一仗完全实现了斯利姆在反攻前用防守反击消灭日军主力的意图。但是第4军也打到疲惫不堪,4军军部和1723师回印度休整,斯托普福德的33军指挥第2520师和新到的生力军11东非师(Fowkes少将)对日军展开战略追击,只是雨季的到来使道路和丛林变成一片泥潭才让日15军免于全军覆没。但是在整个1944-1945年雨季,英军不仅跨过亲敦江,而且抵达伊洛瓦底江边,威逼缅甸北部中心城市曼德勒,为1945年旱季反攻占领了理想的出发阵地。

苏联元帅库利克的遭遇

大多数人并不熟悉库利克这个名字,但人们有理由对这个神秘的人物感到兴趣。提两点就足够了。在朱可夫的回忆录中,提到库利克元帅在列宁格勒战役中指挥第54集团军。要知道,当时苏联元帅屈指可数,朱可夫还是大将,而大多数方面军司令员是上将,甚至中将,少将军衔(费久宁斯基就以少将军衔代理过列宁格勒方面军司令)。让一位元帅指挥一个集团军?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有意思的是我翻遍手边的苏军将领回忆录,竟找不到关于库利克的其它记载。如果说科涅夫,罗科索夫斯基,罗特米斯特罗夫,崔可夫,巴格拉米扬等人在战争开始时地位还太低,和库利克不可能发生什么联系的话,那么华西列夫斯基和什捷缅科是在总部工作的,麦列茨科夫很早就身居高位,是朱可夫前一任的苏军总参谋长(1940年8月-1941年1月),他们的回忆录里也都没有提到库利克。西方出版的资料说他"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一位元帅就在战争中消失了么?

查苏联军事大百科全书,库利克的条目下列出了他在1943年以前担任的一系列职务,并说他由于作战不力被解职,但没有说任何原因,也没有记载他的结局如何。这激起笔者极大的兴趣,又去搜集了各方面的有关资料,总算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库利克实际上曾经是斯大林的嫡系心腹,在战前的地位是相当高的。在整个苏联存在的期间,不算军兵种元帅,总共有40人被授予苏联元帅和苏联海军元帅军衔,其中斯大林授予20人,赫鲁晓夫授予9人,勃列日涅夫授予11人,戈尔巴乔夫授予1人。在斯大林授予的苏联元帅中,大部份是伟大卫国战争中战功赫赫的人物,以朱可夫为首。但资历排在他们之前的还有8个人。1935年苏军实行军衔制,第一批授予5人苏联元帅军衔。他们是伏罗希洛夫,布琼尼,叶戈罗夫,布柳赫尔,和图哈切夫斯基。伏罗希洛夫是第一元帅(有这样一首苏联歌,"第一元帅率领我们前进"之类的)。后3人在大清洗中被处决。其中叶戈罗夫在1920年进攻波兰时是斯大林的搭档:任西南方面军司令,斯大林是军事委员。布柳赫尔内战时在远东作战,后来还到中国广东革命政府作过孙中山的军事顾问,化名加仑将军。图哈切夫斯基的现代化作战思想被后来很多人推重,说如果图哈切夫斯基不被清洗会如何如何,可惜历史没有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1940年6月斯大林又授予3人苏联元帅军衔。铁木辛哥是时任国防人民委员(相当于国防部长),沙波什尼科夫是副国防人民委员兼总参谋长。他是旧沙皇军队留用下来的军事专家,被斯大林倚重,但不怎么被信任。还有一个就是库利克。库利克当时是副国防人民委员,主管军械工作。

跟大多数苏军将领一样,库利克在一次大战时是沙皇军队的低级军官。他加入红军以后,成为斯大林的亲信是在察里津保卫战的时候。当时斯大林作为大本营的代表到察里津(就是后来的斯大林格勒)督战。在察里津作战的红军第14集团军司令是伏罗希洛夫,库利克是第14集团军的炮兵指挥官。察里津保卫战胜利的关键在于集中所有的炮兵火力,对正在集结准备总攻的白军突然进行火力急袭。没有资料表明库利克是这个大胆成功计划的始作俑者,但至少库利克作为集团军炮兵指挥官,对这场战役的组织和实施居功至伟。库利克后来还担任过布琼尼第一骑兵集团军的炮兵指挥官。这个经历对他后来成为斯大林的嫡系非常重要。因为内战的时候,红军的最高指挥官是托洛茨基。斯大林虽然多次作为大本营代表或方面军军事委员上过前线,但在军队中的势力和人脉远不及托洛茨基。斯大林真正能控制的军队唯有骑兵第一集团军而已。这就是为什么斯大林当权后大量在骑兵第一集团军工作过的干部在政府和军队中身居高位的原因。也是大清洗的年代斯大林似乎对许多骑兵出身的军官网开一面的原因。

库利克在1936年西班牙内战的时候和麦列茨科夫,巴甫洛夫(此人在1941年开战时是西方面军司令,大将军衔,因作战失利被枪决)等人被派往西班牙作军事顾问,回来以后担任了苏军炮兵总监和负责军械的副国防人民委员。苏联人错误理解了西班牙内战的经验,解散了刚组建的大型机械化部队,这里面库利克起很大作用。不过我倒不觉得这表明库利克有多么昏聩无能。因为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会得出不同的经验教训。机械化兵团的作战理论当时在各国都有争论,库利克就认为机械化大兵团不适合俄国国内极为原始的道路网,这种观点虽然落后于时代发展,但就1940年前的实际情况来看,也很难说就是错了,最多可以说库利克目光短浅而已。即使是纳粹空军也有错误吸取经验的时候。他们从西班牙内战的经验中发展完善了空地配合的闪电战战术,这一点是成功的,但也因此而忽视战略轰炸和重型轰炸机的作用,后来在和英美的战争中吃了不少苦头,为此德国空军长期负责军械发展的乌德特举枪自杀。话说回来,库利克在位期间,苏联军械部门也的确研制发展了不少后来在战争中被证明是很优秀的兵器,例如T-34坦克和喀秋莎火箭炮。

苏德战争开始,库利克就开始倒霉了。1941年7月份,斯大林把他手下5位元帅中的3位派往中部战线监督西方面军的作战。库利克担任的是大本营代表的职务。和布琼尼一样,他的个人勇敢是毋庸置疑的,但不幸的是,库利克几乎一上战场就被陷入了战场的混乱中,和后方失去了联系。有很长一段时间,斯大林和苏军最高统帅部都害怕他是陷入包围,甚至被德军俘虏了,为此还专门派好几批人去寻找他。当终于在混乱的战场上找到库利克的时候,这位最高统帅部代表正在履行一个连长的职责,忙着把溃退下来的散兵截住并组织起来。从此斯大林开始对这位老战友在复杂局势下掌握部队和应变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1941年秋季库利克被派往列宁格勒前线当第54集团军司令。按道理说这个任命虽然不能说是重用,但也还不能算是太委屈了库利克。第54集团军是直属大本营的独立集团军,负责在沃尔霍夫和姆加突出部的作战,所辖的兵力远远超过一般的集团军。而且当时在作战上对他有指导权的列宁格勒方面军司令,是库利克的老上级伏罗希洛夫元帅。但是不久,朱可夫大将受命接替伏罗希洛夫担任列宁格勒保卫战的指挥,几乎马上就和库利克发生了冲突。当时朱可夫要求库利克马上从外侧向姆加突出部发动一次进攻,以牵制德军向列宁格勒的攻势,缓解列宁格勒守军的困境。库利克认为以他目前的兵力和装备,发动进攻只有失败的可能,因此一再拖延。库利克也许是对的,但朱可夫是从战役全局出发思考问题的,即使库利克的攻势失利,仍然可以对列宁格勒的形势有所帮助。而朱可夫的个性极为强硬,即使库利克军衔高于他,又是直属大本营的,朱可夫仍然坚持己见,试图指挥库利克。最后官司打到斯大林那里,斯大林把库利克调离了列宁格勒前线,赋予朱可夫指挥所有部队的全权。

不过一般来说,斯大林对不称职的指挥官还是讲情面,给机会的,象巴甫洛夫那样因为失利就马上被枪毙的极端例子不多。科涅夫,叶廖缅科都曾因为打败仗被斯大林撤过好几次职,但每次都给了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马利诺夫斯基1942年春反攻中担任南方方面军司令,几乎丢了整个方面军,被解职降衔以后还是得到指挥一个集团军的机会,后来凭借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的表现重新获得斯大林的青睐,成为著名的方面军司令,1957年在赫鲁晓夫时代还接替朱可夫出任国防部长。斯大林这次也又给了库利克一个机会。这次是在战线南侧翼。

当德军攻势在南线开始指向战略要点罗斯托夫的时候,库利克被派去以大本营代表的身份指导罗斯托夫的防御。但是以苏军当时的实力,根本无法守住罗斯托夫。正当库利克一边努力组织防御,一边觉得一筹莫展的时候,更南面的克里米亚半岛上,曼施泰因上将的德国第11集团军开始围困塞瓦斯托波尔,并且兵锋直指刻赤半岛。库利克又被紧急调遣去指挥刻赤半岛的防御。这次库利克又是发现自己的兵力不足。而且他认为自己首要的职责是保证身后隔着刻赤海峡的高加索腹地塔曼半岛的安全。库利克觉得在塔曼半岛几乎没有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自己手边这点兵力不但不能防御刻赤半岛,而且一旦被德军歼灭,德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塔曼半岛攻进高加索。因此库利克断然决定放弃刻赤半岛,撤到塔曼去组织防御。其实库利克这一次又是过于谨慎了,他不知道曼施泰因的兵力也不足,在没有攻下背后的塞瓦斯托波尔之前,曼施泰因根本没有力量渡海峡进攻高加索腹地的。刻赤半岛失陷几乎同时,罗斯托夫也失陷了。这一次库利克彻底激怒了斯大林。

过了不久,库利克因作战不力和失败主义情绪的罪名被剥夺了苏联元帅军衔和苏联英雄称号,并被送上军事法庭。审判的结果倒并不象巴甫洛夫那么可怕。库利克从元帅被降为少将,去当了一个军的炮兵指挥官。但是1943年夏,他又被晋升为中将,任命为第8突击集团军司令。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仅仅一个月以后就被解职降为少将。从此在二战中就再也没有担任过指挥职务。

战后,库利克又晋升为中将,担任一个偏远军区的副司令。而这个军区的司令也是一个失意的家伙,前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戈尔道夫上将。戈尔道夫曾经年轻得志,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紧张的时候担任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可惜表现不够优秀而被解职,从此未受重用,但也没有怎么被贬抑。这两个不得意的家伙凑在一起免不了要发发牢骚,他们可能以为在偏远地区没有人会注意他们,再加上库利克原本是"宫廷重臣",所议论的当然免不了有些被下面的人以为是"宫廷秘闻"之类的东西。他们不知道其实他们的举动早就被贝利亚的秘密警察所监视和告密。没过多久,库利克和戈尔道夫就被逮捕。库利克可能还向老上级伏罗希洛夫和布琼尼求援过,但自从战争初期以后,伏罗希洛夫和布琼尼也早已失去斯大林的信任,只是保住了表面的地位。自身也难保,更顾不了他。所以,最终库利克和戈尔道夫一起以判国罪和间谍罪被判处死刑,枪决了。对库利克的指控甚至还包括为德国人当间谍,故意破坏战前的军备建设,说库利克不是内战时的库利克,是德国人冒充的云云。

对二战美国陆军军事指挥艺术的评论

在此是想谈谈个人对二战美军军事艺术的看法,想不揣浅漏,在此把自己对美军战斗力的评价分战术,战役,战略3个层次简单整理一下,向各位请教。

1 综合印象

一般来说本人对大多数美国陆军将领的军事指挥艺术水准评价不高,应该说美军在战役学领域是比较守旧的,没有系统地形成德国或苏联那样以装甲集群为中心的诸兵种合成战役理论,坦克兵最大的编制是装甲师,编成过的4个装甲军还解散了(1装甲军军部后来是巴顿在西西里的第7集团军部,2装甲军部改18空降军,3、4装甲军部改19、20军),更不用提装甲集团军。但这个问题被美军的机械化装备优势所弥补:美军步兵师装备的坦克就不少,再加上大量装备的运输车辆,美军普通步兵师的机动能力实际上已经相当于甚至优于德军或苏军的装甲师。象巴顿,哈蒙,海斯利普这样骑兵或装甲兵出身又通晓坦克战原理的个别高级指挥官,是有用武之地的。但是大多数指挥官的风格过于谨慎或称平庸,相比之下,倒是陆军空降兵和海军陆战队的战役更加精彩。不过我觉得美国陆军在二战时空地和海地配合作战的水平相当高(在初期摸索经验时不是没有代价的,比如44年"眼镜蛇行动"空军大规模误炸了步兵师,把现场观战的陆军地面部队司令麦克奈尔中将也炸死了,成为美军二战中阵亡的最高级将领)。公允地讲,军事理论和实践水平首先是由国家的物质水平决定的,那时的中国或日本就不可能有坦克战的理论和实践,因为根本没有多少坦克。"空地一体战"你得有足够的近战航空兵才行,苏军这方面就不如美军和战争初期的德军。"战略轰炸"也得有足够的4引擎轰炸机,苏德日就无论如何比不上英美。只有具备了物质基础,才能把军事理论和实践的先进程度归于人的因素,比如日本海军坚持信奉大舰巨炮,而不是以航空母舰作为舰队作战的核心,这就不能找物质上的借口了。美国陆军也是如此:具体到美军缺乏系统的机动作战思想,其物质基础不是太弱,而是太强了,以美军在欧洲战场对德军的物质优势,打胜仗并不稀奇,大多数指挥官想的是尽量少冒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2 战术层面

在战术层次上,我觉得美军倒不缺乏作风硬朗的部队,而这样的王牌部队,海军陆战队和陆军空降兵比步兵要多。陆军很多师的表现差,缺乏战斗经验是很重要的原因,即使步1师("大红一",有这样一部电影专门反映它的二战经历,1943年副师长是罗斯福总统的儿子,在欧洲因为心脏病而死)这样的王牌部队,在北非卡塞林隘口之役表现也并不好。因为美陆军直到欧洲战争的最后阶段都还在编组新的部队投入战场,所以历次战役总有一些缺乏战斗经验的师团。那些取得了战斗经验的师团,在以后的作战表现大多数并不差。当然和德军那些久经沙场的部队比,大多数美军部队的战斗素质还是不行,只能靠地面和空中的火力优势压倒对方。

有没有初战即有出色表现的呢?象陆战队1师就是例子(当然陆战队是独立军种,我这里不把讨论范围限于陆军)。几乎所有陆战队师和主要空降师都可以列入精锐部队。从战术上讲,陆战队和空降兵的战术原则和陆军步兵炮兵装甲兵是不同的。空降兵的性质是奇兵而非正兵,自古用奇则险。陆战队的登陆作战样式,在敌前登陆初期是非常脆弱的。这两个兵种的共同特点是没有战术纵深,没有机动余地,也不需要过多考虑保护侧翼--有进无退,退则无死所。所以在战术上,空降兵和陆战队更为大胆,更加顽强,单兵素质也高,只有这样才能弥补缺乏师属重型火力支持的缺陷。82空降师在西西里初战受挫,我认为主要是海空协调的战役组织混乱(舰队防空火力误击了运输机编队),空降师本身的战斗力倒不是问题。

3。战役指挥艺术

在战役层次上,我觉得美军陆军的军,集团军,集团军群这3级指挥官总体上是无大错,显示了良好的common sense,但也仅此而已。巴顿 和麦克阿瑟是例外的亮点,在战役指挥范畴是很出色的(麦克阿瑟还有战略指导任务,不在此讨论),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缺陷。实际上我在"点评佩服和不佩服的二战3个半名将"的讨论中,就巴顿和麦克阿瑟,已经谈了一些看法,这里就不赘述。唯一想补充的是,我认为巴顿在西西里的表现被大多数评家低估了。西西里的关键是抢占墨西拿,而非巴勒莫,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巴顿西向进攻巴勒莫也并非就是象布莱德雷和蒙哥马利说的要上报纸头条。从锡拉库扎到墨西拿的地形,决定了盟军向北推进的正面过窄,优势兵力火力不易展开,如果巴顿按原计划和蒙哥马利并肩向北进攻的话,这实际上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何况主力第2军唯一的一条进军路线被英军挤占了。在这种情形下,倒不如向西面的巴勒莫作大迂回开辟另一条战线,这样还可能分散德军有限的兵力。攻占古都巴勒莫只是这一战役行动的副产品,不是目的。为什么不作小一点规模的迂回(比如说从岛中部)以期更快封闭墨西拿港呢?因为西西里就那么几个主要城市,道路连接城市,美军的机动部队受道路条件的限制。

其它美军高级军官的表现,我想应该用"中规中矩"来评价。象霍奇斯,帕奇,布莱德雷这些人,没有什么出人意表之作,不象曼施泰因那样"对作战的可能性有极敏锐的嗅觉",但当危机来临或者战机主动出现时,也还能抓住战机,应对基本无误。例子之一是北非,借助了一点突尼斯3面环海的地缘特点,和德军不肯作战略撤退的帮助,也还是达成了合围歼灭25万德军的战果(其实突尼斯战役计划本身倒是有主有次的,但部队战术能力达不到突破-追击的要求,所以实际执行中变成了一线平推)。另外在诺曼底登陆之后,虽然英军没能及时攻占卡昂(遑论法莱兹),但顺势利用英军吸引德军主力,而在南面美军在"眼镜蛇"行动中达成突破,倒也不失为聪明之举。后来面临阿登战役危机的时候,美军指挥层临机应变的反应也还不错,改变突破口以北的指挥结构,调101师抢占巴斯托尼,第7装甲师增援圣维特,这样就拉住了突破口南北两端的腰线。最后当第1集团军意外夺下莱茵河上的雷马根大桥的时候,布莱德雷,霍奇斯等人一致同意临时改变兵力部署,全力利用这个机会。在这些战例中,做出正确的部署不需要多少战役指挥的天才,但机会来的时候总算还能把握住,危机中也应对无误。如果按照我以前"点评3个半名将"时用的"冒有算计的风险"的标准,恐怕大多数美军将领连让我"不佩服"一下也还不够格,但common sense毕竟能打胜仗,而这也是和美军的兵力火力优势相适应的。

3。战略指导

这里仅限于讨论战区的战略指导问题。英美联合参谋长会议和罗斯福、邱吉尔的战略指导实践,事实上已经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军事战略范畴,按照利德尔-哈特在"战略论"中的定义,算"大战略"或曰国家政治战略了,不属于我在这里的重点讨论范围,只在需要时触及。

在战区军事战略指导层次上,我对美军欧洲战场的战略指导批评最为严厉。艾森豪威尔的"广阔战线战略"是政治平衡的结果,军事上实际是没有战略。这直接导致阿登战役,也导致1944年9月盟军因为后勤供应的不足陷入全线停滞,失去在1944年结束战争的机会。当然,艾森豪威尔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军人政治家,维持盟军的团结,比一两个战役的胜利更重要,但在战场实践上,艾森豪威尔应该可以作得更好。广阔战线战略不是不可以,我并不赞成"一路突击",军事上宽正面的好处是发挥兵力优势,迂回对方侧翼,但注意,宽正面不等于一线平推,1944-45年东线战场整体上,苏军"镰割"式的进攻才真正是既发挥了兵力优势,又有重点,使敌方应接不暇,同时又不对自己的后勤补给造成无法支持的压力。(顺便说一句,这个观点最早我是从西顿Albert Seaton 的"苏德战争"看到的,西顿的书毕竟还是经典著作)。

欧洲战场上,邱吉尔的战略和政略眼光实际远远高于艾森豪威尔。邱吉尔的巴尔干战略和抢占柏林的建议,所站的高度比美国人要高。但说实话,我怀疑邱吉尔巴尔干战略的可执行性,那里的地形与西欧的平原不同,盟军没法充分展开,德军倒是能发挥素质上的优势。看看意大利战场就能预测巴尔干战略的结果。这跟一次大战邱吉尔的加里波利战略一样,战略本身并没有错,是很高明的,但超出战役战术上的执行能力。

美军太平洋战场的战略,纸面上也是个一线平推,这是陆海军政治斗争的妥协结果。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海军主力舰队,登陆舰船,和陆军部队在每次战役中做到了集中使用,尽管大战略方向是两个,但塞班岛,硫磺岛登陆时麦克阿瑟没有同时的进攻动作,菲律宾登陆时第3舰队也来支援西南太平洋(尽管指挥系统还是没有统一),客观上造成了象东线苏军那样"此起彼伏"的战略效果,让日军无法准确判断美军进攻方向,日本陆海两军也无法就反攻时机达成一致。至于战区使用的"跃岛战略",这是利德尔-哈特所谓"间接路线战略"的典型体现,适合战场的客观形势和美军日军的力量对比,是个很了不起的战略观念。

二战美国陆军各军军长小传

美国陆军的师和军编制比较大,又注意及时整补,所以出现的军师番号并不是很多。整个二战期间陆军在各个战区作战军番号先后共计23个,曾经有34人担任过军长职务。以笔者看来,这34人的军事水平参差不齐相差很大,有巴顿,李奇微,海斯利普那样相当出色的,有帕奇,布莱德雷那样中规中矩称职的,也有弗雷登多尔那样完完全全的庸才。以下是他们的名字和所指挥军的番号,时间,和战区。

姓氏                       所指挥军和时间               战场

艾克尔伯格( Eichelberger)               1军42/8-44/8                         太平洋

斯威夫特(Swift)  1军44/8                                  太平洋

巴顿                       第1装甲军43/1-撤销         北非

2军43/3-43/4                         北非

弗雷登多尔(Fredendall)   2军42/10-43/3                       北非

布莱德雷             2军43/4-43/9                         北非,意大利

凯斯 (Keyes)                        2军43/9                                  意大利

米利金(Millikin)                  3军43/10-45/3                       欧洲

范弗里特 (Van Fleet)         3军45/3                                  欧洲

23军45/2-45/3                       欧洲

克里登伯格(Krittenberger)              4军44/3                                  意大利

杰罗 (Gerow)                        5军43/7-45/1                         欧洲

许布纳(Huebner)                                5军45/1                                  欧洲

道利 (Dawley)                      6军42/4-43/9                         意大利

卢卡斯 (Lucas)                    6军43/9-44/2                         意大利

特拉斯科特(Truscott)       6军44/2-44/10                       意大利

布鲁克斯 (Brooks)             6军44/10                                欧洲

科林斯 (Collins)                  7军44/2                                  欧洲

米德尔顿 (Middleton)       8军44/3                                  欧洲

西伯特 (Sibert)                    10军44/8                                太平洋

赫尔 (Hall)                            11军42/10 (44/6解散)          太平洋

库克 (Cook)                          12军43/1-44/8                       欧洲

艾迪 (Eddy)                          12军44/8-45/4                       欧洲

艾尔文( Irwin)                     12军45/4                                欧洲

吉列姆 (Gillem)                    13军43/10                              欧洲

帕奇 (Patch)                         14军43/1-43/4                       太平洋

格列斯伍德(Griswold)      14军43/4                                太平洋

海斯利普(Haislip)              15军43/2                                欧洲

安德森(Anderson)                             16军44/1                                欧洲

李奇微                  18空降军44/8                       欧洲

科利特(Corlett)                   19军44/3-44/11                     欧洲

麦克莱恩(McLain)             19军44/11                              欧洲

沃克 (Walker)                      20军42/9                                欧洲

米尔本 (Milburn)                                21军43/10                              欧洲

哈蒙(Harmon)                      22军54/1                                欧洲

霍奇(Hodge)                        24军43/1                                太平洋

1 出身

这34名将军生于1882年至1896年之间,年龄最大的是斯威夫特,最年轻的是科林斯。科林斯先在太平洋战场,他指挥的"热带闪电师"战绩出众,被提升到欧洲当军长,在欧洲一直担任第一集团军第七军军长,在布莱德雷(第一集团军司令和第12集团军群司令)和霍奇斯(继任第一集团军司令)手下是最受信任的军长,从诺曼底打到易北河。后来朝鲜战争中麦克阿瑟策划仁川登陆时,担任陆军总参谋长并反对仁川登陆计划但最终被麦克阿瑟说服的就是他。

各国的著名将领有很多是出身于军人世家,尤其是德军将领。另一方面,苏军和解放军将领大多数出身贫寒,很少有人有家庭军事背景。美军的情况则介于两者之间。有些将军出身军人世家,最著名的是麦克阿瑟,其父是美西战争的英雄,驻菲律宾美军总司令,门生遍布军界。巴顿的祖父是南北战争中南方军一位著名的上校,阵亡沙场。还有些将军的父辈没有军人,甚至考上军校还是因为没有钱上收费昂贵的私立大学,象艾森豪威尔,尼米兹(尼米兹的祖上是德意志条顿骑士团的贵族,但移民美国很多代再也没有从军,是德克萨斯山里的农夫)。

34名军长中,有7个人的父亲是军人(弗雷登多尔,艾尔文,凯斯,帕奇,李奇微,西伯特,斯威夫特) ,其中李奇微,艾尔文,西伯特,和斯威夫特的父亲还是西点军校毕业生。西伯特的父亲还是将军。斯威夫特的祖父是将军。

2 教育

很奇怪,这34名将军并不都是西点军校的毕业生,但他们总体受教育的程度相当高。24 人上过西点军校,23人毕业了,最后的那个是弗雷登多尔,他因为数学不及格,被西点退学,算肄业,但你猜怎么着,弗雷登多尔从西点出来以后考上了著名的马萨诸塞理工学院,就是MIT。顺便说一句,不少美军将军在军校时数学都很糟糕,例如巴顿和辛普森(第九集团军司令),不是留级就是差点儿留级。

另外没有上过西点的10人中,杰罗是弗吉尼亚军校的,马歇尔的校友。埃迪上的是SHATTUCK军校。另外7个人上的是一般大学。只有一个人,19军的麦克莱恩没有受过任何高等教育。这个麦克莱恩可不是个简单角色。他不但没有上过大学,而且根本不是正规的陆军职业军人,而是在国民警卫队任职。后来能够升任军长,恐怕完全是靠扎扎实实的领兵战绩赢得上司青睐的。麦克莱恩在欧洲战场一直当国民警卫师的师长,在巴顿第三集团军和霍奇斯第一集团军作战,44年接替科利特任19军军长。

美国陆军的高级军官必须经过利文沃思堡指挥与参谋学校的培训,34人中只有范弗里特例外,连麦克莱恩也参加了3个月的国民警卫队速成教程培训。范弗里特后来在朝鲜战争中接替李奇微担任第八集团军司令。按照他自己的解释,轮到他去利文沃思堡的时候,他正在佛罗里达大学当军事学教授和橄榄球队教练。

与其它各国军界相比,美二战陆军将领的特点一是战前的作战经验带兵经验少,二是开战时军衔低,三是学院派色彩浓。这跟美国二战前陆军规模小有很大关系。就连这些军长中资历最深的,象巴顿,布莱德雷,甚至连艾森豪威尔在内,二战爆发时都是校官,大多数甚至到1941年底美国参战时还是校官,而同时美国海军的尼米兹,哈尔西都是海军中将了。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这34名二战军长中只有16人参加过战斗,不到半数。有4个人受过伤(巴顿,许布纳,埃迪,卢卡斯)。许布纳拿到两枚优异服务十字勋章,巴顿是美军第一批坦克指挥官之一,拿到一枚优异服务十字勋章,米德尔顿成了美军最年轻的上校之一。另外艾克尔伯格,后来太平洋战场上的第一军军长和第八集团军司令,在一战时是随日本干涉军进攻苏联西伯利亚的美国军事观察员。肯定他的观察让他日后在太平洋战场打日本人受益不浅。

大多数美军将领在二战前没有作战经验,极端的例子象艾森豪威尔,甚至没有独立指挥过一个团的经验。但绝大多数将军都有教书的经历,34名军长中只有麦克莱恩一人例外。比较极端的例子象后来在巴顿指挥下横扫法国布列塔尼半岛的第八军军长米德尔顿,在利文沃思堡教书时,17名后来的军长都是他的学生。另外后来在意大利战场的第六军军长布鲁克斯,曾经是哈佛大学的军事学教授。

3 升迁和作战经历

仔细看看美国陆军将领的背景,可以感到美军升迁的"近亲繁殖"是满严重的。1939年二战爆发时,美陆军只有18万人的兵力,要快速扩充到作战实力,又没有实际作战经历可供参考,高级军官的选拔基本上是由参谋长马歇尔一个人说了算。马歇尔不愧"胜利组织者"的称号,确实有知人之明。马歇尔有一个后来变得很有名的"小黑本",记着他从当本宁堡步兵学校校长起认识的军官和对他们的评价,这个本上的评价基本上就是选拔高级军官的根据。象小黑本的第一页就是巴顿,另外艾森豪威尔,布莱德雷,克拉克(意大利战场美军司令,战后任西点军校校长,后来朝鲜战争最后一任远东总司令并在停战协定上签字),史迪威这些人都是在马歇尔本上评价极高的。后来美军师长军长的任命,除了作战表现以外,与马歇尔,艾森豪威尔的私人关系也很重要。

在这34名军长里面,后来获得进一步升迁的比较为一般军史爱好者所知。象巴顿,短时间任第二军军长以后就去担任进攻西西里的美第七集团军司令,后来在欧洲指挥著名的第三集团军,战后因为言论不当,转任闲职第15集团军司令,并被指定在艾森豪威尔不在时指挥全欧美军。不久因车祸而死。布莱德雷曾是赫赫有名的82空降师第二任师长,在北非是巴顿的第二军副军长,巴顿指挥第七集团军打西西里战役时,布莱德雷是巴顿手下第二军军长。但巴顿打了士兵的耳光,失去指挥诺曼底战役的资格,布莱德雷担任美第一集团军司令指挥诺曼底战役,1944年8月巴顿的第三集团军进入作战序列以后,布莱德雷升任美12集团军群司令,指挥霍奇斯的第一集团军和巴顿第三集团军。战后担任退位军人管理局局长,然后接替艾森豪威尔的陆军总参谋长职务。他还是第一位正式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朝鲜战争时是五星上将。

其它军长中最有名的大概是李奇微了。李奇微最初是82空降师师长,参加了诺曼底战役的空降作战,后来升任18空降军军长,直到战争结束。他被军史爱好者熟悉主要是因为朝鲜战争。他当时是陆军参谋长科林斯的副手(二战时第一集团军第七军军长),在志愿军二次战役以后接替指挥第八集团军,经过第三,第四次战役,然后接替麦克阿瑟远东总司令职务。志愿军第五次战役以后朝鲜转入相持,李奇微又转到欧洲担任北约盟军最高司令,最后李奇微担任陆军总参谋长。另外,82空降师继任李奇微的师长加文,战后也当过陆军参谋长。李奇微的老部队82空降师现在驻扎在北卡罗来那州布雷格堡,笔者任教的学校离那里不远,他们还有些军人是我们学校的在职学生。战后82空降师一直是美军的精锐部队,这跟他的老师长布莱德雷和李奇微曾身居高位有很大关系。二战的另一个著名空降师101师就没那么幸运,虽然101师的战绩一点不比82师差--曾和82师一起参加诺曼底战役,阿登战役副师长麦考利夫率全师死守巴斯托尼成为整个战役的转折点(师长泰勒没来得及赶回前线)--但战后101师因为朝中无人,在裁军潮中竟被撤销了番号。直到60年代老师长泰勒担任了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才恢复101师,编为空中突击师(泰勒本人也出身82师)。对比82师和101师的经历,也可从一个侧面看出美军中人际关系之重要。

另外还有两位后来在朝鲜战争中担任第八集团军司令的二战军长。一个是沃克。他在二战中是欧洲战场的第20军军长,一直在巴顿手下作战。朝鲜战争爆发时沃克是第八集团军司令,后来跟巴顿一样死于车祸,由李奇微接替。志愿军五次战役之前,李奇微升任远东总司令,接任第八集团军司令的是范弗里特。这个范弗里特在二战中的经历很有意思。他在诺曼底登陆时,还是第七军许布纳第一步兵师的团长,仅仅9个月以后,已经是第3军军长了,这里除了他本人表现抢眼以外,还有个让人苦笑不得的原因。原来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并不太认识他,但有过一面之缘,糟糕的是马歇尔把他和另一个无能之辈的同姓范弗里特的人搞混了,所以每次范弗里特升职授勋的申请都被马歇尔压下来。直到1944年一个偶然的机会马歇尔才明白自己搞错了。马歇尔毕竟是老实人,觉得很对不起范弗里特,所以后来一有晋升的机会就不忘提携范弗里特。

在这34名军长中,在战争结束前获得晋升到高一级职务的,除了布莱德雷和巴顿以外,还有帕奇,杰罗,特拉斯科特,和太平洋战场的艾克尔伯格。杰罗原来一直指挥第1集团军的第5军,1945年初晋升新编成的第15集团军司令。帕奇其实原来一直在太平洋战场作战,他的部队参加了瓜达卡纳尔岛战役,瓜达卡纳尔战役的主角是第一海军陆战队师,帕奇的步兵师登陆的时候,战役最艰苦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他们担任协助陆战队占领全岛的任务。他被调到地中海,当第7集团军司令,1944年在法国南部登陆,和诺曼底登陆的盟军会合后是巴顿第3集团军的右邻。

特拉斯科特在意大利,从军长任上接替升任集团军群司令的克拉克,升任第5集团军司令。战后当巴顿被解除第3集团军司令职务时,推荐特拉斯科特接任第3集团军司令。

艾克尔伯格则一直在太平洋作战,44年底升任麦克阿瑟手下的第8集团军司令,直至占领日本。战时他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和克鲁格的第6集团军司令部轮流指挥西南太平洋美国陆军,就象海军中哈尔西和斯普鲁恩斯轮流指挥中太平洋舰队主力一样。

其它军长中有19名呆在军长职务上直到战争结束,包括李奇微,科林斯,沃克,范弗里特等人。赫尔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军在太平洋战场被解散,赫尔回到华盛顿当了主管人事的陆军副参谋长。

最后非常值得一提的是7名在战争中离职或被撤职的军长。其中巴顿手下的12军军长库克在1944年眼镜蛇战役以后,和海斯利普的15军,沃克的20军一起横扫法国(海斯利普战后担任陆军副参谋长),但是因为高血压不得不离职。接替他的是在北非,意大利担任师长表现突出的埃迪。但埃迪在战争临近结束时也因为高血压而离职。

另外5名军长被撤职。第一个被撤职的是弗雷登多尔。弗雷登多尔这个人很有意思。上文说过他因为数学不及格从西点肄业,结果上了MIT,成为所有美军将领里学校牌子最硬的。他和艾森豪威尔和马歇尔都是私人朋友,所以在美国陆军初次对外用兵的西北非登陆中就被委以重任,和巴顿分别指挥3支登陆部队中的两支。然后当上了第二军军长,这是当时美国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作战军。但是紧接下来的却是在北非卡塞林隘口战役中被从阿拉曼败退下来的隆美尔的非洲装甲集团军群打得丢盔卸甲,这就是电影"巴顿将军"开头的那场美军大败。艾森豪威尔不得不撤了他的职,调当时已经内定准备指挥第7集团军进攻西西里的巴顿来临时代理军长,布莱德雷当副军长(西北非登陆后巴顿的第一装甲军已经撤销,他当了一段摩洛哥军事总督,并开始计划未来的西西里战役)。有意思的是,弗雷登多尔被撤职以后反而被从少将晋升为中将,因为他的晋升是在打败仗之前批准了的。弗雷登多尔被送回美国以后,竟然还升了一级,当了总部在田纳西州孟菲斯市的第2集团军司令,负责国内防卫和训练部队,还有也就是吃吃南方烧烤了。此公着实是走竹节运的主儿,坏事总能变成好事。不过他也是幸亏有和马歇尔和艾森豪威尔的私交,还有占了第一个被解职的光,安排得相当体面,看来干什么都要趁早啊,连撤职也要趁早。一笑

后来被解职的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西西里战役以后,盟军进攻意大利本土,登陆萨莱诺。这次是由英国的亚历山大(1942年在缅甸被孙立人从日军包围里救出来的那个,后来成为地中海战区盟军最高司令,英军元帅)当地面部队司令,下面是克拉克(后来朝鲜战争中的最后一任远东总司令)的美国第5集团军,蒙哥马利的英国第8集团军。萨莱诺登陆战中第6军军长道利作战不力,被克拉克撤职。道利撤职后马上被降回他的永久军衔---上校,送回美国当了自行火炮训练中心的指挥官。

在意大利战场,1944年美军实施了安其奥登陆战役,结果是一场灾难,虽然侥幸没有被德军赶下海,但也没有完成包围德军的战役目的。因此,克拉克又撤了第6军第二任军长卢卡斯的职务。卢卡斯没有被降军衔,回美国指挥训练部队去了(本土的第四集团军)。

除了克拉克以外,欧洲战场第1集团军的霍奇斯也不是一个好伺候的老板。1944年10月在法德边境,第1集团军发起亚琛战役,企图一举突破德国的"西壁"防线,结果战役进行得很不顺利,打成了消耗战,霍奇斯解除了19军军长科利特的职务。科利特曾在太平洋战场担任师长,因为战绩突出才晋升为军长的。

后来在1945年3月,在横渡莱茵河的时候,第1集团军从德军手中抢占了完整的雷马根大桥,但霍奇斯对第3军军长米利金没有及时投入更多兵力发展战果表示不满,撤了他的职。米利金没有回国,很快当了一个作战师的师长。有意思的是,米利金的第3军曾在巴顿的第3集团军指挥下作战,当时巴顿给米利金打的评分报告评价很好,但转到第1集团军以后,米利金却被撤职了。

这一部份的主要参考资料是美军利文沃思堡指挥与参谋学校作战研究所的"US ARMY WORLD WAR II CORPS COMMANDERS",另外还参考了中文版"19颗星"和艾森豪威尔,布莱德雷,巴顿,艾克尔伯格,麦克阿瑟的回忆录,马歇尔,巴顿,泰勒的传记。

点评二次大战名将中最佩服和最不佩服的三个半(下)

第三位,理论家与实践家合一的古德里安

我最佩服的第三位是德军上将古德里安。前面曼施泰因和坎宁安,可能人们知道的少一些,所以我对史实作较详细的介绍。而古德里安则广为人知,许多军事爱好者可能都看过他的回忆录"闪击英雄"。我佩服他是因为他的全面。

古德里安在德军中绰号"火爆汉斯",但却也是个坐下来能拿起笔的理论家。我读过他的理论著作"注意,坦克来了!",还有隆美尔的理论著作"步兵进攻"。虽然书不长,但战场上的名将能文能武的确实不多。现代坦克战理论不是古德里安发明的,公认的版权属于英国的两位历史学家兼军事理论家富勒和利德尔-哈特。前者的"世界军事史"和后者的"在山那边""间接路线战略""第二次世界大战史"都是权威著作。但他们都不是战场指挥官。而古德里安是德国最早研究坦克战理论的军人之一,也是最早付诸实践的先驱。而且他是通讯军官出身,对坦克集群的通讯联络协调,坦克和炮兵,工程兵,步兵混合编组及协调,空地配合都有他独创的贡献。要知道闪击战不仅仅是集中坦克而已,各兵种以坦克为中心的混编协调才是它的神髓。

古德里安作为战场指挥官,在第19装甲军军长,装甲集群司令,第二装甲集团军司令任上参与了波兰战役,法国战役,对苏作战初期的基辅,明斯克,斯摩棱斯克,莫斯科诸战役,所取得的战绩就不细谈了(其实我评价军事家主要并不依据战绩,而是依据我对其军事艺术造诣的看法)。但他突出于其它人之上的仍然是他的全才。

1941年底莫斯科战役被希特勒解职之后,古德里安赋闲了一段时间,随后复出担任装甲兵总监。这是个监督装备生产,编组训练装甲部队的行政工作,他居然也能干得很出色。1944720日谋杀希特勒事件以后,古德里安出任德军陆军总参谋长,这个职务实际上相当于协助希特勒指挥的东线总司令(不负责西线事务)。直到他1945年战争快结束时第二次被解职,这段期间是德军最绝望的时候,已经临近总崩溃。古德里安在这段时间充分表现了顽强抗争的精神(不管是对苏军还是对元首)和参谋部工作的素质。此人能文能武,很不简单。被解职后回到家里作了美军的俘虏。战后又成为北约的主要军事战略家。

佩服一半--是麦克阿瑟还是隆美尔?

以上是我佩服和不佩服的。还有美国的麦克阿瑟得我佩服一半。为什么只佩服他一半呢?倒不是因为他打的败仗。我点评天下豪杰,并不以成败论英雄,却是有另外的原因。

麦克阿瑟出身将门,父亲老麦克阿瑟是1898年美西战争中的名将,曾任驻菲律宾军事总督。一战前后好几任美国陆军参谋长是他的门生,这让小麦克阿瑟在仕途上得益不少。麦克阿瑟本人少年早慧,在西点军校的4年里有3年名列第一,毕业的时候还是学员队长(大概相当于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吧)。据说西点军校校史上毕业时既是第一名,又是学员队长的,只有3人而已。一个是麦克阿瑟,还有一位没有在军界闯出名堂,再一位就是南北战争时的南方军总司令罗伯特。李将军。李也是被美国人视为军事天才的人。大多数名将早年在军校的成绩都不怎么样,少年早慧倒是不多。

麦克阿瑟的军事才华集中体现在一个""字,出奇制胜是他成功战例的特点,也是我佩服他的原因。换句话说,美军陆军将领中善于"冒有算计的风险"的不多,只有他和巴顿比较突出。太平洋战争中,"跳岛作战"是他的拿手好戏,这反映了他在战略概念上的冒险和创新。"跳岛作战"的版权至少有一半属于麦克阿瑟,还有一半是哈尔西和布朗宁(哈尔西的参谋长)的。这种战略充分发挥己方的海空机动优势,既减少伤亡,又让大批日军无用武之地,加速战争胜利的进程,可以说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朝鲜战争中的仁川登陆则是麦克阿瑟在战役层次上指挥艺术的颠峰之作。

有说法讲仁川登陆之前,雷英夫曾准确地预言了这个行动。这个说法有好几个版本。我认为其实并不能说明太多问题。笔者曾在海湾战争"沙漠军刀"作战开始前三个月就准确预言了美军的主攻方向,作战样式,辅助方向, 当年我南开大学寝室里好几个同学都知道,但总不能说笔者比施瓦茨科普夫更高明吧?因为旁观者和下作战决心的当事人不同:旁观者第一不需要承担冒险失败的后果,好比每个人都可以在平地上走一条半米宽的小道,但极少有人敢在万丈深渊边上又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这么做;第二旁观者很可能不掌握全面的情报,无法对收益和风险作全面评估。

事实上从朝鲜半岛的地理,仁川的位置,战场形势,和美军驻日本的后备兵员看,预言仁川登陆是很简单的事。相信许多网友都能做到。但是如果对登陆战这一作战样式的脆弱性,对仁川的潮汐水文资料有更深了解,就马上会得出相反的结论。朝鲜方面对仁川的潮汐水文无疑很了解,美军要登陆当然也很了解,这就是为什么整个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都反对仁川登陆,而朝鲜方面也不重视中国警告的原因。十年前我了解的雷英夫预言的最初版本,是说毛泽东听了雷英夫的汇报之后,当即问他和总理,总参有没有更详细的仁川地理水文资料,雷英夫答不上来,表示要回去作更进一步的研究。这才是关键所在。麦克阿瑟的过人之处在于他明明了解这些不利条件,了解必须承担的风险,和所有人的反对,但他利用了对手心理上的弱点,不顾一切反对意见而去冒这个险,最终获得巨大的成功。这其中体现出来的勇气,智慧,和自信都是超人的。以美国的军事优势,换别人指挥要击败朝鲜人民军都不难,但麦克阿瑟如此胜法,却是太漂亮了。

除了军事指挥艺术,麦克阿瑟还是出色的教育家和军人政治家。他在二十年代是西点军校历史上最年轻的校长。他担任校长时正是西点军校经历大变革的时代,他给军校带来的活力和进行的教育改革到现在还有深远影响。日本投降以后,麦克阿瑟作为盟国占领军最高司令,实际是日本的太上皇。他对日本进行彻底的现代化改造,从政治制度到经济制度,从选举权到新宪法。虽然此人反共而且改造的是中国的世仇日本,单就他的工作而言,我必须承认他是个出色的政治家。

但是我只佩服他一半,因为他的弱点也和他的天才一样明显。他打过不少本可以避免的败仗,象太平洋战争爆发时他的空军被日军奇袭毁在地面上,象朝鲜战争第一第二次战役。我说过不以成败论英雄,但这些败仗与德军的失败不同,德军的不少败仗是因为战略上和资源上的劣势而不可避免的,所谓"无力回天",但麦克阿瑟的这些败仗是本可以避免的。我不因此而认为他是个糟糕的将军,因为所有这些败仗不是水平问题,而是同一个原因:心理问题。麦克阿瑟过于自信,自信到狂妄的地步,所以往往轻视对手,所有这些败战只有一个原因,轻敌。反过来,他开始重视对手时,往往又有天外飞仙似的妙手出现。他的出身,教育,经历决定了他的优越感和自信。他对荣誉有中世纪骑士式的渴望。麦克阿瑟是美军将领中获得勋章最多的一人,也不吝惜给手下的人以荣誉。在他的回忆录中每次作战之后都有长长的注解"我按以下的顺序嘉奖我的部下",这在所有将领的回忆录中绝无仅有。尤其是登陆菲律宾,是他那种军事浪漫主义的产物。登陆菲律宾的战略必要性可以讨论,但我个人认为还是不如登陆台湾对整个战局利益更大。以上这些都造成了他的个性弱点,进而影响他的判断力。所以我只佩服麦克阿瑟一半。

其实我在思考这半个名额的时候,在麦克阿瑟和隆美尔之间犹豫了很久。许多人都了解并崇拜隆美尔,我也是。隆美尔虽然没有留下回忆录,但他大量的书信文件披露了他思考决策的第一手资料,战后由利德尔-哈特这样的军事理论和历史名家编纂成书("隆美尔书信文件集"有中文版),还有他的参谋长斯派达尔,拜尔莱因,作战处长梅伦廷这些人的回忆录,再加上戴维。欧文这样名历史学家作的传记。这些书我手边都有,相信网友们也看过不少,所以不想再作介绍。

隆美尔大概是唯一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获得德国最高军事勋章的将领。顺便说一句,二次大战中德国的最高军事勋章是"带钻石,双剑,橡树叶的骑士级铁十字勋章",陆军元帅中只有隆美尔,莫德尔,舒埃纳尔获得过。难得的是他本身不是总参谋部军官出身,也不是装甲兵或骑兵出身,而是步兵,他的理论著作"步兵进攻"在战前就很流行。在法国战役前担任第七装甲师师长是他生平第一次指挥装甲兵,上任前还有些心虚,特意去请教装甲军军长施密特如何指挥坦克战。但他以后就以坦克战专家在青史留名,的确是个天才。

若根据他在法国战役和北非战役中的表现,隆美尔完全可以列名在我佩服的3个人之中。但他有他的弱点,就是在绝望的大形势下不够顽强。战役层次上,西迪拉杰格,卡塞林这些战役中他表现是够顽强的,但当总的战略形势完全绝望的时候,他容易丧失信心,宁可期待机会卷土重来,没有象曼施泰因,莫德尔,舒埃纳尔那样"知事不可为而为之"的气概。究其原因,我觉得隆美尔是太聪明了,大凡聪明人都不够顽强,不愿意出苦力,所以"射雕"中的郭靖,"阿甘正传"中的阿甘这类笨人反而能成大器,这是人性的普遍弱点,隆美尔也不例外。象曼施泰因这类天才又够顽强的,是人类中的异数。所以我评价曼施泰因高于隆美尔。

隆美尔能得我佩服一半。但我数"3个半"时最终选了麦克阿瑟,其实是因为非军事因素。一方面麦克阿瑟在教育、政治上的成就更大,另一方面我觉得已经有曼施泰因,古德里安,自己佩服的德国人也未免太多了。再有就是我的私心:可能是我看的武侠小说多了,我对于少年得志,雄姿英发,又充满贵族气质的将领总是充满心仪。象马其顿王亚历山大大帝,瑞典国王古斯塔夫-阿道夫,查理十二,和麦克阿瑟都是这个类型,所以我取麦克阿瑟而舍隆美尔。网友看到此处,敬请一笑而已,千万不要跟我较真啊 ^-^

山本五十六--只得我不佩服一半

最后一位是日本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元帅"。日军没有元帅这一级正式军衔,元帅是天皇授予资深而又战功卓著的大将的荣誉称号,正式称谓"陆军/海军大将某某元帅"。有点象"军事参议官",但是更稀有。山本五十六是死后被追认元帅的。

实际上山本五十六只得我不佩服一半,算半个。山本五十六的战略眼光,冒险精神,和组织能力很值得欣赏。他是日军将领中少数几个清楚与美开战必败的人之一,而且从不隐瞒这个观点。按说以他早年担任驻美武官,和国际裁军谈判日本代表的经历,有此预见毫不出奇。但要考虑到当时日本的军国主义环境,和日军"下克上"的造反暗杀传统,能坚持清醒的意见着实不易。山本五十六差一点因此被暗杀,以联合舰队司令官的身份上舰办公,也是为了人身安全起见。他还保护了同为主和派的井上成美中将等人。

珍珠港作战是非常大胆的计划。我认为出奇之处倒不在于创意新奇,因为坎宁安在奇袭塔兰托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可行性,那才是创举。珍珠港作战在于它的难度比塔兰托大。最主要是要不知不觉地穿越北太平洋那么长的距离,避过美军的侦查。最大的难度是组织工作,包括鱼雷定深这样的技术细节。日军为解决各种隐蔽和轰炸的技术难题,模拟训练了好几个月,把一切困难都想到了。山本五十六抓细致工作是很行的。这一点不值得佩服,但是也很难能,所以能让我不佩服一下。但也因此,他在制定中途岛战役计划时想得太多了。珍珠港是一个巨大的成功。笔者去珍珠港参观过,白色的水中纪念碑下面,至今还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亚历桑那号"战列舰浸在水下的甲板残骸。但随后的中途岛海战就不同了。

中途岛战役集中体现了山本五十六指挥上的局限性。此战失败有很多原因,象密码被破译,前线指挥官南云忠一的错误,都不能怪山本。还有许多碰巧的战术偶然因素,象美军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失散,鱼雷机无意中以自己的牺牲换来俯冲轰炸机发起攻击时的最佳时机等等。但是山本至少有两个明显的失误。

一是中途岛战役计划本身太庞大,想要同时达成好几个战役目标,力量过于分散。联合舰队分为好几支分舰队,象佯攻阿留申群岛完全是不必要的。这样的计划,与法国战役"曼施泰因计划"相比,想得好,但执行起来太容易出纰漏,正是犯了兵家大忌。军事上好的计划应该是简单的计划。究其原因,一是珍珠港之后日军上下包括山本五十六的优势感太强,过于轻敌。二是计划复杂是日军的通病,从太平洋战争的第一轮突袭作战,到中途岛,到莱特湾,无不如此。虽然计划本身是黑岛龟人大佐具体制定的,但山本五十六作为联合舰队司令官是修改,审议,和最后拍板的人,必须为计划本身的缺陷负责。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对山本五十六的战役形势判断能力产生了疑问。中途岛战役山本过强的优势感是个例证,但中途岛还可以说并不是太平洋战争真正的转折点。真正的转折点是瓜达卡纳尔岛的系列消耗战。就在这场战役的紧张时刻,日本陆军新组建了第八方面军,专门负责南太平洋岛屿作战。当山本会见赴任的第八方面军司令官今村均中将时,谈到空中形势,还是认为日本航空兵有素质上的优势。"现在是我们拿上等的训练在和美国人的飞机数量斗啊",山本对今村说。我实在怀疑山本怎么会不清楚,珊瑚海和中途岛海战其实已经几乎耗尽了日军熟练飞行员队伍。这应该也不象是鼓励士气的话,在战区陆海军最高统帅之间,没必要说门面话。还有一个佐证,瓜达卡纳尔岛战败后,山本死前发动了最后一场大规模海空作战。日军飞机损失很重,但战果极小,山本似乎也相信了飞行员上报的极为夸大的战果。不过他还是亲临前线视察战果,就在视察途中被美国的P-38闪电式飞机预先设伏击落。

总起来说,山本五十六还是日本最好的战略家,也精于组织工作。他以后的两任联合舰队司令官古贺峰一和丰田副武都比他差远了。都说山本是赌徒,其实论赌,他狠不过坎宁安,他实际是精心计划和执行的匠气比军事艺术的大师们更精致,而战略眼光又比军事艺术的匠人们更大气的中间人物。所以,得我不佩服一半。

 

封神榜之外的群英谱--漫谈其它名将

二次大战中军事指挥艺术高超的名将还有很多,如果只数7人,那就是上面佩服的"3个半"和不佩服的两个半。再顺便谈谈其它一些名将。

前面曾经把朱可夫列为不佩服第一,其实朱可夫的指挥风格,是代表一批苏军元帅的。朱可夫是其中最典型,地位也最高的。在他们当中有很多共同点,也有不同,顺便聊聊。

我手边的苏军资料决不少于英美德,而且喜欢好几本书对照来看,为的是尽量不受写作者立场的影响。第一手资料大致是回忆录和传记,和一些部队的队史。回忆录大致有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什捷缅科,科涅夫,麦列茨科夫,巴格拉米扬,还有一些集团军级将领的,如崔可夫,格列奇科,罗特米斯特罗夫,别洛鲍罗多罗夫等人。第二手资料是一堆非当事人写的战史,以"苏联军事大百科全书"为代表。苏军元帅的回忆录,一般来说,史实讲得非常详尽,术语也很准确,是全面了解作战过程的好材料。但是行文过于严肃,一般军事爱好者不容易有耐心细读下来。

苏军自1935年第一批授予5人元帅军衔,其中3人死于大清洗(叶戈罗夫,布吕赫尔,图哈切夫斯基),剩下的两人(布琼尼,伏罗希洛夫)在二战中的表现极为糟糕。 布琼尼其实更适合当一位勇猛的骑兵师师长。由于苏联内战与二战不可比,资料也不全,很难推断死去的3人的军事水平。布吕赫尔元帅曾来中国作孙中山的总军事顾问,化名加仑将军。外界对图哈切夫斯基的现代化作战理论评价很高,可惜历史没有给他证明的机会。

朱可夫在战争爆发时是总参谋长,大将军衔。在他前面,比他资格老,先封元帅的还有3个:铁木辛哥,沙波什尼科夫,库利克。铁木辛哥在战争初期表现不佳。沙波什尼科夫是旧俄军留用的专家,他的"军队的大脑"一书是苏军司令部参谋部工作的指南,但二战期间身体不好,只断断续续地担任或代理了一段时间总参谋长。关于鲜为人知的库利克,我以前曾经有专文作传,就不在这里多说了。战前苏军军衔在元帅以下不叫将官校官,叫一级集团军级,二级集团军级,军级,师级,旅级,这都是军衔称谓,不是实际职务。象国防部长(叫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晋升元帅以前就是一级集团军级,相当于大将。

二战中成长起来的中坚将领以朱可夫为代表,无论战功,地位(他是唯一的大本营副最高统帅),朱可夫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元帅,战时得到斯大林的完全信任(1941年基辅战役力主撤退,被撤销总参谋长职务外放预备队方面军,指挥叶利尼亚突出部之战时,失宠了一个极短时期以外),但战后似乎斯大林有意抑制他的地位和影响,在他结束驻德国占领军统帅的任务回国时,斯大林任命他担任陆军总司令。苏军体制,陆军总司令地位低于国防部长(布尔加宁)和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再不久,就公开批判朱可夫,贬到军区当司令去了,直到斯大林逝世。

其它元帅,从苏联公开资料排名显示,大致上华西列夫斯基排第二位。他也曾在战争初期任总参谋长,后来是和朱可夫同样,担任最高统帅部代表,指挥主要方向上的几个方面军作战。他崭露头角是和朱可夫一起制定了斯大林格勒战役计划。他的回忆录毕生的事业,写得很详细,语气也很诚恳。我觉得华西列夫斯基的颠峰之作,不在斯大林格勒或是库尔斯克或是波美拉尼亚战役,而是对德战争结束后指挥3个方面军对关东军作战。评价远东战役,关键不在于日本关东军的战斗力当时已经如何低下,而在于苏军整个战局计划组织中表现出来的决心、主攻方向的选择、不停顿突进的深度。这一战摧枯拉朽,气势如虹,可以说是苏军积累4年东线战争经验而形成的苏式进攻战的最高体现。相信假使60年代中苏全面开战的话,苏军也就是这一套,不会更高了。

第三元帅大概是科涅夫。他从莫斯科战役担任西方方面军和加里宁方面军司令之后,一直是方面军司令。我认为他是苏军中的最佳方面军级指挥官,柏林战役的表现甚至超过朱可夫。梅列茨科夫元帅虽然在朱可夫之前当过苏军总参谋长,战争中又当过大本营代表,资历远高于科涅夫,但是远处于北方非重点战场,战绩没有那么显赫,所以战后各种资料中的排名地位还没有科涅夫高。

第四是罗科索夫斯基,莫斯科战役作为集团军司令一战成名,斯大林格勒战役就是他承担围歼德第六集团军的任务,此后一直是仅次于科涅夫的,斯大林所信任的方面军司令。对德战争结束,胜利大阅兵时,阅兵首长是朱可夫,阅兵总指挥是罗科索夫斯基。

苏军元帅根本没有排名,不象中国。以上4人是我根据苏联资料提到他们时的一般顺序,还有战绩,地位,斯大林的信任程度排的,不是官方排名,但基本反映事实。

其它方面军司令就不相上下,很难排出高低了。其中瓦图京是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科尔松诸战役中和科涅夫,罗科索夫斯基不相上下的方面军司令,才华很高。可惜在视察前线时遭遇反共游击队阵亡了,死时军衔是大将。斯大林很倚重他,但是似乎不喜欢他。斯大林格勒和科尔松两次合围战,在最后清理包围圈之前,大本营下令调整部署,调他去负责对外正面,把对内正面交给罗科索夫斯基。瓦图京很觉得委屈,朱可夫在回忆录里也为他抱过不平。战争中后期的方面军司令员中,切尔尼亚霍夫斯基大将也死在战争结束之前,是在东普鲁士重伤身亡的,很年轻。

谈到所佩服的二战名将,肯定有人跟我提巴顿。巴顿是我年轻时最崇拜的,多半是因为那部电影的关系。但我对他军事上的评价不如上面佩服的那三个半。我手边巴顿的资料也不少,除了他的回忆录"我所知道的战争",还有好几本权威的传记。巴顿是打机动战的高手,也是"美军斗士"(他的老上级潘兴的评价),积极进取精神的代表。从他善于即兴指挥作战来看,他的确才华横溢。他战术理论素养不错,象林彪那样善于总结战术,这可以从他"我所知道的战争"一书看出来,那本书末尾专门有章节总结战术问题。在欧洲作战期间,巴顿向艾森豪威尔和布莱德雷提出过一个"必胜的计划",可惜未被采纳。从计划本身看来,巴顿在战略层次也有非常清晰的概念。

巴顿的问题在于他是专才,不是全才。巴顿进攻时善于冒有算计的风险,但不太善于打逆风仗,尤其是攻坚。西西里战役占领巴勒莫之后向墨西拿挺进中,巴顿也没有达成决定性的突破,虽然比蒙哥马利早到墨西拿,也没有太大意义。1944年秋梅斯战役屡次攻坚不下,伤亡太大。这其中有后勤跟不上的原因,这不能怪巴顿。但巴顿命令20军军长沃克(就是后来朝鲜战争前期的第八集团军司令)不惜代价强攻,则是一个战术错误,反映了他过强的优势意识。

提到巴顿,很多人会联想起太平洋战争的美军名将哈尔西。这两个人都是战将,快速机动作战的好手,只不过一个陆军一个海军。他们的个性也极为鲜明。美国也有人称哈尔西是海上的巴顿。但仔细观察其实大不相同。首先哈尔西能打逆风仗。瓜达卡纳尔岛就是极为艰苦的消耗战,美军一度非常危险。还有就是哈尔西是"跳岛作战"的首创者,这比他打的那些著名海战还要有价值。他的战略造诣极高,但在战术上其实比巴顿更鲁莽,巴顿战术上倒不是个莽撞人。

有评家讲"巴顿是假大胆真小心,哈尔西是假小心真大胆",我认为非常贴切。巴顿嘴上强调进攻到了极端的地步,甚至说"历史上不知道哪个傻瓜说要注意自己的侧翼,从此以后所有的笨蛋都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侧翼"。但那其实是根据美军的地面和空中优势所说的戏剧性的话。他自己该注意的时候还是很注意的。象阿登战役开始前,巴顿是美军中唯一预料到北边侧翼要出麻烦的将领,在离开司令部去艾森豪威尔处开会之前,就预先留下了3个预案,对付3种不同情况,并留出了马上可以动用的兵力。这象不象现代版的"锦囊妙计"

哈尔西嘴上比巴顿有把门的,但做出来的事大胆多了,有时已经超出了"有算计地冒险"的范围,变成鲁莽了。1944年莱特湾海战,虽然美军整体上比日军占有压倒优势,因此而没有出大的纰漏,还是打了个大胜仗,但在不留预防措施的情况下,哈尔西就上钩北去追击日军航空母舰舰队,这在指挥上是太冒险了。还有1945年舰队空袭台湾和日本本土的作战,是个大胆而成功的行动,但是哈尔西明知有台风预报也不采取防范措施,结果舰队因台风而蒙受损失,则是他太疏忽了一点。

不过哈尔西还是美国海军的第一战将,(尼米兹不负责战场指挥),他的回忆录"哈尔西将军的故事"常拿自己的超大号脑袋自嘲,全书写得轻松幽默风趣,是我最喜欢读的回忆录。不知有没有出中文版?美国海军1944年底授予李海(总统参谋长,相当于现在的白宫办公厅主任),金(海军作战部长兼美国舰队总司令,相当于陆军的总参谋长马歇尔),尼米兹(太平洋战区兼太平洋舰队总司令)3个人海军五星上将军衔。这3个人论地位资格都不可能不在哈尔西前面。1945年授予哈尔西海军五星上将军衔,他是获得这一军衔唯一的战场指挥官。

提到哈尔西,不能不提斯普鲁恩斯。斯普鲁恩斯和哈尔西交替指挥太平洋美军主力舰队,是尼米兹手下的左膀右臂。哈尔西指挥时叫第三舰队,斯普鲁恩斯指挥时叫第五舰队。他们手下指挥航空母舰,战列舰,两栖部队的指挥官,也基本上是两套班子,但区分不那么严格。尼米兹本人和波特教授合写的"大海战"(有中文版)一书中把这比作"换车夫不换马车"。斯普鲁恩斯也是美国海军名将,是中途岛海战,菲律宾海战诸战役的胜利者。我评论他的指挥风格有点象林彪,在"有算计的冒险"中,是属于更精于计算,运筹帷幄,但大胆冒险不足的那种。他对作战目标的先后顺序有很清晰的概念,头脑冷静,中途岛最后一幕不追击的决定他是作对了,但菲律宾海战中不主动出击,则是丧失了一次全歼联合舰队的好时机。总之他的个性与哈尔西相反。是哈尔西本人在回忆录中第一个提出"如果是我来指挥菲律宾海战,而斯普鲁恩斯指挥莱特湾海战就更好了"。后来的评家大多同意。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哈尔西指挥菲律宾海战,那么大概就不会有莱特湾海战了,联合舰队恐怕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我并不认为斯普鲁恩斯比哈尔西差。我所谓"有算计的冒险",本身已经超出了军事作为科学的范畴,实质上是个度的把握,已经属于艺术的范畴。它和"鲁莽""过于谨慎"本身就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甚至也不能以战绩结果来判定是否合适。将领们不可能仅通过后天学习做到,而是与各人的经验,悟性,和性格有关系,是个不可言喻的境界,非天才不行。所以评判者也都可以有自己的不同看法。

许多人都认为以斯普鲁恩斯的地位和战功,没有获得五星上将军衔有点冤枉。其实他凭资历比哈尔西还差一点。哈尔西在战争爆发的时候就是海军中将,指挥太平洋航空母舰舰队,斯普鲁恩斯是海军少将,指挥为航空母舰护航的巡洋舰分舰队。如果不是哈尔西在中途岛之前,皮肤炎急性发作,还轮不到斯普鲁恩斯来指挥。哈尔西幽默地说自己当时的求战心情,是真正的"itchy for fight".

瓜达卡纳尔岛之战胜利后,哈尔西已经被提升为太平洋战场除尼米兹之外唯一的海军上将。这是破例的奖赏,因为那时美国海军惯例,除现任海军作战部长和两洋舰队总司令以外,没有人能有四星上将军衔,所以一个战区只有总司令一人是海军上将,就连卸任的海军上将也要降回自己的永久军衔。所以哈尔西是当时除李海,金,尼米兹,斯塔克(大西洋舰队总司令)之外第五位上将。在战功相等的情况下,哈尔西当然比斯普鲁恩斯优先封帅。

其实尼米兹和哈尔西都为斯普鲁恩斯争取过五星上将军衔。美国国会最终给了斯普鲁恩斯一般上将地位没有的特殊待遇,只有五星上将可以拥有,好象是可以终身不退役或者终身享受相同的薪金。但斯普鲁恩斯最终没有正式获得帅位。他在战后退役担任驻日本和菲律宾的大使。

 

后记

既然是佩服和不佩服,就完全是个人好恶,没有什么客观性。个人有自己的评价标准,没有对错之分。但是请不要误解,佩服的不一定就比不佩服的强,谁能说冲虚道长就强于左冷禅呢?至于这些名将在历史上的地位,正史有定评,无需我们操心。

我在文中第三位不佩服的,跟古德里安对应的位置,我空缺了。因为我实在找不出其它的将领,值得我整个地"不佩服一下"。我曾经考虑过德国海军的邓尼茨,美国的布莱德雷和史迪威,甚至日本的山下奉文,英国的亚历山大,但要么觉得资料不足,还没有形成太鲜明的看法,要么觉得他们的份量还不够和上述人比肩。宁缺毋滥,就此止步吧。